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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宫缭乱 佚名 4844 字 3个月前

面对裴愿这一猜一个准地神奇。凌波忍不住苦笑了起来。一五一十把今儿个遇到太平公主地事情说了。

“我早就说了,我冲杀在前,你掩护在后,大主意你拿。”裴愿的回答异常干脆,随即又加了一句,“既然太平公主这么说,足可见羽林军上下都布满了她地人,看来我得在下头好生安排一下。她想在上头掣肘,却还得看下头的军将是否答应。”

见裴愿说到军事的时候自信满满,凌波不由安心了下来。然而,一想到高力士的话,她就觉得心里堵塞得厉害,索性把武明秀的事情也都一起吐露了出来。当她说到杨氏将武明秀带到城楼观灯,太上皇李旦更是已经亲口提出了纳妃之事的时候,裴愿的脸色也渐渐有些难看。

武明秀聪明机敏,裴愿对这个妻妹也颇有些喜爱,此时忍不住有些恼怒:“陛下的后宫已经有那么多女人了,明秀怎会那么傻!而且,陛下虽然喜好女色,却鲜少沉溺其中,她纵使得宠了,难道还能盖过皇后?”

两夫妻面面相觑了一阵子,最后同时叹了一口气----他们没有任何立场去干涉这件事,能做的也就只有提醒一声罢了。

这一夜,凌波和裴愿互相依偎着,在内院中看着那小溪中地荷花灯向漕渠缓缓移动,一起观赏着这院子四周挂地彩灯。他们能够听到家里下人们的欢声笑语,甚至能够听到外头大街上传来地声音,即便是心中搁着一件让人不那么愉快的事情,尽管晚上的风很有些寒冷,但他们仍在在院子里伫立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少睡了两个时辰的裴愿仍是精神抖擞地出了门,而同样早早起来的凌波却把武明秀叫了来。尽管她并没有资格管这个堂妹的事情,但是她仍想要问一个清楚,至少她需要知道武明秀自己究竟是什么打算。

“纳妃?”武明秀歪着脑袋,面上却丝毫没有诧异,反而满不在乎地笑道,“十七姐,我眼下还有几个月方才及笄,就算这件事是真的,也得再等几个月再说,到了那时候,说不定朝中的两派就分出胜负了。”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说这个!”见凌波面露恼色,武明秀不禁吐了吐舌头,随后便收起了那嬉皮笑脸的表情,认认真真地说道:“十七姐,我也想嫁一个只对我一个人好的丈夫,也希望能够一辈子平安喜乐,但我不是你,我也不可能遇到姐夫那样的好男人,因为武家已经不是从前的武家了。裴家得到太上皇的眷顾,你也是一样,但我算什么?在别人眼中,我是大逆不道的武家后人,甚至没有一个可以倚靠的爹爹。太上皇和王贤妃豆卢贵妃虽然都对我不错,但那都是看了你的面子,若是我嫁了一个普通人,将来又会如何?”

略微顿了一顿,武明秀的脸上便露出了一丝惘然:“我错过了武家最好的时代,也错过了用自己的聪明翻身的时代,我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与其嫁一个寻常男人,将来看他寻欢纳妾,那我还不如成为陛下的妃嫔。至少……”

凌波从来没有想到武明秀会考虑那么多。此时此刻,端详着那明艳的容颜,她忍不住想到了当年刚刚及笄的自己。从五王兵谏到李重俊夺宫失败,到李隆基扫除诸韦,再到如今的姑侄争权,她这一步步走过来,看上去极其顺当,其实又经历了多少磨折?如今武明秀所思所虑,竟是比她当初更加固执更加决绝。于是,她没有问至少后头那半句话,只是微微笑了笑。

“十九娘,你长大了。如果走上了这条路,你今后只怕要付出无数代价,而且也没有其他人能帮你。”

武明秀站起身走到凌波跟前,忽然屈下一条腿半跪了下来,轻轻抓住了凌波的一只手:“十七姐,我一直知道你对我很好,你待我都是真心的。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一定会站住脚跟。我不是那位武贤妃,她眼里只有陛下,而我的眼里更多的是我自己。”

面对这样直白的言语,凌波忍不住又想叹气。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她身边的人都要和李三郎扯上关系,难道这就是飞蛾扑火在所不惜?

觑着凌波那疲惫的眼神,武明秀轻轻攥紧了藏在袖子中的拳头。既然凌波没有询问,她也不会再说那隐去的半句话----只凭她是她的堂妹,她酷肖于她,她便一定能够拥有自己的位置,一定能够顺顺当当地走下去。

凌波选择了一条幸福的路,既然她不可能拥有,那么便只有选择一条权势的路。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一切为了未来

先天二年三月己卯,上纳已故恒安王武攸止女为昭媛。

这一天,距离武明秀十五岁及笄,还有两个月零三天。在入宫的那一刻,武明秀的心绪却飘到了极远的地方。七十多年前,时年十四岁的武后也是从并州走向了长安,被册立为正五品才人,从此让籍籍无名的武家一跃升至氏族志的前列,一跃成为真正的世家大族。如今,昔日的繁华鼎盛已经不在,一切便都要靠她自己了。

由于一应册礼迎礼都是在武明秀的家中进行,再加上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因此凌波并没有亲临。思量武攸止死去多年,家境不过是殷实小康,她便打发人送去了一份厚礼----反正如今她最不缺的就是钱。仅仅是绸缎,她便几乎搬空了家里的半个库房,什么豫州的鸡绫双丝绫、兖州的镜花绫、青州的仙文绫、恒州的孔雀罗、定州的两窠绫、荆州的交梭子、阆州的重莲绫,直到看着东西装满了两辆大车,她这才长叹一口气命人送走。

由于是太上皇李旦亲自下旨纳妃,群臣虽然对此颇有微词,但也没有多做评论。即便是太平公主,也不过晒然一笑,道了一句三郎好风流,便轻轻揭过了此事。在人们心目中,自从女皇之后,武氏几乎就没有出过什么了不得的人才,足可见那山川灵秀便只钟于昔日那位一代女皇一人。那位永年县主虽然炙手可热,但终究是一位嫁了人的县主,其余众人就更不足道了。

相形之下,两日之后的皇后亲蚕大典才是重中之重。当一身黄罗鞠衣的王宁率内外命妇行亲蚕之礼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中都只有那位雍容华贵的皇后。于是,对于夹杂在嫔妃之列中并不起眼的武明秀,人们都本能地忽略了过去。

心不在焉地凌波和立节王妃武伊琳并肩站在一起。她本想称病不来,谁知道这一个由头太平公主抢先用了。她只好穿上繁琐的翟衣,顶着沉甸甸的八翟八钗,还有其他乱七八糟地佩饰站在命妇的人群中。她这个县主的位置正在前列。恰好能看见皇后王宁,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她发白的脸色和额头上的汗珠。她心中甚至不无恶意地想到,这一次亲蚕之礼后,王宁只怕是不会想来第二次了。

亲蚕之礼毕竟繁琐,这一日天气又好,日头竟是比寻常春日毒辣许多,凌波在庭州常常骑马打猎。练就了一身好筋骨,几次下来只微微有些喘气,而其他贵妇就没那么好运了。那些出身武将之家的女人平日常常纵马出游的还好,可那些家教森严地真正世家女,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会儿在经历了无数次跪拜之后,早就已经头昏眼花。终于,在大典进行到一多半的时候,人群中便倒下了好几个,旁边的宫人慌忙上来把人架起拉走。可这么一起头。撑不下去的人就更多了。

瞧见武伊琳也有些摇摇欲坠的趋势,凌波瞅了个空子,赶紧朝一边的宫人打了个眼色。很快。就有两个身强力壮的宫人上来,一左一右地挟住了武伊琳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将人架了下去。然而她们才一转身,凌波就忽然感到整个人一阵晕眩,继而更是有一种呕吐的冲动。面对这种奇怪的情形,她不由得诧异自己今天早上是不是吃坏了东西。谁料那边地嫔妃之中,却忽然也有人一头栽倒,她只匆匆瞥了一眼,却发现那竟然是陈莞。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又觉得那种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只得招来一个侍女将自己搀扶了下去。避到一边那个阴凉的棚子时,她再回头一看,只见原本齐齐整整的命妇已经缺了将近四分之一地人,就是皇后王宁背后的妃嫔也是稀稀落落一片。

而这边的棚子中。几个太医署的太医正脚不沾地忙得团团转。有的在把脉,有的在吩咐杂役端上早就预备好地汤药。有的在对着底下人厉声叫嚷什么,总而言之竟是一团乱。她很快便在人群中找到了面色苍白的陈莞,发现那边围着好几个太医,便一步步挪了过去。待到近前,她才看到了他们那极其难看的脸色,心中登时一紧。

“怎么回事?”

一个太医回头一看。慌忙站起身来要行礼。见凌波摆手。他先是回头朝陈莞瞥了一眼。随后方才转过头来压低了声音报道:“县主。我等刚刚为武贤妃诊脉。结果发现竟是已经有了三个月地身孕。可是武贤妃这胎似乎是先天不足。若是早发现。好好保胎休养也就罢了。可今天这一亲蚕……”他嗫嚅了好半晌。终于还是咬咬牙照实说。“只怕这一胎保不住了!”

凌波只觉脑际轰然巨响。再朝陈莞看去。见她双目紧闭竟仿佛是已经昏厥了过去。她不禁心中大急。竟是不顾礼仪一把揪住了那太医地领子。一字一句地质问道:“内宫妃嫔每月都有太医诊脉。这么大地事情为何没有早些发现!”

“武贤妃这孕像并不明显。我们几个太医诊了许久方才确定这是喜脉。先头兴许是错过了……”

凌波心头怒极。正欲呵斥却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竟是自己也不禁软倒了下来。就在她几乎要重重跌倒在地地时候。旁边却适时伸来了一双坚实地臂膀。稳稳地将她扶了起来。慌乱之中。她只来得及扫了一眼。见是高力士方才松了一口气。却只来得及说出了寥寥几个字:“让他们好好诊治武贤妃……”

昏昏沉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凌波方才再次睁开了眼睛。然而。还没看清如今自己身在何处。她就听到了一个惊喜地嚷嚷。紧跟着。她就感到眼前一闪。一个人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紧紧攥住了她地手。她先是一慌。待到手上传来某种熟悉地触感。她方才安下了心。满是疲惫地问道:“这是在哪儿?”

“小凌。我们有孩子了!”

裴愿这个突兀地嚷嚷让凌波一下子陷入了呆滞。她足足愣了一盏茶功夫,这才意识到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渐渐的,那种难以名状的狂喜一瞬间充斥了四肢百骸,一瞬间占满了她全部的脑海。婚后数年没有动静,着急的并不单单是阿史那伊娜一个,她自己也时时刻刻盼望能够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一个属于她和裴愿的孩子。

她反手紧紧握住了裴愿的手,声音不知不觉有些颤抖:“那……我的孩子……他现在……”

“没事的,亏得你身体一向好,太医说只要静养两天就没事了。”裴愿的脸上洋溢着无穷无尽的欢喜,紧跟着又笑道,“太上皇得知消息之后,一下子从宫中挑选了四个很有经验的宫人,说是以后服侍你的日常起居……”他的声音猛地嘎然而止,面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亲蚕大典之后,虽然太医尽力救治,但武贤妃腹中的胎儿还是没有保住。她的身子虚弱得很,如今武昭媛请了旨,亲自在延嘉殿中照顾她。”

“原来如此。”凌波黯然笑了笑,刚刚那种喜悦一下子被冲淡了许多。做女人的没有人会不喜欢自己的孩子,更何况陈莞深深爱着李隆基,因此这一次的打击会更大。爱上一个三心二意的男人,又失去了和他的孩子,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伤心痛苦乃至于绝望的事情?

沉默了良久,她方才从裴愿的掌中抽出了手,轻轻地摩挲着他那略显粗糙的脸庞,轻声说道:“外头的事情我如今顾不上了,你既要冲杀在前,这后盾的事情也得靠你一个人。看情势那双方的冲突很可能是一触即发,你要千万小心……记住,太平公主是极其敏锐的人,她也很了解你。既然我不能出面,你就摆出一副固执的样子,表示自己仍然会绝对中立不偏不倚。”

“我明白。”裴愿重重点了点头,又伸手将锦被向上拉了拉,“你放心,已经有过一次,我这次当然知道该怎么做。不过就是装腔作势而已,我这个出了名的老实人装腔作势,谁能看得出来?”

“狡猾的家伙!”

凌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心中却颇感欣慰,同时却仍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从现在开始,她和他之间就有了第三个人。为了这个即将降生的孩子,她就算不能随意出门,不能像以前一样做那么多事情,但她也一定会拼尽全力。

她绝不想自己的孩子和她一样,小小年纪就失去了父母,只能把幼小的生命丢在暗无天日的深宫,跌跌撞撞一步步走到现在。她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幸福,为了这个目的,她不会再往后看,只会往前看。

而此时此刻,太极宫的某处,几个人也正头碰头挤在一张地图旁边密议。那是一张异常详细的长安兵力布防图,上头一百零八坊以及各大军营的位置清晰可辨。摇曳的灯火下,所有人的脸色都显得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