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裴愿的三个家人已经先一步闪进了相王李旦的护卫群中,再看裴愿亦是满面悲愤,仿佛一个不好就要冲出去,顿时心急如焚。
这个时候,若是李旦撒手不管,那么一切就都完了。她当然明白为什么此次独独不赦裴炎后嗣,因为昔日把当今皇帝李显拉下马,使其困顿房州数十年的罪魁祸首虽说是如今退居上阳宫的女皇,但最大的帮凶却是裴炎!
正文 第十四章 别以为老好人好欺负
更新时间:2009-3-1 12:45:26 本章字数:2711
一年到头才只有三个解除宵禁的节日,这又是新君登基之后的第一个上元节,原本最是热闹。然而,这欢天喜地的气氛却被一群犹如虎狼一般的差役给破坏了。
虽然百姓们都很恼怒,但有道是敢怒不敢言,不少人都明白,新君登基新气象,之前清理二张余党不但涉及朝堂和军队,就连差役也顺带清理了一通。现如今这群属于洛阳县的差役,全都是彻头彻尾的新人,完全忠于新任洛阳令秦牧。
而这秦牧由于不是五大拥立功臣的人,自然更受新皇李显信任。
此时此刻,差役们凶神恶煞地推搡着李旦的护卫,不少按捺不住的甚至把手按在了腰刀上,只等着头目一声令下。而领队的头目冯达在多次交涉无果之后,也颇觉得对方不通情理。他刚刚一步登天成为新任明府心腹,心中充满了一股雄心壮志,再加上这是秦牧转达的上意,料想对方身份再高也没资格违逆。
想到这里,他再也耐不住立功受赏的期望,噌地一声抽出了腰刀,厉声喝道:“某等奉陛下旨意行事,谁若是敢再阻拦,便是欺君罔上!”
掣出了这样一杆大旗,那些原本如临大敌的黑衣护卫顿时有些为难,纷纷转头去看自己的主人。一边的凌波早就是心急如焚,奈何如今能指望的就只有李旦,她只能在心里干着急,面上却不能流露出太焦急的情绪。在洛阳这种地方,别说她这个县主封号朝不保夕,就算是货真价实的,此时此刻也没有半点用场。
“什么旨意?这好好的上元节,被你们闹成了什么样子!”
就在她万分惶急的当口,旁边终于响起了一个声音。那声音虽然不怎么大,但却四平八稳,赫然是李旦的声音。更令她安心的是,李旦慢悠悠上前了几步,而那些训练有素的黑衣护卫则是一瞬间重新列队,将他牢牢保护在了中间。
冯达虽说满腹雄心,但还不至于连一点眼色都没有,瞧见面前这人四十多岁生得白净派头十足,指不定是哪家国公,便收起了满脸凌厉之色,收刀回鞘,恭敬地行礼道:“某等奉旨搜索擅离庭州的裴氏余孽,并非有意冲撞,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李旦上前,凌波便悄悄跟了上去,此时见李旦正在蹙眉,仿佛还在犹豫,她便知道不好,遂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舅舅,陛下只下了赦令大赦天下,可不曾提到要捕拿什么裴氏余孽,否则舅舅怎会没有听说?再者,这陛下登基之后第一个上元节,忽然之间如此大索惊扰百姓,恐怕绝不是陛下本意吧?”
一席话说得李旦登时眉头舒展连连点头:“不错,今夜陛下甚至有意临应天门观灯,绝不至于下如此扰民旨意!”
倘若这时候换了某个更聪明一些的人,听到这边两位竟然用如此语气议论当今天子,就应该知道不对头了。然而,冯达如今满心都是唾手可得的功劳,刚刚恭敬也不过想着息事宁人,如今听人家居然敢这样质疑自己等人的合法性,登时怒发冲冠。
不过是某不管事的国公而已,事成之后,让自家明府去打擂台就是,如今抓人要紧!
“来人,把那边几个家伙给我抓起来!”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暴喝,凌波情不自禁地呆了一呆。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和相王李旦已经给出了那么明确的暗示,这个差役头目却还是如此嚣张。难道这家伙有什么凭恃?可再大的凭恃,足以让他和如今的名义上的天下第二人对峙?
一瞬间,十几个如狼似虎的差役就扑了上来,直奔那边的骆五等三人,至于裴愿则完全被忽视了。而更令人奇怪的是,那三个分明身上有工夫的家伙竟是束手就擒,任凭人家把锁链套在了他们的头上身上。即使是那个令她印象深刻的黑脸丑汉罗七,虽然露出了咬牙切齿的表情,但愣是没有任何反抗。
对于这么一种情况,凌波犹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顷刻间她便想起裴愿阅历浅薄,出面在外周旋大赦之事很可能就只有那三人众,兴许这次能逃过一劫。然而,还没等她生出什么侥幸之心,就只见那愣小子怒吼了一声,一个箭步便上前甩开了骆五边上那四个得意洋洋的差役,继而更是抓住了忠仆脖子上那已经上了锁的锁链,怒不可遏地伸出二指在其上一剪。
众目睽睽之下,就只见那沉重的锁链如同豆腐一般断成了两截,紧跟着便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凌波看得瞠目结舌,甚至忘了这愣小子是在武力拒捕,只顾着为那削铁如泥的强大本领而咂舌。而一旁的几个差役则又惊又怒,尤其是冯达更认为削了面子,恼羞成怒地亲自操刀冲了上来,当头向裴愿砍去。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局势就要大乱的当口,一个声音陡然响起:“反了,全都给我拿下!”
凌波只看见那举刀要砍人的差役头目被人从后头一脚踹倒,面前不远处的一个差役则是被人一拳头砸在肩上。
刚刚那些心有顾忌的黑衣护卫既然动作了起来,那效率就格外高。只见他们迅疾无伦地左冲右突,却都不用兵刃,两记异常利落的拳脚往往就能撂倒一个人。还不到一炷香功夫,那些个刚刚还张牙舞爪神气活现的差役全都被制服,不是仆倒就是趴伏在地上。
那冯达被人按在地上,心中只觉得说不出的愤怒,甚至连说话都不利落了:“你……你居然敢无视陛下旨意……”
李旦从来都是一个低调的人,凌波前前后后见过数次,他除了诚惶诚恐地拜见那位至高无上的女皇,其余时候,他大多都是唯唯诺诺的老实人模样。然而,此时此刻,就只见这位老好人相王满面怒色,那眼神仿佛正在喷火,胸前合在一起的双手似乎也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发白。
“尔等口口声声说是圣旨,可敢跟孤王去面见陛下!若是陛下说此令并非上出,孤王定以矫诏之罪诛尔等九族!”
这重若千钧的一句话顿时让一地差役都傻了。孤王两个字代表什么意思,没有人不知道;而对方能够有资格提出御前对质,这一点代表什么,没有人不知道;诛九族是什么意思,相信更不会有人愚蠢到不知道。一时间,几十双眼睛统统投向了此次的始作俑者冯达,那眼神中赤裸裸的全都是愤怒。
要不是你丫的要逞能,怎么会踢到这块硬铁板!
事到临头,冯达也已经慌了神,当他奋起最后一点精神,准备把那位看重自己的明府大人拿出来壮胆时,耳朵里便钻进了一句让他魂飞魄散的话。
“何必御前对质那么麻烦?这大唐天下,还会有您堂堂安国相王尚且没听说过的旨意么?”
安国相王……李旦!冯达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牙齿正因为极度的惊惧而喀喀作响,猛地一头栽倒在地——今天做了这么愚蠢的事,别说一个洛阳令秦牧,只怕是一百个洛阳令也保不了他!
正文 第十五章 愣小子偏人人爱
更新时间:2009-3-1 12:45:27 本章字数:2531
裴愿很茫然。
虽然旁边有一个没完没了的声音在骚扰他的耳朵,但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仍然充斥着刚刚的一幕幕情景。先是看灯会的时候忽然颁布的赦令,然后是小凌碰到的那个舅舅,再接着就是呼啦啦冲上来围捕的差役。就在他忘记了骆五反复提醒的隐忍,怒发冲冠上去解救三人的时候,却不料事情居然会猛地急转直下。
那个自称洛阳令的官员在小凌的舅舅面前毕恭毕敬,道是属下有眼无珠所以才冒犯了贵人;那些最初还凶神恶煞的差役们向他诚惶诚恐地赔礼,说是看错了人;至于那个差役头目则是被冠之以假传圣旨,给五花大绑抓了回去。
抓人的反倒被抓,打人的反倒受到别人的赔礼,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涉世不深的他心乱如麻,头一次感到了这世道的复杂。正因为六神无主,在跟着别人进入那座华丽的大宅时,他懵懵懂懂没有任何感受。而在他身边,如果不是骆五眼疾手快地捂住了罗七的嘴,只怕这个咋咋呼呼的人就要嚷嚷开了。
即便如此,这罗七的嘴里还是免不了蹦出几个声音:“天呐……这么大的院子全都是青石地……那是楠木……得多少钱……真是败家子……”
骆五听得额头青筋直冒,恨不得一拳头把这该死的家伙敲晕了,省得给自己和少爷丢脸。当凌波回头促狭地一笑时,他的这种冲动就更加强烈了。罗七这个口无遮拦的小子一路上还在嘟囔人家勾引裴愿,他简直不知道这个义弟脑袋里是不是一包草。能够叫相王李旦舅舅的人,看得上他们这一点钱?
倘若凌波能听到骆五的内心独白,必定会使劲翻白眼。她可不是随随便便就拿出万贯的主,这年头钱还是很重要的。
但此时此刻,凌波还没有功夫来理会后头这帮子人,她只顾着应付李旦层出不穷的问题了。
这是她和李旦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谈,以往最多就是在什么宴会上碰面,彼此除了称呼之外绝对不会多出第二句话。所以,凌波还是头一次知道,这位老好人相王原来如此健谈……如此罗嗦。仅仅是她和裴愿相见的经过,就被李旦抓着盘问了无数遍,仿佛她和裴愿之间没有私情是一件多么奇怪的事。
不但如此,相王李旦还揪着胡须感慨道:“裴郎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功夫,若是裴师看到他如此出色,在天之灵必定会感到安慰。”
出色……凌波悄悄翻了个白眼,忍不住转过头在裴愿脸上瞅了一眼。见他仍是呆呆愣愣的出神模样,她立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看看这个木讷憨厚的傻小子,要是那位升官贼快的裴大相国在世,只怕要被气炸了肺!
暗自在腹中狠狠骂了这小子一顿,凌波方才注意到李旦将所有黑衣护卫都屏退了。这时候,她猛然想到那时候这些人训练有素,绝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训练出来的,不禁生出了一丝好奇。这要是面对别人,她就是再好奇也会憋在心里暂时忍着,可这一路上和李旦说着闲话,她实在觉得这位表舅舅亲切得紧,遂干脆问了出来。
“舅舅,你这些黑衣护卫还真是不同凡响,刚刚只用拳脚便利落地撂倒了这么多人,还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呢!”
“十七娘就不要埋汰我了,我算什么强将?”
人贵有自知之明,李旦虽说被奉承得哈哈大笑,却没有把功劳揽上身的意思:“这是我家三郎的法子,他自幼就喜欢这些,我向来听之任之。当初母皇……咳,那时候不能蓄带刀护卫,他们便都练得好拳脚。今天还真是多靠了他们这些人,否则只怕……”
“否则只怕舅舅白龙鱼服,为鱼虾所戏了!”
凌波乖觉地笑语了一句,见李旦心情很好,也就放下了心思。此时没了闲杂人,她便转身拖了裴愿上来,见愣小子还在那里发愣,她不禁气得牙痒痒的,在他小腿上使劲踢了一记便提醒道:“小裴,这位便是安国相王殿下!今天要不是相王,你就得准备去蹲洛阳县的大牢了,还不赶紧谢过!”
这如果换成别的世家子弟,此时此刻必定会打叠出一篇花团锦簇的大好文章,偏生裴愿由于这一天实在经历太多,脑子还没有完全转过弯,听凌波一说便上来拜见,待礼毕之后便讷讷道:“庭州裴愿,多谢相王殿下仗义救助。”别的一句话都没有了。
瞧见这光景,不但凌波气得倒仰,就连骆五也是瞠目结舌。早知道主人从小就教导少爷信义之道,可这通权达变之类的道理居然一点都没教?还有,他之前不是对裴愿解说过如今朝廷的格局,这位少爷怎么会连相王两个字代表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让他更吃惊的是,对于裴愿的这种木讷老实,相王李旦非但没有怪罪,反而露出了一丝赞赏:“好,好!你既然来自庭州,裴相国之侄裴伷先可是你父亲?”
“啊,相王殿下如何知道家父名讳?”
裴愿傻乎乎地反问了一句,紧跟着,他总算是想起了骆五前几日的介绍,尴尬之色顿时溢于言表。而这时候,又是李旦深有感触地提起自己当初受教于裴炎的往事,两个年龄相差极大的人便在那里唏嘘不已,看得周遭人面面相觑。
凌波在愕然半晌之后,终于有所领悟。机敏善变的人如今朝廷上大把大把,倒是老实人越来越少。再加上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李旦这个知天命容易满足的能看上裴愿这个愣小子也不奇怪。
眼看李旦忙着询问裴愿在庭州的情形,旁边人根本插不上话,凌波便四处张望了起来,冷不丁瞥见院门之外有一条黑影。她心中陡地一凛,旋即才想到这是相王第,能在这偷听的也绝对不是普通人,这刚刚提起的心思立刻放下了,却仍有些好奇那会是谁。
就在这当口,外头忽然响起了一个爽朗的声音:“三郎,什么时候你也学起听壁角这一套了?”
随着这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