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57(1 / 1)

落翼之城 佚名 5004 字 3个月前

七个匪众冲了出去。

冲的对象,是从山庄里逃跑的衣涧扉。

他的判断果然没错,如同衣涧扉对他所作的预料一样。

在到处都没错的前提下,风弃天做出了一个必然的判断。

看起来计划虽然出了纰漏,终于还是可以成功的。

韦帆守这一次依然又冲飞在天上。

秋水涧他用的很得心应手。

从他开始公然假扮衣涧扉算起,他就经常公然冲在天上,就像闪电,也像飞涧。

满怀意气风发。

或者他正觉得作衣涧扉要比作他自己过瘾的多,所以就忍不住总是要冲到天上。

欢喜雀跃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他在半空里愈加显得高贵,玉树临风,冰清玉洁。

他的剑法也很不错,忽左忽右,流畅自如,水星四溅。

这一次他在半空里看到八条人影已经冲了出去。

所以他在半空傲然微笑,几欲乘风飞去。

并且撮唇吹出了一声响亮优美的口哨。

高处不胜寒。

孙平已经从尸堆内脏里冲天而起,带着满身血迹,急飞上来。

计划,即将成功。

风弃天带着七个人正直扑衣涧扉第二,这边,只有四个对手。

他们三个人可以对付这四个对手,甚至可以用点时间杀掉他们。

只要会有时间。

于是风云十四骑,即将变成风云八匪。

只不过。

只可惜。

在即将傲然降落的瞬间,韦帆守用很谦虚的眼神看到,另外两个人,已经忽然从风弃天身后奔了回来,疾扑过来。

韦帆守很谦虚地想:“这两个人一定是风八,风九。”

他也没想错。

谦虚下来毕竟比较容易想出正确答案。

所以在他落到地上的时候,他的神情也已经谦虚了很多。

如今他们三个人要对付的不是四个人。

是六个人。

砍别人和砍自己一样都不会皱眉头的六个人,而且砍的都很痛快,很快,很犀利。

并且很熟练。

不论谁要对付如此这般,如狼似虎,多达六位的风云帮的悍匪,都会谦虚下来。

衣涧扉的样子,现在也很谦虚。

现在两个衣涧扉,都已经谦虚下来。

第三个衣涧扉的样子同样很谦虚,他正一身白衣,骑在白马上,这也的确是衣涧扉的马。

他本已抱定了必死的决心。他知道他的作用,是尽量吸引风弃天一伙的注意,尽量逃跑,但终于会被追上,然后壮烈身死。

但这可以给山庄里的衣涧扉,和树林里的三位勇士挤出一点时间。

宝贵,决定胜负的时间。

可是他已经跑了半天,没有人追上来。

甚至根本没有人在后面追。

所以他慢慢停了下来,他很疑惑,他需要思考。

他姓李,他叫李响。

李响正在想。

不论谁在疑惑思考举棋不定的时候都不会变得骄傲起来。

正在想的李响也不例外。

所以三位衣涧扉,在这个时间都很谦虚。

李响的嗓门很响,大概从小就很响,所以才叫李响。

只不过嗓门响的人通常都不太会想,不然他不会叫李响,会叫李想。

想了半天,想到李响觉得脑袋里已经开始响的时候,他决定,他还是要回去的,即使情况怪异,形势悲观。

但他依然不能就此逃生。

于是他很响的呼喊了一声,带着身后的死士,纵马奔了回去。

实际上这一队本来必死的死士,却是今夜逃出飞涧山庄的家仆护卫里,唯一还活着的。

树林里面,激战正在进行中,三个人对付六个人,其他的人都已经倒下,分成两部分。

风十比较空闲,于是他就挥舞着他的厚背砍刀,四周追杀,不论老少男女,会几下子的还是一下子都不会的,都被他一一赶杀,一刀断躯。

好在他身手很好,刀法也纯熟,所以他杀得很快,就像不久前在快刀堂里杀那些熟睡的人一样快。

只是这一番追杀毕竟有二十多个人,所以他的后背已经汗湿,在汗湿里他可以保证,除了这三个负隅顽抗的,其他的全都已经死尽死绝,既没有重伤昏迷的,也没有趁乱装死的。

所以他觉得很满意,汗也出的很欢畅。

李响没有想到的是,当他重新回去的时候,这一战,已经结束。

“看起来还是没有瞒过风兄。”衣涧扉微笑着:“看起来,你我之间的一战,就在今夜,此刻。”

他的笑容谦虚,甚至有些凄凉。

他的神情虽然依然明快,只是,他自己也已经知道,此刻他要一个人面对风弃天,风二,风三,风四,风五,风七。

也是风云十四骑里面目前尚存的十二个人中,身手最好的六位。

其余的六位,在树林里。

情势忽然就演变成,他们所最担心,最恐惧的样子。

他们四个被分成了两部分,任何一部分败亡,大局就已经落定。

现在看起来,任何一部分,都很可能败亡。

同时败亡。

衣涧扉身后,站着他的手下,只是衣涧扉同样很清楚,风云帮最多只需要两个人,就可以困住他们,并且绰绰有余。

这两个人,会是风五和风七。

这一次,衣涧扉依然没有想错。

“你本来就应该知道,没有什么事情,是你可以瞒过我的。”风弃天负起了手,他现在的样子,很骄傲,很有些衣涧扉在夕阳下的风采。

“我们太了解对方了。”风弃天继续负着手:“所以,我从来就没想过要瞒你什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实话,你今晚,会死在这里,明天晚上,我会握着你喝酒,坐在你的椅子上,所以你还有机会,坐在你自己的茶几上。”

“我没有茶几。”衣涧扉说:“我只有一张桌子。”

“好吧。”风弃天叹了口气:“那么你就有机会坐在你自己的桌子上。”

“不过你为什么没有茶几?”风弃天问。

“我不喜欢茶几。”衣涧扉说:“我只喜欢桌子。”

“你那坛先秦美酒,还有没有剩下的?”

“有。”衣涧扉点了点头:“自从上次款待过风兄之后,我自己没舍得喝。”

“那好极了。”风弃天点了点头:“明晚你还是可以和我一起喝,不喝都不行。”

“酒窖里还有几坛陈年女儿红。”衣涧扉说。

“我会去找找,谢谢。”

“不用这么客气。”

“不过上次,我们两个的酒,喝得不太愉快。”

“话也不太投机。”

“嗯。”风弃天说:“但明晚会愉快了,明晚衣兄的话会很少,我又是一个不太多话的人,所以,我们不说话,只喝酒。”

“明晚风兄打算在哪里喝?”

“看心情。”风弃天回头望了望身后围墙的缺口:“上次这个地方,我其实不大喜欢。”

这个缺口他不大喜欢,虽然不大喜欢,可是片刻之前,风弃天一伙匪众,就是从这个缺口走进来的,走得很泰然。

走进来,就见到了衣涧扉。

既没有马,也没有剑的衣涧扉。

走进来之前,他和风二的对话,如下:

风大:“这一次这个,是衣涧扉,逃跑这个。”

风二:“一定是,飞涧山庄里断了水源,人心涣散,已无战志,衣小子着急突围,奔条生路,大概还想回头东山再起。”

风大:“对,所以我们绝对不能让他这次跑掉。”

风二:“我们现在就追上去,把他杀了。”

风大:“我们八个人,杀掉他绰绰有余,包括他那些徒众。”

风二:“飞涧山庄等我们回头去住几日,再拆也来得及。”

风大:“对,当务之急是先杀了衣涧扉。”

风二:“不错。”

风大:“你知不知道,衣涧扉就希望我们这么想。”

风二:“老大的意思......”

风大:“他还在山庄里。”

风二:“一旦搞错,衣涧扉就跑了。”

风大:“我了解他,他不会离开飞涧山庄,他就在山庄里。”

风二:“我们去山庄。”

八个人正在狂奔,奔向李响逃跑的方向。

他们忽然又决定改为奔向飞涧山庄。

但他们不必改变方向。

因为顺路。

实际上飞涧山庄比李响还要近一些。

近的多。

风弃天忽然挥手,风八和风九立刻转头,向着树林奔回去。

“那边两个敌手,四个够了。”风二说。

他们在缺口前停了下来。

“那边如果是三个敌手,四个就不够了。”风弃天说。

“老大神机妙算。”

“我只是觉得,只是知道,现在山庄里,只剩下了衣涧扉自己。”

“即使山庄里还有孙平,我们六个人,也够了。”

风弃天点点头,理了理头发,文质彬彬的从缺口走了进去。

后面跟着五头狼。

“其实上次那个地方,我也不太喜欢。”衣涧扉说:“上次实在应该请风兄到屋子里。”

“你不喜欢的事情很多。”风弃天笑了笑:“我杀了你你也不喜欢,可你没办法,我却喜欢杀了你,我现在就杀你。”

于是风弃天微笑着凝视着衣涧扉的眼睛,温和地说:“给我杀。”

六个匪徒同时出手,势若惊雷。

血战已经在瞬间激起。

这场血战看起来也是决战,最后的决战。

这场决战全无花巧,大家都凭真功夫真本事活命杀人,真刀实枪面对面。

一个异想天开的逃亡计划,终于证明了它只是异想天开。

异想的结果,通常都不会天开。

这次异想,即将输掉这一战,也输掉飞涧山庄的这一战。

20年前就已经注定的一战。

和他们四个人的命。

他以为他很了解风弃天。

他的确很了解。

只是他忘记了,风弃天,同样也很了解他。

这场最后的决战,衣涧扉根本没有任何赢的希望。

看起来飞涧山庄之一战,过了序幕,即将落幕。

看起来,他只好在明天晚上,坐在他自己的桌子上,陪着风弃天喝酒。

外面嵌着宝石,里面装着酒。

先秦美酒。

外加极品女儿红。

伊千金刚刚喝过酒,他喝的就是极品女儿红。

不太多。

也不太少。

他的身上,还有些脂粉气味。

他在轿子里摸着肚子,叹着气。

所以他的样子,实在是和几个月前,几百里外的赵长武一模一样。

第九十章 村夫流氓

赵长武那天坐在轿子里,正在担心着自己的夫人。

伊千金现在担心的倒不是夫人,他从来不担心他的夫人,他也已经一个多月没见过他的夫人。

他的原配夫人。

她已经苍老,发胖,简直就是一个老太太。

甚至上个月伊千金在吃饭的时候偶尔看见她,忽然觉得,她竟然已经开始变得慈祥起来。

那顿饭他没吃好,一直都想吐。

所以他现在在担心的,是他的十五姨太。

“厉害的很,唉。”他拍着肚子拍出了一个叹息。

“这个丫头实在厉害,简直就是个小辣椒,小红辣椒。”

“就是喜欢她这个劲头,实在没办法。”他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这的确是很没办法的事情,不论哪个男人把一个绰号小红辣椒的女人娶回家,偏偏她不辣的时候会变成甜的,而且能把人甜的全身酥软,并且因此,“就是喜欢她这个劲头”,都会没有办法。

所以他唯一的办法就是下定决心,以后这几天要多陪陪她,让她少辣一阵子,多甜几天。

毕竟他才把她娶回家不到一个月。

于是他决定要先处理一下账目,有点积压了。他也打算,今晚多做一阵子,把事情都安排妥当,以后的几天,专心去吃辣椒,专心把她变成甜不辣。

所以他回到家里,就直奔书房,他怕他走得慢一点,就要改变主意。

赵长武回到家里,就看到一支劲箭呼啸着射在门框上。

伊千金进了书房,就拿起了帐簿,刚看了几眼抬手喝茶,猛然,无意中,见到一个人,忽然站在他的桌子前面,正在看着他。

他眨了下眼睛。

他没看错。

他觉得这个人长得不错,年轻,健壮,身形优美,手里握着一把看起来很有气势的剑,剑鞘古朴,剑柄上的花纹,前所未见,象是画的,又象是刻的,又象本来就是那个样子的,既不是画的,也不是刻的。

这个人眼睛很明亮,很清澈,清澈的就像一块冰。

这个人的皮肤白皙,却又是黝黑的。

这个人的五官,线条明晰,却又是朦胧的。

这个人很好看,很英俊,很让人觉得可亲,却又让人觉得心寒。

这个人是懒散的,仿佛对任何事情都不在意,却又那么骠悍,不可战胜,不能摧毁。

“在下燕三。”这个人说:“见过伊老板。”他抱了抱拳,动作随意,却又迅疾。

伊千金没有还礼,甚至根本没有站起来,他只是慢慢把身体靠在阔大的椅背上,慢慢从鼻孔里呼出一口气,慢慢咽下嘴里的茶水。

他凝视着燕碧城,盯了半天,才懒洋洋的说:“燕三,深更半夜忽然驾临,直若无人之境,有何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