囊,她看也不看便信手抛了过去:“今天你们大伙儿帮了我不少忙,都辛苦了,这点钱拿回去打酒吃。”
老彭这差事是娴熟惯了的,放在手里一掂量就知道那是一笔小财,但思量片刻还是双手递还了回去:“我们当初吃的喝的用的拿了县主无数好处,这只不过是挂一块牌匾区区小事。帮个忙也是应该的。要是县主真地要谢我们,改日进宫碰上的时候,给兄弟们带一些酒肉也就罢了!”
看了一眼其他几个连连点头附和的羽林军卫士,凌波便把东西收了回去,笑吟吟地道:“既如此。那我也就不和你们客气了。要说今日虽说是我这边有喜事,外头却是一片兵荒马乱的光景。几个贺客我也都打发他们回去了。你们既然都是我的老相识了,倘若晚上无事,不如留下来喝杯酒吃顿饭再走如何?”
这是天大地好事,老彭闻言立时欣喜若狂,正打算答应的时候。却看见小巷那边有一辆马车行过来。等到那车渐渐近了,他方才认出那是厌翟车,慌忙推搡了一把那些还在喜出望外地同僚,毕恭毕敬地退到了一边。心中却免不了猜测了起来。
能坐这厌翟车的不是公主就是王妃。早听说安乐公主和此间主人交情不错,这厌翟车里不会是那位光敏动天下的安乐公主吧?
不单单是老彭在猜测,凌波自己也觉得奇怪,可她却知道那里头的决计不是安乐公主。同是厌翟车,安乐公主的那辆装饰要华美得多,锦络等等也是簇新地,拉车的马更是西域名驹。而这一辆却要逊色几分。等到停稳之后。看到一个侍女跳下车来扶下了一个失魂落魄的女人,她原本镇定自若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竟然是定安公主!这当口定安公主就算求情也应该往宫里走。为什么到这里来?
凌波迅速整理了一下心情,用一种不咸不淡地表情迎了上去,谁知还不等她行礼拜见,也不知道定安公主是一时情急还是腿脚瘫软,竟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这下子她顿时慌了,赶紧使出了全身力气把那位金枝玉叶拉了起来,随即向那边傻呆呆地老彭几个人连连打眼色。好在那边几个人都不是傻瓜,个个溜得贼快,她这才在那个侍女的帮忙下,把定安公主弄到了厅堂。
也顾不得揉自己那酸麻的肩膀,她定神打量了一下定安公主。就在昨天晚上,这一位还是雍容华贵脂粉艳丽不可一世,今天却是脸色蜡黄蜡黄,就连发髻也只是草草梳的,看上去凌乱不堪。这也就算了,偏偏这位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看上去也就像是家里遭了大难的寻常民妇,哪里有半分天家公主的派头?
“定安公主,您这是怎么了?”
听到这一句问话,原本只是在抽泣的定安公主忽然嚎啕大哭了起来,好一阵子方才止息了哭声抱住了凌波地双臂:“十七娘,我求求你!我如今就是进宫父皇母后也不会理睬我,你不一样,你去和八妹说说,只要她肯出面,事情一定能有转机地!就算王同皎保不住性命,哪怕看在我和她的儿子份上,至少……至少也可以像当初地薛绍那样,留他一个全尸!天哪,为什么……”
整个厅堂都充斥着定安公主哭天抢地的声音,凌波听得一阵阵揪心,原本强压下去的种种情绪一下子全都涌了出来,把心底塞得满满的,她也没精神再安慰这位可怜的公主。她甚至不知道,定安公主哭的究竟是王同皎,还是仅仅是她自己。
一个人哭了个昏天黑地,直到眼睛肿成了蜜桃似的,定安公主方才清醒了过来,擦干眼泪之后,竟是再没了刚刚楚楚可怜的模样。她站起身直直地看了凌波一眼,忽然露出了如桃花般妩媚的笑容:“十七娘,今天谢谢你了,总算是找到一个能痛痛快快大哭一场的地方。那些人说得没错,王同皎他不管怎么样也和我无关,他就是死了我也还是公主,我还会有新的驸马。你既没有随随便便地答应我,也没有干脆利落地拒绝我,这情分我会记得的。今天我来的事情,还请十七娘你好好约束下人,不要让他们到外头去多嘴。”
刚刚还是梨花带雨的模样,现如今却摇身一变再次成了高高在上的公主,饶是凌波见惯了诸多百变人物,此时也有些发呆,恍惚了片刻方才答应了。满腹心事地将定安公主送出了门,望着那车驾带着滚滚烟尘而去,她终于长长吐了一口闷气。
原来,夫妻恩义就是哭一场,仅此而已。而她以后嫁为人妇时若是遇到这种事,可也会是这样大哭一场便恩义两清?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欢宴之后的逼婚准备
更新时间:2009-3-1 12:46:10 本章字数:2235
入夜的长安城原本该是寂静无声,然而,这一日的宵禁时分,大街上仍然能听到阵阵疾驰的马蹄声以及齐整的脚步声。为了方便军士进出,一百零八坊的坊门也都敞开着,临街的住户甚至能在窗缝中看到那些木着脸行进的军士,无不心惊胆战。而那些光鲜豪奢的大宅门虽是大门紧闭,无论主仆却也都是一夜难眠心中惊惧。
这么一个不眠夜中,武三思的家里却是灯火通明欢声笑语。厅堂中摆开了十多席,桌案上珍馐佳酿数不胜数,众眉飞色舞衣衫鲜亮的宾客正如同众星拱月似的将武三思围在当中,阿谀奉承声不绝于耳。最擅长吟诗作赋的崔甚至当场送上贺诗一首,并敬酒三杯,回过头来便对众人笑道:“各位,今日长安城内万马齐喑,足可见德静王威望日重!我等有份追随德静王,实在是人生一大幸事!”
此话立刻引起了下头的附和声,武三思亦是闻言大悦,当下便亲自拿着酒盏站起身来:“能有今日,也是各位赞襄有功!只是如今王同皎等人虽已下狱,却仍未定罪,也不可掉了轻心。邵之,承嘉,你二人乃是推按,得把好第一关,之后陛下定会派宰相参验,韦巨源杨再思那几个都最滑头不过,只需防着老魏元忠。等到尘埃落定,便可高枕无忧了!”
右边下首的两个中年人慌忙起身答应,俱是信誓旦旦地答应了下来。而这时候郑却在旁边笑道:“德静王如今却不必担心魏元忠。他自从回来为相之后,不过是人云亦云的糟老头子,哪里有昔日的强谏风采!再说先头德静王借已故则天大圣皇后之名赐他实封百户,老魏元忠心念武氏恩德,不足为惧矣!”
对于自己当时灵机一动想出来的法子,武三思一直自鸣得意,此时不禁捋须大笑。见下头坐着宋之问宋之逊兄弟两个并此次的其他几个有功之人。他又欣然点头道:“延清,此次你等立了大功,我必不会亏待你们。不就是先前那点小罪名么?张柬之他们当初只要看谁不顺眼便指斥为二张一党,如今他们已经失势,要翻案易如反掌!”
得到这样的承诺。宋之问等人自是喜出望外感激涕零,纷纷离座而起拜谢不已。灯火煌煌之下。这一番饮宴直到月上树梢方才结束,武三思酩酊大醉地被儿子武崇训搀扶了下去,而各有醉意的宾客们三三两两离开了厅堂,无不是红光满面。崔和郑两人乃是如今武三思最倚重的谋士,并肩走在最后头。不时低声交谈两句,那模样仿佛是极其亲密。
到了大门口,其他宾客也走得差不多了,郑朝崔拱拱手之后便上马离去。而崔却没有忙着走。而是站在那里眯缝着眼睛瞧了一会,忽然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地嗤笑。谋士算什么,有道是出将入相,有朝一日封侯拜相,这才是人臣及至!
“崔大人。”
骤然听到这声音,崔顿时心中一跳,旋即不动声色地闻声望去。见是今天宴席上敬陪末座的李悛。便微微笑道:“李郎今次建下大功,不日大约就要高升了。前途无量啊!”
虽则崔如今不过三十出头,说这话却有些老气横秋,但他如今已经是正五品上的中书舍人,又隐隐是武三思身边的第一谋士,自然有资格说这话。因此,李悛听了这赞语便满脸堆笑,东张西望见周边都是忙着离开的人,便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崔大人,实不相瞒,这次王同皎案发之前,我曾经奉了舅舅之命去求见了永年县主,想让她从中牵线搭桥,谁料最终德静王如此不计前嫌,这步棋倒是没用上。”
“永年县主?”崔原本只存了几分敷衍,这时候他倒真地好奇了起来,“延清倒还真的是耳聪目明,知道该找什么人。只不过,永年县主之前来过几次,我怎么不曾听她向德静王说过这些?”
李悛一下子苦了脸,无可奈何地摇头答道:“所以就是这事情,我还被舅舅责备了一通,说是我不会说话。说来那天也是巧合,我正好去定安公主第拜会舅舅,瞧见了一位陌生公子和王同皎那帮人在聚贤亭喝酒。谁知道我之后去了那边求见,竟发现那陌生地公子哥是永年县主,差点以为她是故意打探消息的,现在我还纳闷着呢。”
这时候,崔眉头一挑,心中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而越是琢磨,他越是感到其中大有文章,渐渐地嘴角便露出了一丝笑容。他如今那两个弟弟都尚未成婚,而看凌波的态度,仿佛又是对此毫不在意的,他心里便有些焦急。他更听说当今天子曾经应允凌波,其婚事可自主,他就是说动了武三思也未必有用,这天赐良机又去哪里找来?
只要游说利害得法,只要婚后没有约束,这桩婚事必定是能成的。到了那时,这给崔家带来地利益实在是不可估量!
掐指一算时日,母亲的生日不过就在数日之内,他不免对眼前泄露了大消息的李悛另眼看待,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永和县主不但是德静王地侄女,而且深得韦皇后上官婕妤喜爱,就是眼高于顶地安乐公主,也和她交情莫逆。她一时年少轻狂算不得什么,这事情你就不要随处去说了。你若是看中什么官职尽管和我说,只要我能够办到的,定会竭力助你如愿。李悛处心积虑在崔面前说这些,就是为了这样的承诺,当下心中欣喜若狂,偏偏还得装着诚惶诚恐的模样连声道谢。等到崔上马带着随从疾驰而去,他这才轻轻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恨不得仰天狂笑来发泄心中的喜悦。
运气好的时候真是挡都挡不住,否则,他怎么会正好在树丛中看到那位女扮男装地武家千金,还偏偏接到舅舅地指派登门拜访,甚至一眼就认出了人?这是上天要他发达,幸好他牢牢抓住了机会!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逼婚(一)
更新时间:2009-3-1 12:46:10 本章字数:2306
春雨贵如油,然而,这三月下旬连着几天的连绵阴雨却让人们感到了阴冷,民间骚动不小。就连街头巷尾巡逻的金吾卫军士也会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窃窃私语,彼此之间交换一些意见,更不用说坊间那些好管闲事的百姓了。达官贵人们都不约而同地约束家中子侄减少外出,而自家有亲戚朋友卷入王同皎案的人们有的干脆划清界限,有的则是上窜下跳地钻营。于是,平康坊某座宅子一下子成了不少人的首选,门前车水马龙,好几次就连十字巷子也给堵上了,每天门房的拜帖更是一摞摞的。
虽则如此,却少有人真的能见到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永年县主,更少有人知道,这座宅子恰好有一条夹道直通隔壁一座不起眼的道观。借助这条小道,凌波方才能够自由出入,不至于被人堵在家里头动弹不得。
这一天,由于一位贵客的莅临,堵在大门口的人们都散得干干净净,凌波走出大门的时候,但见门前空空荡荡,一阵春风吹过,几片叶子打着卷儿在身前飞过,哪里还看得出早先热热闹闹的光景?心神不宁的她才叹了一口气,旁边便传来了一个笑声。
“十七娘,年纪轻轻老是叹气做什么?武家那么多女人,有谁能比得上你的风光?上车吧,既然我今天来了,就索性陪你走一遭,也去为那位崔家老太君拜寿!”
凌波无可奈何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太平公主,心想安乐公主原本说要去,结果不知道发现了什么更勾引人的玩意,早上送消息来说不去了。她原本还想着没有安乐公主相陪,自己也找个借口不去算了,谁知道这太平公主忽然跑了来,她用来推搪的借口反而让自己沾惹了一个大麻烦。瞧见那辆比安乐公主的厌翟车更奢华的马车,情知拒绝不得。她只好使劲吞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坐了上去。
马车驶动之后,便有两个绮年玉貌的侍女在案桌上摆开了蜜饯果子,有盐渍荔枝、干葡萄、虔州蜜梅、盐渍龙眼、枇杷脯等等共八样。凌波见这些蜜饯各是颜色鲜亮,而这时节的蜜梅更是几乎寻不到上品。一时心动便取了一个梅子含了,却不防一股酸味直冲脑际。竟是险些连眼泪都流了下来。
“王同皎既是去岁拥立地功臣,又是尚公主的驸马,这一次不过是芝麻大的小事,被人告密之后却是难逃一死,想起来我这心里实在是憋得慌。宋之问那厮空有满腹才学。为人却如此卑鄙,怪道人说是文人无行!对了,听说定安公主还曾经哭哭啼啼地来找你?”
凌波被那颗梅子害得腮帮子隐隐作痛,乍听到这个。她顿时想起了定安公主当日的警告。暗叹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她对外头一个字都没说,想不到事情还是让别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