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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翼之城 佚名 5006 字 3个月前

的豆子。

好在他的牙口一直都不错。

他的酒量却不太好,所以一小壶酒,就已经让他沉睡。

现在他醒了,为了这两个字醒过来,坐在土炕上,黑暗中,披着他那件打满补丁,却已经破烂,肮脏的棉衣。

明灭着他的烟斗。

也明灭着他自己的眼神。

他的眼神亮起来的时候,会忽然清澈,忽然不再浑浊,干涩。

他的眼神会忽然年轻起来,忽然充满了仰慕和幻想,也充满了留恋,和悲凉。

他想喝点酒,可是他已经喝光了他的酒。

于是他就一直坐着,慢慢吸着烟斗,坐了很久,久到他终于能再入睡。

却有另外一个人,为这两个字流下了眼泪,在她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她还没有睡,独自坐在灯前想着心事。

她的眉正在皱起,她的眼神中,正在泛着哀伤。

她在思念。

她在思念谁?

只是无论她在思念谁,她的思念都已经刻骨,就像这两个字一样刻骨。

所以她才会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怔了怔,就流下了泪水,清澈无声的泪。

她在思念的心,是不是在这个瞬间,已经忽然明白,为什么在如此的深夜会有这两个字?

为什么这两个字,竟能叫人如此神伤?

思念的心,是不是总能够听得懂思念的字句?

燕碧城在带着他刻骨的思念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并不知道,这两个字,竟然能够让另外一个人,一个穷苦挣扎到70岁的人,独自在夜里坐起来,回忆着他曾经的美好,和期待,还有破碎的悲伤。

也让另外一颗心,一颗同样刻骨思念的心,在深夜里,落下泪水。

一个女孩子,一个年轻,并且美丽的女孩子的心。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一样的。

不论发生在谁的身上,都是一样的。

爱一样。

恨一样。

痛苦一样。

如今,思念也一样。

这个世界上,不同的事情,其实并不多。

京城的繁华,却是截然不同的。

天子脚下,非同凡俗。

夜里的集市依然热闹非凡,人生喧嚷,到处灯火通明。

各色小吃摊子上也都坐满了人,喝着烈酒,穿着厚衣,天气虽冷,却依然热火朝天的高声谈笑着,猜着拳,喊着号子,时不时也有人忽然放声呼喝一下,接着是满座的长笑,同摊子上蒸腾的雾气一起,袅袅的散失在吵闹的夜空里。

“这位客官,里面请,里面请,江南天衣织坊的绫罗绸缎,各式......”

“小店新到的岭南玉石,翡翠,做工......”

“大爷,您来尝尝,我们这里新来的大师傅......”

“哎呦,公子好俊的模样,怎么一个人啊,我们这里的姑娘最解温柔了,公子要不要......”

“一个人?我带你发财,场子我都瞄好了,你作个搭子,看我眼色就行,一时三刻的事,回头分你两成......”

到处都是吵的。

燕碧城却是静的,在一片吵闹声,和各色人等的高声低语里,静着。

他从这中间穿行过去,走得并不快。

却走得如此孤独。

一个人吗?

是,他的确是一个人。

他已经一个人走了很久,很长的路,长到让他开始厌倦,开始疲惫。

但他却要一直走下去,一直走到那个人面前,他才会停下来。

他一个人走着,在这条京城最繁华最热闹的长街上,轻轻叹息了一声。

他想起了楚飞烟,他本就一直都在想。

想着,就叹了口气。

他们来到京城只有两天,在这两天里,楚飞烟一直在忙着。

“伊千金的气派,看起来蛮大的。”楚飞烟说:“而且我们要问的,他未必肯说。”

“他一定不肯说的。”

“所以我们只好想些办法,他才会说的。”

燕碧城点了点头:“我已经想到一个。”

“我知道。”楚飞烟轻轻叹了口气,又轻轻说:“这一次可不可以试一试我的办法呢?”

“好。”

于是楚飞烟看着他,明亮的笑起来。

接着他们就到处奔忙着,楚飞烟在明里,不断变换着服饰,神情,甚至是容貌。

燕碧城在暗里,他一直都没有变,平淡的凝视着她,凝视着同她谈话的人。

“可以了。”两个人回到房间里的时候,楚飞烟看着他欢快地说:“明晚他会去香艳楼,他回家以后,你就可以去找他了。”

“我明晚去。”燕碧城回身要关上门,小二却已经堆笑着走了进来:“贵夫妇夜归辛苦,小店的宵夜远近闻名,要不要试一试?”

燕碧城顿了顿,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们两个人住在一个房间里,这间客栈里最豪华宽敞的一个房间。

他们两个人都在担心,毕竟云开的事情才发生不久。

所以小二如此称呼,也并不奇怪。

大概除了他们两个人自己,每一个人都会以为他们是一对夫妻。

很般配,很和睦的一对夫妻,甚至形影不离,早上一起出去,晚上一起回来。

如胶似漆。

妻子温柔美丽。

丈夫威武英俊。

楚飞烟已经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才温婉地说:“好啊。”

“好极了,小的保证两位不会后悔。”小二欢笑着说:“不知道贵夫妇两位要吃些什么?”

“我是......有些饿了。”楚飞烟转过身来,依然低着头:“你......决定吧。”

“我对这里的东西不是很熟悉。”燕碧城在心里叹息着,他已经见到她的耳廓,已经在泛着红:“还是你来定好了。”

“嗯。”楚飞烟点了点头,“小二哥可否推荐一下?”

“本店宵夜种类繁多,样样精美,”小二躬了躬身子:“只是各位客官口味不同,小的......不如两位辛苦一下,到饭厅亲自挑选,贵夫妇若是喜欢,小的回头可以送上来。”

楚飞烟微笑着,看着燕碧城,羞涩地说:“你......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好。”燕碧城立刻走了出去:“烦请引路。”

“是,是。”小二急忙走到前面:“贵夫妇请小心下楼。”

楚飞烟低着头跟在他的后面,轻软,悄无声息。

一如既往。

她知道他不是一个多话的人。

所以,她的话,也并不多。

她的神情,是如此欢快,她抬起头凝视着他的背影的眼睛,却是如此的千言万语,如此的闪动不息。

如此的,不能沉默,不甘沉默。

在声音慢慢消逝的时候,这条街也已经到了尽头,他转向了右面,走过一段并不远的路程,就走进了客栈。

京城里,最豪华的客栈。

如此深夜,饭厅里依然坐满了人。

大家都在吃着宵夜,满厅的珠光宝气,笑语欢颜。

第九十七章 女人

通常客人比较多的客栈有两种。

一种是豪华奢靡,宽敞开阔的客栈。

一种是肮脏破旧,两尺长的土炕上能挤下十个人的客栈。

“我们就住在这里,公子说好不好呢?”楚飞烟带着他走到客栈门口,轻声问。

“好。”他打量了一下。

“刚才那位老伯说,这里是京城最好的客栈。”

燕碧城点了点头,这里的确气派不凡。

“我第一次来京城,希望能......住得好一些。”楚飞烟依然温婉:“所以就自作主张,公子......”

“这里很好。”燕碧城说:“我也很喜欢,我们进去吧。”

“公子也是第一次来京城吗?”楚飞烟推开门,等着燕碧城先进去。

小二急忙跑过来,堆笑着连连欠腰。

“是第一次。”

“呵呵,我们一样的。”在他走进门的时候,她对他笑着说。

接着他们就遇到了一个问题。

房间的问题。

掌柜的问题是:“不知道贤夫妇准备要住什么样子的房间?”

两个人都没说话。

楚飞烟看了看燕碧城,又低下头,一直到掌柜忍不住皱起眉头的时候,才说:“好一些的。”

“好,好。”掌柜和蔼的笑着,在帐簿上画了一笔,扬声说:“带两位客官到天字一。”然后连连扬手:“两位请,两位请。”

天字一是这个京城最豪华的客栈里最豪华的房间。

这个房间每天的费用是白银五百两。

这是一个普通人家一年里的花费。

从碧玉山庄长大的燕碧城,并非没有见过世面。

碧玉山庄的雄伟气派,美丽精致,凝聚了燕出玉三年的智慧和心血,是没有见到过的人,难以想象出来的。

可是他现在已经在叹息,他听说过花无色是江湖第一女财主的这个传言,他其实也相信这大概是真的。

既然花无色安排楚飞烟做她自己的退路,显然不会对她吝啬。

实际上她大概会很大方,因为对楚飞烟吝啬,极可能意味着是对自己吝啬。

他也知道楚飞烟脑子里的那些秘密,随便掏出一个,大概都不止十万两。

现在花无色身死,五花八色门破灭。

现在燕碧城有点相信,江湖第一女财主,大概已经变成了楚飞烟。

所以她要住好一点的房间,大概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我方才是在担心......”她一边走着,一边在他身后轻声说。

“我知道。”燕碧城说:“这样好一些。”

“是。”她轻轻应到。

进了房间,燕碧城又叹了一口气。

这五百两银子,花的实在并不冤枉。

只是,在他和如画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常常都是露宿在野外。

他们吃饭的地方通常都不显眼,甚至简陋。

他们住的客栈,通常也都很普通。

他们甚至常常喝着溪水,吃着干粮,烧饼。

不小心可以碰掉门牙的烧饼。

可是他们吃得如此美味,如此欢乐,如此的沉醉。

只要他们在一起,吃什么住什么,并不重要。

现在他和楚飞烟在一起。

一切,都变得如此不同。

楚飞烟安排的一切,都很舒适,很让人愉快。

他也知道她很希望他能喜欢和她在一起。

坦白地说,他也并不讨厌。

只是,如今这些已经不重要,即使住在窝棚里,也都不重要。

如今只剩下一件事情是他必须要做,并且想做的。

没有了如画,究竟还有什么是剩下来重要的。

她如此温婉,恭顺,处处留意着他的需要,他的反应,他的神色,语气。

所以,他也并不希望自己会让她失望。

只要,是他力所能及的。

她毕竟,不是如画。

燕碧城坐到一个富商模样的人对面,微笑了一下,然后就沉默着。

“好了吗?”富商问。

“是。”燕碧城呼着气说:“很顺利,明天一早,我们要去东郊。”

“是谁?”

“童铁。”燕碧城叹息着。

富商没有说话,轻轻拂动着筷子,过了一会儿才说:“飞烟没有想到。”

“我们先回房间吧。”燕碧城说:“说话方便一些。”

“公子先上去,飞烟稍等一下再上去好了。”

燕碧城起身走了出去。

“我对这两个字也有些惊奇。”燕碧城看着楚飞烟从浴房里出来,穿着一件宽松的长袍,腰上系着一根带子。

她的头发还是湿的,简单的束起来,用一根青翠的翡翠簪子。

她的长袍也是碧绿的。

她的确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有着同枫如画截然不同的气质和姿态。

他不得不承认的第二件事情是,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他不得不承认的第三件事情是,她也同如画一样,在不画妆的时候,依然很美。

甚至是一种不同的美。

他也知道楚飞烟在这件袍子里并没有什么别的衣服。

显然楚飞烟也知道他知道这一点。

问题是,两个人对此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或者不便。

他们曾经在深更半夜亲密赤裸的紧贴在一起,贴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差一点出了轨。

他们对彼此身体的了解也因此都很深刻。

所以,他可以安静泰然的看着她在刚刚洗过澡之后,只穿着一件宽松的袍子站在他面前。

她的身影,也因此显得更加楚楚动人。

她也可以湿着头发,只穿着这一件宽松的袍子,腰上松松的系个带子,在他的面前轻松随意的做着各种表情和动作。

他们两个人显然都不介意。

这实在是一种很奇怪的关系。

他甚至也很清楚,如果他现在要拥有她,她并不会反对。

并且她会欢乐起来。

只是他不会。

并且他不能。

他的怀里,在紧贴着他心脏的地方,还揣着她的暗器。

暗器的旁边,是一团轻柔丝缎的衣服。

如画的衣服。

他不得不承认的第四件事情是,他并不讨厌这种奇怪的关系。

虽然有点奇怪,虽然,他并不想把它变得不奇怪。

“东郊......”楚飞烟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直起上身,解下发簪,用一把木梳子轻轻梳理着长发:“公子刚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