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表弟叫傻瓜?”
“其实他叫沙光。”
这个名字更气派。
“你表弟在哪里?”
“他是个车夫,出苦力的,现在......大概在城里大街上忙着。”
“嗯。”楚飞烟点了点头:“你去找他,我们在这里等着你们?”
“对。”吴百万也点了点头:“我看这是唯一的办法。”
“不如我陪你一起去吧,正好中午你可以请我吃饭。”
“这个......”吴百万看了看匕首:“不大好吧。”
“可是如果他不在街上......”楚飞烟用手指试了试刀锋:“就换成我请你,请你吃鼻子,我保证你一定会吃下去。”
吴百万的眼睛转了转,神色变了变。
“他在哪里?”楚飞烟皱起了眉。
“他......”吴百万焦急起来,却还是不肯说。
燕碧城在旁边一直沉默,这个时候忽然起脚,一块石头被他踢飞出去,在锐啸里击穿了远处一间屋子的门板。
立刻传出了一声痛叫。
紧接着一个人就打开门,走了出来,走到三个人中间,站住了。
“我就是傻瓜。”他吸了下鼻子:“傻瓜就是我。”他的额头已经肿起了一个包。
吴百万的汗已经流了下来。
傻瓜的样子看起来的确很傻,甚至他的脖子都不大能转动,他需要转动脖子的时候,只好转着他的身体。
所以他转着身子看了看燕碧城和楚飞烟:“刚才谁打我?”
“我。”燕碧城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打傻瓜?”傻瓜盯着他。
燕碧城在他面前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
傻瓜的身子就随着他来回转了几次,就像向日葵。
“傻瓜为什么要藏在屋子里?”燕碧城问。
“傻瓜为什么不能藏在屋子里?”
“傻瓜为什么要偷看?”
“傻瓜为什么不能偷看?”
燕碧城叹了口气:“好象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本来就有道理。”
“傻瓜为什么不能挨打?傻瓜挨了打为什么要问为什么?”
傻瓜也叹了口气:“好象你说的也有道理。”
“本来就有道理。”
“傻瓜既然能挨打,傻瓜能不能打人?”
“你要打谁?”
“谁打傻瓜,傻瓜就打谁。”
“不能。”
“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打不过我。”
傻瓜顿了顿:“有道理。”
“的确有道理。”
“你比傻瓜有道理。”傻瓜说:“你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你一定是大傻瓜。”
“难道我就不能比傻瓜聪明一点吗?”
“你不能。”
“为什么不能?”
“因为只有比傻瓜还傻的傻瓜才能说出比傻瓜的道理还有道理的话。”
“这个道理很复杂。”
“谁能打败高手?”
“比高手还高的高手。”
“谁能斗过聪明人?”
“比聪明人还聪明的聪明人。”
“谁能说服傻瓜?”
“比傻瓜还傻的傻瓜。”
“你刚才就说服我了。”
“我知道。”
“所以你是傻瓜,大傻瓜。”
“我......”
“现在你懂了?”
“我懂了。”
“你看,你懂的很快。”
“看起来这个道理也不是那么难懂。”
“不难。”傻瓜摇了摇头:“傻瓜的道理,都不难懂。”
燕碧城笑了起来,来回又走了几步。
傻瓜的身子又转了几转。
“还有个道理,也很容易懂。”
“我知道。”傻瓜诚恳地说:“大傻瓜的道理,一定比傻瓜的道理还容易懂。”
“很对。”燕碧城说:“要么给你银子,要么割掉你的鼻子,你选哪一个?”
“傻瓜选银子。”
“你为什么不选割掉鼻子?”
“只有聪明人才会去问那么多为什么,傻瓜是傻瓜,所以选银子。”
听到这句话,燕碧城想了半天。
他还是没太想明白。
“傻瓜也该知道,通常很少有人会把自己的银子,无缘无故的送给别人。”
“傻瓜知道,傻瓜可以为你做什么?”
“你只要告诉我,这个山庄里原来的那位女主人,去了哪里。”
“可以。”傻瓜说:“傻瓜也知道,一分价钱一分货,大傻瓜准备付多少银子给傻瓜?”
“50两如何?”
“她去了京城。”
“京城很大。”
“是不小。”
“再加五十两。”
“城西。”
燕碧城笑了起来:“其实你很聪明。”
“大傻瓜当然会觉得傻瓜聪明。”
“再加五十两。”
“城西北。”
“好象到现在我已经给了你一百五十两。”
“你没算错。”
“可是你只告诉我城西北。”
“城西北已经比大西北好得多了。”
“再加五十两。”
“还是城西北。”
燕碧城叹了口气:“再加个鼻子。”
“我自己有,不需要,谢谢。”
“你的鼻子。”
“你把我自己的鼻子付给我?”
“我也可以把你自己的胳膊付给你。”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因为你打不过我。”
“其实付银子比付胳膊好看得多。”
“也比付鼻子好看。”
“很对。”
“可是付胳膊和鼻子比付银子省钱,也更有效。”
“好象也有道理。”
“你想通了?”
“我想通了。”
“我正在听。”
“城西桃源巷,东数第三家。”
“谢谢。”
“还是银子表达谢意比较真诚。”
“你倒是一个很直接的人。”
“傻瓜向来都直接,聪明人才喜欢绕圈子。”
“那么我该给你150两。”
“200两。”
“你一个城西北要卖两次?”
“我本来想卖20次的。”
“你为什么改变了主意?”
“因为我打不过你。”
燕碧城笑了起来,拍了拍傻瓜的肩:“头上还痛吗?”
“银子到了我怀里就不痛了。”
“这是张300两的银票。”
“我看到了。”
“你不打算找钱给我?”
“我可以再回答你两个问题。”
“我想不起来我还有什么要问的。”
“我可以帮你想。”
“你说说看。”
“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那个地点的?”
“想。”
“你可以问我。”
“想到要花钱我就不想知道了。”
“你是个很节俭的人。”
“有时候是。”
“我喜欢节俭的人。”
“谢谢。”
“我是车夫。”
“我听说了。”
“车夫除了赶车,也要出力帮人搬货。”
“我知道。”
“所以许多人搬家都喜欢找车夫,又省力又方便。”
“多花点钱总会方便一些。”
“也有不方便的时候。”
“什么时候?”
“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搬到哪里的时候。”
“譬如这位女主人?”
“是。”
傻瓜把银票揣进了怀里。
“我就这样花了一百两?”
“花钱通常也很方便。”
“有道理,赚钱通常都不那么方便。”
“所以你的钱花得并不冤枉。”
“既然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搬到了哪里,她怎么会让你知道?”
“50两。”
“这是一百两。”
“她没让我知道。”
“那么你怎么会知道的?”
“因为我是傻瓜,你知道大家对傻瓜总是比较放心,因为大家都比傻瓜聪明。”
傻瓜又把银票揣进了怀里。
“你知不知道,你是我见过的赚钱最方便的一个人?”
“我知道。”傻瓜傻傻地说。
“我忽然觉得你的价钱有点贵。”
“你想便宜一点?”
“是。”
“你想出多少?”
“10两。”
“好。”
“她没让你直接送到家里?”
傻瓜撵了撵手指头。
燕碧城顿了顿,立刻又掏出一张银票:“我是财主。”
“你是穷光蛋也一样要付钱买东西。没有。”
“那么你怎么知道,她落脚的地点?”
“我不知道。”
燕碧城顿了顿,:“你不知道?”
傻瓜叹了口气:“就算你是财主,也不用这么花钱的。”
“因为别人告诉我的。”傻瓜继续叹息着。
“这算是免费的?”
傻瓜又叹了口气:“是免费的。”
“为什么别人会知道?”
傻瓜深深的叹息:“其实你可以这样问,你知道她落脚的地点的前后过程是怎样的?”
楚飞烟也叹了口气,看着燕碧城笑着叹了口气。
“你知道她落脚的地点的前后过程是怎样的?”燕碧城认真地说。
“她先在京城落了户,照我看来至少有两天了,然后才在街上雇我回这里搬些东西,搬到一个临时的地方,然后她又在两个时辰后,另外找了个车夫,搬到了她真正落脚的地方,只不过她没有想到,这位另外一个车夫,是我的朋友。”
“你怎么知道至少有两天了?”
“我想帮你省点钱。”
“那么我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我在听。”
“我怎么知道你给我的地址,是真的?”
楚飞烟已经忍不住要跷大拇指。
“因为我可以带你去。”
“我还剩80两。”
“你如果打算自己去,我可以找给你。”
“这也要算钱?”
“我是做什么的?”
“车夫。”
傻瓜已经转身去了后院,很快就拉了一辆车过来。
燕碧城的眼睛已经瞪大了。
“我花了八十两银子,竟然雇了一辆牛车从这里去京城?”
“你喜欢的话我也可以陪你走着去。”
楚飞烟已经扬声笑了出来,她终于还是伸出了拇指。
对着傻瓜。
牛车走得很从容,也很稳当,一点都不颠簸。
傻瓜坐在前坐上,赶着牛。燕碧城和楚飞烟坐在车后面。
“什么味道?”楚飞烟皱着眉。
“昨天晚上有位饭店掌柜雇我的车拉了些鱼。”
“你就不能洗干净一点吗?”
“前天晚上有个亲戚让我帮着拉了车粪,你闻到了吗?”
楚飞烟咬了咬牙:“没闻到。”
“所以我已经洗得很干净了。”
两匹马拴在牛车后面。
两匹又健壮,又漂亮的马,跑得也很快,又耐久。
他们两个人的马。
“我实在不明白......”燕碧城对楚飞烟叹息着说:“他的绰号竟然是傻瓜。”
“他看起来是傻傻的。”
“可是他实在聪明的要命。”
“通常会承认自己是傻瓜的人都不会太笨。”
“可是我已经承认我是大傻瓜,为什么看起来他还是比我聪明?”
“你知不知道我叫什么?”傻瓜忽然说。
“沙光。”
“你今天花了多少银子?”
“我记不太清楚了。”
“那么你还剩多少?”
“这个我清楚。”燕碧城说:“我现在的口袋比你的牛车还要干净。”
“你如果知道我的另外一个绰号,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什么?”
“我告诉你之后,你能不能别再为你的银子叹气了?”
“能。”
“杀光,把敌人全杀光的杀光。”
“这也算绰号?”
“其实完整地说是四个字,杀光傻瓜。现在是不是看起来有点像绰号了?”
“像,不能再像了,我刚刚被你杀个精光。”
“哈哈。”楚飞烟已经笑的要倒在牛车上。
她的笑声很清脆,他却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落了下去。
他开心的时间并不久。
现在已经,忽然结束了。
牛车走得很慢,一路上都不再有人说话。
看起来这一路,每个人都走得很清静。
或者冷清。
过了午饭时间,他们才晃到了京城。
城西北,桃源巷。
杀光傻瓜一直看着他们两个人敲响了门,听到门里面有人走出来的脚步声,才驾着他那辆干净的牛车,慢慢离去了。
“请问公子有何贵干?”开门的是个女人。
一看到这个女人,燕碧城已经知道他没有找错。
她简直天生就是为童大帅预备的。
美丽,纤巧。
她正在淡淡地看着燕壁城,淡淡地笑着。
淡淡地皱着眉。
她已经不很年轻,所以她的全身都在洋溢着阅尽人间春色的宽容,并且成熟到几乎变成诱惑的神韵。
她的眼睛里泛着看破尘世的聪慧。
她的眼神,却又偏偏带着一丝天真,天真的就像一个小女孩,正在看着星星做着梦。
她是恬静的,并且温顺,温顺到让人觉得她会容忍任何事情,任何人。不会违背任何人的任何要求。
天气寒冷,她穿得并不多。
燕碧城看到她的时候,却开始觉得温暖。
因为她纤弱的身体在她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