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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宫缭乱 佚名 4860 字 3个月前

的仇人,在他那些横七竖八的伤口上狠狠撒了一把盐的仇人。一想到她就要无比风光地嫁入韦家,他就觉得五脏六腑有一股邪火在燃烧,在肆虐。尽管他已定下中眷裴氏女为太子妃,但为了报那一箭之仇,他还是曾经向李显提过,说是他想纳凌波为良娣,谁知道他那父皇竟是想都不想就拒绝了,甚至连一个理由都不曾给他。

他这个太子究竟算是什么?婚事不能自主,政事不能过问,甚至还要受人羞辱,他受够了!

“走!”他勒转马头厉喝了一声便拍马离去,一帮扈从忙不迭追了上去。同行的陈珞回头望了那喧闹地豪宅一眼,慌忙也纵马跟上,心中却有些不妥当地感觉。

这些天李多祚和李千里两人频频出入,和李重俊在书房一商量就是老半天,仿佛在谋划些什么。偶尔参加的人甚至还会多几个,似乎不是羽林军军官就是金吾卫将领。看刚刚李重俊那怒极地模样,以及他隐约从仆婢下人中听说的只言片语,这位刚愎的太子似乎还不曾断了对凌波的企图----尽管这企图并非为了什么爱慕,而是出于愤恨和嫉妒,但也足够让人警惕的了。

这热热闹闹喜气洋洋的纳采之礼终于到了尾声,等韦家之人以及韦巨源告辞离去之后,武三思少不得携夫人纪氏到后院去探望了一番凌波,露出了老怀大慰的神情,像煞了真正的父亲。而太平公主没有亲自过来见凌波,而是让侍女送来了一对精心雕琢的翡翠双凤手镯。倒是上官婉儿赶了过来,当着纪氏的面便嗔着武三思说了置办嫁妆的事,一张口就是林林总总一堆物事。

看到自己那位完全被人忽视的伯母露出了尴尬而又不敢言的脸色,凌波不由晒然一笑。她这伯父在家里头就是美艳姬妾无数,在宫里还要和韦后上官婉儿偷情,也不知道纪氏这日子是怎么过的。这个王妃站在风韵犹存的上官婉儿身边,竟是犹如老了一辈的人。

“十七娘,你那嫁妆就不用操心了,我自然会让你伯父把一应物事都备齐。”上官婉儿和武三思商量了片刻,这才转头端详着凌波。她看也不看旁边木头人似的纪氏,笑着上来在凌波肩头轻轻一按,又从自己的发髻上拔下一根双凤衔珠宝钗,郑而重之地插在了凌波的秀发上,“这支宝钗是先头皇后赐给我的,如今就当是给你添妆裹,到时候我再挑几盒金珠首饰让人送过来!对了,娘亲对我说窦从一曾经提过要给你制一些楠木紫檀木家具,到时候索性多做一些,你陪嫁一套,放在这里一套,你若是嫌那边憋闷就住回来……”

武三思见上官婉儿絮絮叨叨,又瞥见妻子神色尴尬,便索性借口说家里有事先告辞走了。而上官婉儿等他一走,刚刚还阳光灿烂的脸色倏地阴沉了下来。

“这个该死的混球,如今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十七娘你大约不知道,他一下子在中书门下安插了十几个人,又把但凡逢迎他的那些人一个个都提拔到了高位,甚至连那些好地方的刺史也打算一个个换过来!如此张扬,难道他还嫌皇后疑忌他疑忌得不够?我为了他屡屡在诏书里头拔高武氏贬抑李家,可他也应该有个分寸才行!安乐公主羞辱太子也就算了,武崇训居然也敢这么干!”

凌波心中一动,见四下无人,沉吟片刻便低声问道:“如今伯父是否还常常去姑姑你那里?”

“他如今在含凉殿过夜都少了,还说什么长安殿!”一提起此事,上官婉儿便嗤笑了一声,“这天下美男子又不止是他一个,皇后贵为中宫,就是陛下也从不违逆她的意思,要什么绝色美男子没有?就在前几日,听说皇后还召见了两个羽林军军官,都是英伟的美男子,左右不过是聊解空旷之意罢了。武家对皇后来说已成尾大不掉之势,所以你这时候嫁到韦家,异日那混球有什么事情也不会连累到你。”

难道上官婉儿已经预见到武三思的好日子不长了?可若是如此,她为什么不提醒一下他?

“丫头,有些男人直到碰得头破血流才知道后悔莫及,你那伯父就是这么个态势。他如今地位稳固,对皇后对我都不若从前了,既如此,我又何苦煞费心思还要惹不是?天底下的男人又不是死绝了,女人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你出嫁之后,一定要施展手腕把丈夫牢牢攥在手心里,若是能像皇后那样将陛下揉搓自如,那今后做什么事情还不是任你心意?

第一百五十七章 泥潭深陷

纳吉行过奠雁礼之后,没过几天便到了纳征的日子,民间俗称送聘礼。比起先头不少达官显贵前来观礼,这一天围观的多半是百姓。遥望着那一车车一担担的东西送进那深宅大院,所有围观的妇人们都在暗自撇嘴,心中又是羡慕又是嫉妒。有的在计算这韦家究竟送了多少抬东西,有的则是在计算那些物事的价值,到最后,还是有一个老妇人叹了一口气。

“送的聘礼再多,这位永年县主又没有兄弟姊妹,到时候还不是一并陪嫁到韦家?不说别的,她自己的家产少说也有几十万贯,这样丰厚的陪嫁哪个男人不乐意不喜欢,这会儿就是送再多也是心甘情愿的!”

这老妇这么感慨一句,众人登时都默不作声了。不说别的,听说这位县主在长安洛阳还有好几处房产,单单平康坊的这座宅院便是价值不菲,再加上平日造访的那些大官送的礼,还有宫中的赏赐,再加上其他各式各样的俸禄钱粮……不管是哪家男人娶到了这样的媳妇,等于平空赚了一座金山,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足足花了一个上午,韦家的人方才将聘礼全都抬了进去。等到他们告辞回去,芳若带着陈莞亲自整理清点,核实单子上的东西明白无误,两人便一起到书房中报说。

“玉镜台铜镜台各一架,黄金白银各百两,金银首饰二十盒,上好南珠十盒,玉质屏风两件,玉摆设十件,蜀锦一百匹。云锦一百匹,越州轻容一百段……”

听到那长长的清单,凌波本能地一阵烦躁。这聘礼多寡她又无所谓,再说了,她上无高堂下无兄弟姊妹,就自己这么孤零零一个,这要是嫁到韦家,连带这些聘礼和她的家产,岂不是都成了韦家的?摆摆手示意芳若无需再念下去。她便意兴阑珊地吩咐道:“把东西扔到库房里头去。我不缺穿的戴的。用不着这些!”

陈莞早知道凌波不乐意这桩婚事,连忙答应一声去了。而芳若虽是新来没多久,但这等察言观色地本事却还有,心中不由得嗟叹了一声,也默默跟着去了。两人这么一走,诺大的书房中顿时显得空空荡荡。凌波站起身在书架上随便取了一卷书,只是翻了几章便没兴趣继续往下看,索性支着下巴在那里发呆。不知不觉地,她又想到那天纳吉之礼后裴愿的眼神。

尽管那个愣小子什么都没说,但她又怎么会瞧不出那眼神中的坚定之色?所幸有李三郎在旁边打岔。说什么那韦运是个天生的病秧子,现如今还躺在床上靠参汤续命云云,反正很是鄙薄了她那位“未婚夫”一通。虽然这么做很有些不厚道,但如今之际,除了诅咒韦运缠绵病榻或是干脆死了,她还有什么办法?

“小姐,宫中派人来了。是那位高内丞!”

门外紫陌咋呼呼的声音打断了凌波的遐思。高内丞这三个字让她愣了一下,旋即便站起身来。虽则她如今常常入宫,但身份际遇不同,受到的关注自然不同,想要像以前那样和高力士谈笑无忌就成了奢望,连觑着空子单独说几句话也是难上加难。比起昔日女皇的宠信,高力士算不上深得韦后上官婉儿信任。但好歹也是赐绯地高品内侍。总不能明目张胆地和她这么一个超级大红人往来。

上前打开房门,见紫陌满面促狭地站在那里。她立时没好气地在那小脑袋瓜上敲了一下:“什么高内丞,装神弄鬼地!”

“可是,他是奉了上官婕妤之命来送东西地,自己说是宫闱丞!”紫陌捂着脑袋撅了撅嘴,随即便一溜烟跑出去老远,这才回转身吐了吐舌头,“朱颜姐姐已经带他进来了,我知道小姐肯定有事情和他商量,我到外头去望风!”

“这个死丫头!”

凌波嗔了一声,一抬眼就看到院门那边,朱颜正引着高力士进来,后头却还跟着一个云娘。瞧见高力士那身光鲜的绯袍,等到人近前,她便忍不住打趣道:“看你穿着这身官皮在外头招摇过市,不知道有多少苦熬资格升迁的人得羡慕。就是状元入了仕途也不过从八品开始,竟还是不如你!”

“小凌你这话分明是别有所指,莫非是指崔家的那位状元?”高力士嘴上功夫何曾含糊过,立刻原封不动地反击了回去,“崔既然是你那位伯父的得力爪牙,崔家老三水涨船高,早就不单单是八品了。你舍了这么个前途远大的不嫁,结果摊上了韦运那么一个病秧子,这些天宫里不少人都在暗地里说你聪明反被聪明误。”

聪明反被聪明误……话是这么说,可她宁可嫁给一个病秧子,也绝不希望嫁入崔家那种阴险的豪门!要是她得日日面对崔那张如沐春风的俊脸,心中却得想着怎么和这家伙斗来斗去,她非得疯了不可!

朱颜如今虽隐约知道这高力士和凌波的交情不一般,但觑着他们似乎有话要说,便悄悄退了下去,临走时还看了云娘一眼。发觉这位云姑姑似乎还打算杵在这里,她不禁有些讶异,想到人家也是上官婕妤送来的人,这才释然了。

书房大门一关也就不存在什么礼数,当下高力士和云娘一左一右都坐了。甫一坐定,高力士便先把今天地官方来意说了。不外乎就是上官婉儿先头提到的送首饰,虽只有四盒,却都是千里挑一的珍品。这正题撂下,他便嘿嘿笑道:“也就是今天,那位准太子妃的纳征礼也已经行了。我特意绕过去瞧了一次,送过去的聘礼也就是礼制上规定的那些,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总之还不及你这边光鲜。之前我还混在纳吉的人里头进了一趟裴家。啧啧,那裴小姐人固然是长得不错,可惜就是和一根木头似地,什么情趣也没有,和你差远了。”

什么人也拿来和我比!

凌波恶狠狠瞪了高力士一眼,见他举手打了个哈哈,这才冷哼了一声:“我恨不得李重俊明天就被废黜,后天就给流放岭南!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谁嫁了他谁倒八辈子霉,说起来那位裴家千金倒是怪可怜的!”

“十七娘的心肠太好。”一旁的云娘忍不住笑了起来,“中眷裴氏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子,那毕竟是太子正妃,异日的皇后,目光短浅的人可看不到那么远。皇后如今瞧不起李重俊,只要熬得陛下殡天,李重俊登基,谁还敢瞧不起他?”

凌波听得眉头大皱,暗想某些人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从大唐立国到现在,这太子横死地被废地难道还少么?

“不说这个了,我这次来,还有另外一件事。”高力士轻咳一声,打断了凌波的沉思,“你也知道,我在宫里地位置很尴尬。除了云前辈和芳若姑姑,昔日侍奉则天大圣皇后的那些人都被闲置高高供起,我虽然活动了一下还升迁了一点,毕竟不如一直跟着皇后和上官婕妤的人。可是前几天,我在宫外正好遇见临淄郡王闲聊了一阵,他流露出笼络之意。那一次你在李重俊那里遇险,他也曾经恰好在场,这些巧合未免过分了,你看……”

这李三郎还真够会钻营的,这不,连一个在宫中还不怎么起眼的高力士都“勾搭”上了!一想到那个待人接物无懈可击,其实却野心膨胀的家伙,凌波就忍不住想叹气----人家好歹帮过好几次忙,她如今倒不觉得他讨厌,可是总觉得这么个人挺让人心悸的。想想裴愿和李隆基义结金兰的交情,她这次货真价实叹了一口气。

“那位临淄郡王雄心壮志雄才大略,跟着他大约是没错的。”之所以用大约,在于凌波实在搞不懂李隆基究竟打算怎么做。毕竟,就算当今天子李显死了,父死子继才是正理,李旦怎么也不可能兄终弟及,这要轮到李隆基就更离谱了。“只不过,你和他打交道可别给他那种豪侠仗义的表面给骗了,他这人最是精明不过,若是你陷得太深,到时候可别后悔。”

不论是为了裴愿还是为了自己,她都已经泥潭深陷拔不出来了。脚踏三只船的战战兢兢,这滋味别人决计无法体会。

“果然,临淄郡王确实和小凌你深有默契。”验证了自己心中的判断,高力士的脸上顿时露出了阳光灿烂的笑容,“我就知道,以你的聪慧,绝对不会一条道走到黑。若是皇后嫡子尚在,我必定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她那一边,可惜重润殿下已死,昔日吕后前车之鉴尚在,我不得不多做一层打算。对了,你最近小心些,皇后似乎对德静王深有不满,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寻由头发作。”

武三思……一想到那个两面三刀的伯父,凌波就不由感到心中有气。她对韦后还有那么一点小小的价值,而武三思在消灭了张柬之等人,扫除了朝中反对势力之后,其利用价值已经完全消磨殆尽了。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暴乱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