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地师叔祖又岂有不允之理。当下便依法施为,释迦牟尼把锁心咒儿书在丝帛之下,递与了菲玉佛,由菲玉佛分别把咒儿施在此二个身上。”
悟空猛的跳起道:“这法儿不对也。不公平,不公平。”
曲迎日道:“有何不公?”
悟空道:“你且想一想,这毒药若是你家配的,却让别人拿来施在你自己的身上和他人的身上来试一试哪一个的抗药性强,这配药的人你焉知他没有解药?”
曲迎日听了,喟然道:“斗战胜佛当真不愧是个佛爷身子,迎日当日听到此事,只觉得好玩之极,只是事后半年有余偶有想起此事,方觉得此事不妥,不成想斗战胜佛立时便想得到,曲迎日今日始信高人辈出……不错,这一点儿实是不公平之至。这个法儿看似公平,一家出咒,另一家出施咒之人,可是诚如斗战胜佛所言,配药的人又焉能没有解药?可是那时竟然无人对此提出疑问,也就只有按法施为了……”
“……不过像我等愚钝之人当时想不到此中不公平之处事,以净地师叔祖的智慧又岂能想不到?于释迦牟尼而言,他施些伎俩让人家入了套儿本没什么。毕竟上次的论佛大会之上他的师傅燃灯败北,他作为燃灯的弟子,阿弥陀佛的徒孙自然身负着要赢了这场佛家之争的重任。再加上他本就是一个天下之中少有的颖慧之人,又兼他初出道儿,要出人头地,自是设身处地的想赢。若能在此论佛大会之上赢了净地师叔祖,那岂不是一鸣惊人?哪里能找到比这更好的机会?再者说了,二人相争,本就是个你输我赢的局面,不赢则输,各人自然是全力以赴的……”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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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想得通的是,以净地师叔祖这样的人物,他已然看出了其中的套儿,为何偏又要试一试?他若不想入套,你纵是拉他入内也不可能。后来我就想了,这个套儿纯是净地师叔祖自愿入内,不但自愿,且是要一心想入了套……”
悟空轻笑一声道:“日光佛,你这话儿只怕说得有些儿满了吧,既是二个各负师命,又岂有一心想入他人圈套之理?你这些话儿,只怕太过牵强。”
曲迎日听了,面色平静之极,待悟空说罢方道:“我也曾疑心我的这个猜测,一个人若是想要自取其辱,除非……除非……他于自己的名声……或者说他已然受到了另外一个极大的打击,这种打击已然让他失去了自信,这个打击让他的心境大变,变得让他失去理智,论佛大会的输赢于他而言已是无关紧要。”
悟空笑道:“那他岂不是成了一个疯子?若是不想赢上场作甚?”
曲迎日叹道:“斗战胜佛果然是个妙人,只怕真让你给猜着了,那时的净地师叔祖只怕果然已是个疯子了?”
悟空听了,不由得一怔,道:“老孙胡诌来着,休来捧我。那个净地老和尚活得好好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又有什么伤心事了。”
曲迎日道:“斗战胜佛所说诚然不假,如净地师叔祖那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之人,还有什么想不开的?且他有了通天圆盾,于天庭之中随他走动,一身权势只在菲玉佛——他的那个师父之下,还有什么令他想不开的呢?那时我听到家父说到此处,脑子之中陡然便想一件事来,只怕能让净地师叔祖如此的只有这一件事了。”
悟空笑道:“日光佛能想到的事,只怕定是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事。”
曲迎日摇了摇头道:“这一件事儿,只怕人人都想得到,也只怕人人都不敢想。”
悟空奇道:“人人都想得到,人人又都不敢想,那是一个什么事儿?”说罢抓耳挠腮,极力思索。
曲迎日见悟空用心思索,有心成全他,便闭口不语。曲迎日侧目看时,只见曲家兄弟看似不经意,实是正用心思索。
稍顷曲迎日问道:“斗战胜佛可想着这是一个什么事情?”
悟空正自抓耳挠腮,猛听得问,只把头摇得一个拨浪鼓一般:“不知,不知……噢……噢……老孙知道了,老孙知道了。”
曲迎日喜道:“斗战胜佛既是猜着了,说来听听。”
悟空道:“只怕净地老和尚想坐一坐天庭宝座,取代了那个菲玉佛,可是又碍着师徒之面,终是下不得手,心中郁闷之极。”说罢悟空一脸得色。
曲迎日听了,心中微然一叹,本是个笑意盎然的脸色登时降了下来。
悟空见了,本还得意非凡,可是见了曲迎日如此神情知道已然错了,当下叫道:“若不是这个,老孙再也想不起来。”
曲迎日向着邬日道:“邬老大,你说一说这是个什么事儿?”
邬日挠了挠头,尴尬地道:“奶奶的,猜迷可不是我邬老大的本事,你让我兄弟猜测吧。”
悟空看了看邬月,可是邬月一脸肃然,竟全没有猜测之意。魔刀邬天双目紧闭竟然,面色也是颇为平静。只有青衣邬明双眉微收,显是正在思索。
曲迎日见了,缓缓道:“若是邬星在此……”
一语未毕,邬天陡然淡淡的道:“也没什么,只怕也只有一个‘情’字方能如此。”
悟空听了,张口便道:“情是何物?”自己说罢又自觉得有些唐突,神色颇为尴尬。
曲迎日见了,笑道:“是啊,情是何物?谁又能说得透?情之一物总是害人不浅……”微笑之中似乎颇有苦涩之意,又道:“斗战胜佛乃天地所生,于男女之情总是……总是……你猜测不到此中因果也是难怪,也是难怪……”说着说着声音竟然慢慢的降了下来。
悟空道:“如此说来菜刀佛所说果然不假了?”
曲迎日道:“果然不假。正为着一个情字。”
悟空道:“慢着,这儿须有些儿不妥。”
曲迎日一怔道:“有何不妥?”
悟空冷笑道:“老孙无缘识得菲玉佛之面,可是诸位口中的菲玉佛当真是一个才智之士。可是以我看来,他却是个酒囊饭袋!哼……”说着悟空由鼻中喷出一股气流来。
曲迎日不解道:“此话怎讲?”
悟空向中一个虎跳,冷然道:“你等可曾想过,释迦牟尼既是用的一个锁心咒儿,且说的是那男女之事,这菲玉佛于他的这个宝贝弟子的情欲之事又岂有不知之理?既是知道又怎能于这锁心咒不加阻拦?这其中的利害他又岂能想像不到?这等事情老孙尚且想得到,以他这样一个天庭之主,他实是没有想不到的道理,当真想不到,他不是个酒囊饭袋又是个什么?”
悟空说罢,双目直愣愣的盯着曲迎日,大有咄咄逼人之势。
曲迎日听了,双目闪了两闪,陡然间仰天大笑起来,边笑边道:“不错,不错,以着菲玉佛的智慧又岂有不明之理,既是明了,又岂能不加阻拦,这中间定有什么古怪……是了,是了……这等事情我曲迎日从未曾想过……斗战胜佛果是慧人,果是慧人,果是慧人呀……”说罢又是纵声大笑,笑得颇为爽快,极为开心。
悟空见了有些儿发呆,想不到一向厚实的曲迎日竟会表现得如此放纵。
不只是悟空,就连一向与曲迎日多有接触的邬家兄弟也都有些吃惊。
曲迎日收了大笑,双目闪烁之间,慢慢的道:“看来,此事能够得以施行,不只是释迦牟尼如来愿打,净地师叔祖愿挨那么简单的事了。就连菲玉佛也是一心要让净地师叔祖挨一挨这顿板子了,是啊,若非如此,他又怎能试出净地师叔祖的心地如何?又如何解得他心中的一个大疑问?只是这个代价有些儿忒大些了,也落得个自讨其辱……”曲迎日说着连连点头,随即又连连摇头不已。
悟空听了这些话儿,有些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茫然道:“日光佛,你说得慢些儿,说得细些儿,老孙有些儿糊涂了……”
曲迎日微笑道:“这不要紧,斗战胜佛,你且听我说,自会知晓其中因果。话说那日论佛大会之上,菲玉佛果然依着释迦牟尼所说,把锁心咒施在二人身上。他两个果然各执了经书在那儿诵读。最初两个神情泰然自若,面带微笑,双唇翕动,体表荧荧的有些宝光佛气,在场的诸位都看得有些儿呆了,各人看了,心中既是艳羡,又是妒嫉得要命,赞叹的同时也想到自己就在他们这个年龄就没有这等修为。大家看着他们两个的那神情简直就是两尊佛,知道这两个必将是未来世界的主宰,当世之中实没有第三个后辈中人能与之抗衡。所幸的是一为阿弥陀佛的传人,一为菲玉佛的传人,这无论是哪一个的传人都不要紧,至关重要的是,他们都是我佛家的传人……”
曲迎日正说到此处,只听得有人重重的哼了一声。
第十九章 道也?佛也?(一)
悟空听得哼声,已然知道是谁,心道这赌棍邬月争胜之心果然强憾,就连人家自赞一声也是不满。侧视曲迎日,只见他面皮略抖了抖,旋即恢复了平静,心道饶是这等修为之人,听了人家对自己否定之意也还是心情抖动,若是寻常人儿,不要说远了,若是放在老孙身上,只怕不登时就要发作?倒要问一问你这哼的毛病儿从哪里来?说不得便施些手段给你治一治。悟空一时之间在那儿胡思乱想。
只听得赌棍邬月道:“那又怎么样,还不是要拼个你死我活?最后落得个丢人现世?”
曲迎日听了邬月之语,双目精光一闪,扫了全场一眼,但见邬家兄弟神情个个颇为淡漠,皆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只有悟空双目闪烁,在诸人身上游走不定,曲迎日见了,心下登时就凉了:自己奉为世上至高无上的佛家,人家全不当回事儿。想此之前,邬家兄弟哪一个不对佛家虔心虔意,哪一个不对曲氏父子尊敬有加,可如今,这倒好,自家自赞一句,也要惹来言语上的诋毁和攻讦,往日的曲家兄弟已然不在了。
此时曲迎日蓦地见了悟空飞来的眼神,眼中光彩照人,又颇含疑问,立时想到初时赌棍邬月所言,知道这个猴子只怕也是一个道家的根底,若当真如此,自家环身诸人皆是道家之身,却还自赞佛家,实是一个自讨无趣的局面,想到这儿,心下不由得一声长叹。目中神采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面现灰败之色。不由双手抚额,自上而下缓缓滑下,同时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缓缓吐出,方才稳住了心神。
悟空见了,心中暗乐,知曲迎日听了赌棍邬月这一句话,心神已然大乱。不过在此时依然能沉得住气,收敛心神,心下也颇有些儿赞叹。
曲迎日略一凝神,又道:“……他们两个佛家后辈高人在那儿打坐诵经,约有两炷香时光,还看不出有何异样,在座诸人本还静静安坐,可是眼神却掩饰不了心中猜疑,他们一个个侧目相视,虽没有什么言语,可是眼神中飘出来的却尽是对释迦牟尼锁心咒的疑虑之色。就连阿弥陀佛与菲玉佛这等高人,也是双眉微蹙。可是就在他们满怀猜疑的时候,事情突然有了变化。心细之人已然隐隐听到场上粗重的呼吸声,本还有些浮躁的气氛慢慢的沉静下来,场下这人齐都注视场中,知道事情已然出现转机,其中定有一人要现出大破绽。果然,只见那时净地师叔祖胸口起伏,大显异常,而释迦牟尼却是平静如常,显见粗重的呼吸之声当来自净地师叔祖。岂止如此,净地师叔祖不只是呼吸加重,面上却也现出豆大的汗珠来。手执经书之手不断抖动,初还细微,后愈来愈是厉害,经书抖动之下,也发出瑟瑟声响来。原本面带微笑,潇洒异常的净地师叔祖此时竟然尽现狼狈之像。”
“显然此时胜败已分。在锁心咒之下,净地师叔祖已然败了。此时场外之地缓缓站出一个人来,径直走到阿弥陀佛面前,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阿弥陀佛听了当下便点了点头,此人不是别个,正是阿弥陀佛座下大弟子燃灯。燃灯得了阿弥陀佛首肯,悄然来到菲玉佛面前,也是低低的说了几句什么。谁知菲玉佛面现不屑之色,摇了摇头,大声道:‘燃灯师侄,纵是如此,这又能算得了什么呢?’你去罢。燃灯自讨了个没趣,闹了个大红脸,当下站直身子,小心翼翼的走开了,自回到座位上坐下,一时再不言语。在场诸人心中一片雪亮:那燃灯是一个心底敦厚之人,他见净地师叔祖已呈败像,不想他再行丢人现眼下去,便去阿弥陀佛处请了个首肯,便去劝菲玉佛休再催动符咒,就此认输,也不算失去太大颜面。可是菲玉佛乃娑婆世界之首,一向争强好胜惯了的,又岂能就此轻易罢手认输?由他那一句话便可见其心中另有他想。”
“想那释迦牟尼当时曾夸下海口,说那锁心咒厉害无比,对心有情欲之人最是有效,可是那时净地师叔祖也只是身子发抖,面上出汗,大喘粗气而已,什么男女之情,那时是一些儿也不曾现得出来。由我推算,那时菲玉佛只怕另有打算,就是要抓住释迦牟尼的那一句男女之情言语投机取巧,要逼释迦牟尼自已认输,只要维持现状,哪怕是净地师叔祖抖动得再厉害一些,也绝说明不了什么,绝说明不了锁心咒对男女情欲有任何作用,那时菲玉佛只要出面一句话,释迦牟尼还不得自吃恶果,乖乖认输了事,那时菲玉佛也还是一个胜局之数。亦或者菲玉佛就是要再等一等,看一看这锁心咒究竟能否把净地师叔祖心中的秘密之事逼将出来,种种迹象表明菲玉佛当时于净地师叔祖之事只怕已然知道一二,只是没有确切证据,也拿他无可奈何,正要借了这个绝好机会验证一下心中猜疑。”
“菲玉佛算计得很好,可是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