两套出租。他经常在办公室里打电话给他的房客,关照一些注意事项,如浴缸是toto的铸铁浴缸,浴缸底部放了一块橡皮垫子,叫房客不要嫌麻烦,如果用脸盆,一定要放在橡皮垫子上,免得把浴缸弄出刮痕来,他会定期上门检查的。
大家都说,作为一名房东,吴劳乾的称职远远胜过财务主管兼行政主管。
朱川发生车祸的时候,正值非典肆虐,酒楼、饭店、商场,就连马路上的行人都少了一半。跟许多行业一样,white齿科陷入了最困难的时期。往返上海的商务客人锐减,要知道,高级白领与商务人士乃是这类高档诊所的主要客源,虽说上海的情况还可以,据官方统计,确诊病人不到十例。
光顾诊所的病人锐减,这已是不争的事实,zoe发动医生,利用空闲时间,给每一位来过诊所的病人打电话,进行回访。要知道,这些医生都是从国营医院里出来的,在那里,根本不用为有没有病人而发愁,愁的只是病人太多,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根本没有回访病人这种思路,要给他们灌输新的理念。zoe举了这样一个例子:有个台湾人,长年在上海,半年一次的洗牙,他不愿意在上海解决,买了双程机票飞回台北找他的牙医,这仅仅是洗牙吗?不,而是一次跟老朋友的愉快会面。所以,我们要抛弃原来的思维模式,树立新的理念---我不单是你的牙医,也是你的朋友。
为了度过难关,诊所在杂志登的广告上附折扣券,洗牙享受七折优惠。这一招果然见效,客人明显多起来,肖妤还拉来了几单大宗业务,如去新加坡国际学校为学生检查口腔,这些学生都是在上海经商的外籍人士子女。就这样,齐心协力,多管齐下,终于熬过了sars肆虐的五月和六月。
很多日本人在上海工作,把太太、孩子也带来了,太太做家务,孩子上学,这是一块很大的市场。由于朱川在日本多年,不遗余力地为诊所开拓这块市场,千方百计地拉关系、找朋友,取得了一些效果,每次有日本人来,朱川总是坐在医生旁边,用流利的日语为病人与医生沟通。朱川的死,使得日本病人这一块的收入锐减,诊所急需日语人才,对此,吴劳乾与zoe达成了一致,于是通过网上招聘,招进来一位姚枝子小姐,她是上海人,原是一家国营医院的口腔医生,辞职去日本读mba,在日本待了七年,日文名字叫山口枝子。
应该说,无论专业还是日语,姚枝子都可以过关。吴劳乾很兴奋,说以后凡是有日本病人,都给姚枝子来做。zoe却表示担心,如果单说日语,姚枝子是绰绰有余,毕竟在日本呆了七年,但离开医生的岗位也是七年,技术等于荒废了。要知道,在中国,哪怕你是最优秀的牙医,一旦走出国门,就啥也不是了。你的学历、你的从医经历,一概不被承认,连一个齿科助理都当不上,必须一切从头开始,进医科大学,考牙医执照。所以,在日本的七年里,姚枝子不可能接触齿科这个行业。
吴劳乾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当医生就跟骑自行车、学游泳一样,一旦学会就一辈子忘不掉了。他要姚枝子露一手,叫张铁静给她安排了洗牙的病人,没想到一次普通的洗牙足足洗了两个半小时,病人出了一身汗,姚枝子自己也是满头大汗,跟她搭班的护士米妮不住地摇头,说一看姚枝子的手势就知道她生疏得很。
出师不利,姚枝子也觉得很尴尬,她再三说自己能行,只是有点生疏罢了。但作为医务主管的zoe,不敢把病人交给她,这是高档诊所,来的每一位病人都是上帝,不可能给你"实习"的机会,万一有个差池,再来一起投诉,那可怎么办?
于是,姚枝子只能像翻译一样,坐在诊所里等日本病人上门,可那些日本人已经成了朱川的朋友,都是冲着朱川才来的,他们跟姚枝子并不熟悉,姚枝子的到来,没能为诊所找回那些流失的日本客人,吴劳乾的美好愿望落了空。
时间一长,姚枝子在诊所里闲来无事,坐在电脑前,扫雷、纸牌、接龙,成了诊所里的游戏高手。不过她最大的兴趣还是购物,姚枝子是burberry的品牌迷。
第51幅油画:773恐怖系列13
第64节:以毒攻毒,最好的疗伤法
她外出的时候,对吴劳乾说,去南京西路的商务圈拜访日本客人,开拓市场,吴劳乾很高兴,没想到她所谓的"市场"就在burberry专卖店里。
费了好大的劲,阿壶才把大家的话题从吴劳乾、姚枝子、非典这些琐碎的事情拉回到主题上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三个人都对zoe的死讳莫如深,好像怕招惹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肖妤还一个劲地问,小蕙跟你们说了什么?
奇怪!自己不肯说,又在打听别人怎么说。
她们愈是这样,阿壶越是感到zoe的死是一个有挖掘价值的宝藏,值得深挖。
"zoe死后,接连又死了三个人。"肖妤轻声的说道。
"哪三个?"阿壶追问。
没等肖妤回答,毛丽芳就使劲推了她一把:"说好不提的,你怎么忘了?!"
肖妤看了毛丽芳一眼,只好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事情过去都这么久了,告诉他们也没什么……"
张铁静有点为肖妤辩护的意思,被毛丽芳瞪了一眼。
"请你别忘了,我们还留在诊所里上班呢!如果他们真的好奇,去找离开诊所的人问好了,像小蕙、安若红她们……"
当着阿壶、诺诺、杜咬凤的面,三个人这般窃窃私语,样子有点滑稽。
接着,毛丽芳为自己的话解释道:"我们还在诊所里上班,对这种事情总有点忌讳吧,你们应该可以体谅我们的心情。至今我都觉得诊所里处处有zoe的影子,每次经过她那间诊疗室门口,我都能闻到兰蔻香水的味道,那是zoe最喜欢的……"
毛丽芳的话音刚落,肖妤忽然掩面哭泣起来。
这顿饭就在吞吞吐吐的话语间结束了。杜咬凤埋单,六个人只花了三百多元,真的很实惠。就在他们走出餐厅,等候电梯的时候,张铁静忽然拉了诺诺一把,小声告诉她:
"那三个人是吴劳乾、屠伯年和姚枝子。"
诊所内的人不愿说,只能找诊所外的人了,诺诺打电话找小蕙,中介公司的人说,小蕙休假去了,心情不佳的她跟男友一块去了南京,说想去看看南京大屠杀纪念馆。
南京大屠杀纪念馆?哪儿有去这种地方"散心"的?
在那种地方,哪怕你刚刚中了彩票大奖,心情也会变得沉重起来,那可是聚集了三十万个冤魂的地方啊!
如果阿壶把他的鬼气指数测量仪拿出来,肯定热得烫手,要不了多久就撑爆了。
阿壶却笑着对诺诺说,你不懂,我知道小蕙为什么会去那种地方。
朱川车祸、zoe坠楼,屠伯年、吴劳乾和姚枝子相继身亡,尽管死了五个人,可与三十万个屠刀下的冤鬼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以毒攻毒,有时侯是一种最好的疗伤办法。
小蕙不在,只有找安若红了。
毛丽芳说,她知道安若红在一家药房当营业员,当诺诺与阿壶找到这家药房的时候,药房里的人说,安若红在半个月前就辞职离开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根据毛丽芳提供的手机号码,诺诺打给安若红,然而,这个号码已经更换了新的主人。
"我想起来了,前一阵安若红给我打来过电话。"
张铁静给阿壶提供了一条线索。
"那天我在上班,安若红突然打来电话,问诊所目前的状况,我对她说,我们需要你这样的熟练护士,快回来吧,大家都想你呢。可她说,她再也不想在齿科这个圈子里做了,彻底心寒了。她还说,她有几次路过淮海路,抬头望去,为什么zoe的那间诊疗室里始终黑灯瞎火的?我告诉她,是风水先生说的,那个房间要空关一年,怨气才能散尽。我听见安若红笑了一声,是那种苦笑,说了句'这管什么用呢?',就结束了通话。"
"她拨的是什么电话?"阿壶问张铁静。
"她拨我的手机。"
"你的手机有没有来电显示功能?"
"有啊。"
"号码还在吗?"
张铁静拿出手机,拨弄了一番:"好像是这个号码吧。"
阿壶试着拨了这个号码,这是位于普陀区一家"乐购"大卖场内的一部投币电话。
有两种可能:一,安若红是顾客,随意路过,使用了这部电话。二,她的新工作就在那个地方。但愿是后者,否则的话,只有刊登寻人启事了。
阿壶和诺诺来到这家乐购,拿着诊所开业时的合影,指着上面的安若红,四处向人询问,终于有一名保安指着36号收银台说:"是不是她?"
收银台前,一名女收银员正在忙碌,比起照片上,她明显地消瘦了,带着几分憔悴。看来肖妤和小蕙的话说得没错,诊所里,zoe最要好的人就是安若红,因此zoe的死对她的打击也是最大的。
望着两个突然冒出来的、能喊出她名字的陌生人,安若红显得茫然不知所措。
"你们是谁?"
"我是zoe的表妹。"诺诺沿用了这个版本。
安若红愣了片刻,后面有顾客拿着商品在排队等候结账了,她就说:"你们等我下班吧。"
一小时后,安若红提前下了班。
在"乐购"底层的一家麦当劳餐厅,三人刚坐定,一听到诺诺提起zoe的名字,安若红的眼泪就忍不住了。
"我知道,你们想问我zoe自杀的原因,等会儿我会告诉你们的。在这之前,我先告诉你们两件事,头一件事跟一封信有关。"
第51幅油画:773恐怖系列13
第65节:一封举报信
"是的,一封举报信。"
作为医务主管的zoe,有权决定使用哪一个牌子的齿科材料。以前在九院,zoe所在的口腔内科使用过好几个牌子,她个人较青睐邓斯波公司的产品。离开九院后,她把这种喜好带到了诊所,一直使用邓斯波公司的产品。于是,有一封举报信写到北京的white总部,指责zoe拿了邓斯波公司的回扣。事实上,邓斯波公司对客户确实有回扣,这是公司的规定,根据诊所治疗椅的台数,平均每台超过一定的数额,就给予一定的回扣。因为民营诊所的营业额跟大医院是不能相比的,像九院,有四、五十台治疗椅,每天治疗的病人数以百计,就像一个加工厂,所以要根据每一台治疗椅所消耗的材料,这样才显得公平。zoe拿到回扣以后,设了一个小金库,作为诊所happyhour的开销。但举报信上说,zoe隐瞒了回扣的数额,把一部分回扣偷偷装进了自己的腰包。信里还指责了李总,说他处处包庇zoe。
这封信跳过了李总,直接寄给了董事会。董事会派人来上海调查,找了zoe,还找到了邓斯波公司的销售代表童先生,双方所说的回扣数额并没有差异,zoe确实如数上缴给了诊所,由此看来,信上的内容并不真实。但是,存在另一种说法,zoe与童先生是老朋友,早在九院时他们就认识了,既然这笔回扣属公司的正当支出,哪怕zoe全部装进自己腰包,也跟童先生没有丝毫瓜葛,尤其在这种非常时候,童先生何不做回好人,帮zoe度过这一关,以后大家心里有数,所以在回扣的具体数额上,两人很有可能早就达成了默契。
负责调查的人不可能凭没有证据的臆断就向董事会报告,何况被调查者是上海地区的负责人,因此,这件事情的风波很快平息下去了。
安若红发现,zoe的情绪低落了一阵,无论朱川去世,还是非典肆虐的时候,zoe的情绪都没有这么低落过。
后来,李总从一名董事会的成员手里拿到了这封信,信是吴劳乾写的,还有另外两个人的签名,就是屠伯年和姚枝子。当时,屠伯年已经离开了white,是"28齿科"的医务主管,他们也使用邓斯波公司的材料,屠伯年这么做,有点隔岸观火的味道,用上海话讲,叫"推板"。
李总基本每月来一次上海,他想把这封信给zoe看,zoe拒绝了,说她猜也能猜到这三个人是谁。
"这么说来,zoe的自杀跟这封信有关罗?"
阿壶急着问安若红,安若红却摇了摇头。
"这封信只是一个因素,而直接的因素,跟一幅画有关。"
画?
听到这个字,无论诺诺、杜咬凤还是阿壶,全身的肉会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这个字带给他们的遐想,太多太多了。
要知道,那幅《窗台上的zoe》还搁在储藏室里呢,虽然被牛皮纸蒙得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