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风弃天点点头转过身子,他立刻看到,每个人都和他一样,都在看着风二的肚子。
风三已经走进了屋子。
不太长时间以后,就已经走回来,满嘴油光地说:“痛快,下一位弟兄。”
每一个人这一次仍然在看着他的肚子。
于是风云六骑就这样轮流着,去吃牛肉。
风弃天是最后一个。
他果然很有老大的风范,有好吃的先让给弟兄们。
他走进厨房的时候,看到牛肉还剩下很多,正在慢火上慢慢冒着泡。
味道闻起来好极了。
他叹着气,从怀里又拿出一个烧饼,慢慢咬了起来。
看着热锅,闻着肉香,吃着烧饼。
这样到底会不会让烧饼变得好吃一些呢?
看起来现在至少风弃天也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其实现在风云六骑的每一个人,都已经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啃了两口,伸手把烧饼伸到锅上蒸腾的热气里,伸了半天又缩回来,又啃了一口。
然后就叹了口气,很仔细地把烧饼揣进怀里,慢慢抽出刀来。
忽然一刀向着铁锅直劈过去,在一声巨响里,铁锅穿过墙壁,带着美味的牛肉汤,飞了出去,落在后院里。
他理了理头发,慢慢走了出去。
这头牛在被宰杀之后,切成小块,在锅里煮的又香又烂,味道十足。
然后它的一部分肉,被五个人,分成五个地方,秘密的埋葬了。
剩下的肉和它的尾巴,和铁锅一起飞进了院子,在院子里到处散落,依然香着。
曾经先后有六个人看着它煮熟的零碎尸体,叹着气,啃着烧饼在哀悼。
所以,这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死的最奇怪的一头牛。
“尽管我已经提前想到了,可是一下来了这么多的人,我还是觉得很惊奇。”
“多一些没什么不好,至少吃饭也热闹一些。”
孙平已经笑了起来:“庄主说的是,人多聚在一起吃饭,胃口都会比平常好一些,也会多吃一些。”
“酒量也会好起来,也会多喝一些。”
孙平叹息着摇了摇头。
围在山庄周围的这些江湖好汉们,吃着肉喝着酒还在吆喝着猜着拳,已经醉卧在地人事不省的也至少有几十个。
还有几群人聚在一起竟然在掷骰子。
这里向来清静,衣涧扉是一个喜欢清静的人。
其实风弃天围在外面的时候这里也很清静,风弃天也并不是一个喜欢吵闹的人。
飞涧山庄远离城镇,风景秀美,却少有行人走至。
如今这里就像一个市场。
或者一个露天酒肆,在如此清静美丽的一个地方点上篝火,吃着烤肉,喝着美酒,吆喝一番再掷一掷骰子,彻夜不眠,白天躲到帐篷里睡觉,也未必不是一件很风雅的事情。
所以大家都很高兴,也都很尽兴。
大家都是来为了江湖正义,参加屠狼大会的,只等衣涧扉一声令下,立刻杀将进去,把那六条走投无路的狼,剁成肉馅。
风云十四骑的名号曾经就像一个恶梦,一个诅咒,闻之令人色变。
如今,这个名号就像一个笑话,可以让大家多喝几杯酒。
“他奶奶的风弃天这个龟儿子,老子已经耐不住了,只等衣庄主点头,老子立刻杀进去,一刀剁了他。”一位大汉气沉声猛,端起酒碗面红耳赤的嚷着,声若洪钟。
“陈老大豪气冲天,小弟我佩服,我们兄弟有事同当,有酒同喝,来,我们干一大碗。”
“干!”
于是这个世界上又少了两碗酒,多了些别的东西。
“我看至少有两千个人。”韦帆守走过来,叹着气说。
“两千一百九十八个。”孙平说:“这几天,大概还会继续来。”
“如此盛事,大家都想来看看的。”衣涧扉说:“我们就继续等一等,能来的,我就尽量给他们机会。”
“江湖好汉,性子大多暴烈,这么多的人聚在这里,只怕......”
“暂时不会,毕竟风云帮六个人现在还在里面,此事一过,就要尽快让大家回去了。”
“涧扉打算......”
“我有分寸,再等一等。”
“风云帮的残余毕竟还在,还是该小心些的。”
“谢谢韦老提醒。”孙平躬下身子说:“飞涧卫六人正在最内侧固守,一有状况会立刻发出信号。”
“如此甚好。”韦帆守点了点头,举步走出去:“我去看看。”
“有劳韦兄。”衣涧扉笑着扬声说。
“不知道我那坛先秦美酒,是不是已经被风老大喝光了。”衣涧扉看着韦帆守的身影渐行渐远,负起手,轻叹着。
孙平没有说话,他的脸在火光的掩映下忽明忽暗,显得愈加的淳朴,他的眼睛映着火光,也仿佛在跳动燃烧。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在半山的树丛里,看着下面的人群在喧嚷奔走,呼喝谈笑。
有微风吹过来,在树梢上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哨音,枯木的清香也浓郁的飘荡起来。
在这个瞬间,他们忽然都觉得,有些寂寞。
和他们一起寂寞的,还有风弃天。
外面吵杂的人声,也不断传到他的耳朵里。
半边天都已经被照亮了。
他寂寞了不久,就转身去了地窖。
先秦美酒,还剩下半坛。
他打算今晚喝光。
第一百零五章 故事
燕碧城已经喝光了一大碗汤,他的呼吸也很快沉稳下来。
“我的故事并不复杂。”女人叹息着:“那封信,是我送出去的。其实这件事情我本来已经决心不会告诉给任何人的,也不想再有任何瓜葛,可是你们却让我改变了主意,我很希望,我不会因为这个决定后悔。”
“你怎么会把信送到那间客栈去?”楚飞烟说:“你怎么会知道的?”
“语童山庄的主人,也的确是我,是童大帅买下来,送给我的,我的名字是花惜语。”
楚飞烟的面色已经变了,于是女人就看着楚飞烟说:“花无色是我的姐姐,我的真正身份,是五花八色门的副门主。”她摇了摇头:“曾经是。”
“五花八色门飞色堂堂主楚飞烟拜见副门主,属下多有冒犯,请副门主责罚。”楚飞烟跪倒下去,却被女人扶住,扶了起来。
“你是飞烟?你没有见过我,也不知道我的身份,不需要责罚,其实要责罚的,应该是我。可是我以前倒是常常听姐姐提起你,她也很喜欢你,甚至我觉得她已经把你当成了她自己的女儿,现在连我,也已经开始喜欢你了。”
楚飞烟笑了笑,眼睛,却红了:“门主她......”
“我知道。”花惜语也已经悲伤:“如今的五花八色门,只剩下了你和我。”
“飞烟的确不知道副门主的事情,门主以前也没有对飞烟提起过。”
“我的事情,整个五花八色门,也只有门主知道。”花惜语叹息着说:“可是那天晚上我刚刚听说门里出了事,立刻就被人攻击,当时我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尽快离开,还是没有来得及。”
“那封信,也是副门主在匆忙下写出来的吗?”
“逃亡途中,我也负了伤,就用我自己的血,写出了......童大帅的名字,当时没有太多时间,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还能活下去。”
“可是副门主为什么会把信送到客栈里的,整件事情......”
“五年前,门主给了我一个任务。”花惜语的眼睛里露出了回忆的神色,“这个任务就是接近童铁,设法搞清楚有关他的所有事情,任何事情。”
燕碧城暗自叹息,显然她成功了。
女人要在这个江湖生存下去,所付出的,常常比男人多得多。
这个任务被极其秘密的交给了花惜语,所以花无色才会严令禁止门内的任何其他人去查探有关童铁的事情。
甚至连楚飞烟也不知道这个秘密。
花无色显然是一个极其谨慎周密的人,可惜,她还是死在风云帮的刀下。
或许这正是这个江湖的本色。
“门主为什么会关心童铁的事情呢?”
“我也并不是很清楚。”花惜语说:“门主只是说,童铁可能涉及到了一个很大的阴谋里,其它的,她并没有对我详细交代。”
“副门主有所发现吗?”
“童大帅和我......已经很亲近了,但我一直都没有什么发现,直到几个月前......”她顿住,很深的吸进了一口气,才又继续说:“几个月前童大帅忽然对我说,他收到消息,风云十四骑即将复出江湖,而且这一次的复出,是有备而来,内中极不简单。”
“童大帅他是如何得知的?”
“我不知道。”花惜语低下头,低声说:“他的很多事情,并不告诉我的......”又抬起头来:“不过他却提起,他要去找一位朋友,一起商议对策。”
楚飞烟立刻问:“童大帅没有说要去找谁吗?”
“他没有说,之后,我就没有再见到他,现在江湖传言,都说他已经......已经死了。”
屋子里沉默下来。
燕碧城在听,也一直在思考。
童铁会去找谁?如果他是童铁,他会去找谁?为了如此严重,可怕的一件事情,他会去找谁商议对策?
他说得很简略,可是他知道的,都有些什么?
他又怎么会知道?
为什么在此后,他立刻就失踪了?
在五年前花无色派出了楚飞烟,恐惧战兢的为自己安排退路。
在五年前,花无色也派出了花惜语,她自己的妹妹,潜伏在童铁身边。
这不太可能是一个巧合,并且到现在,显然童铁已经把这两件事情连结了起来。
花惜语竟然在童铁身边卧底,显然她用的是最彻底的一种方式,她也并不是唯一一个使用这种方式的人。
她的心里对童铁究竟是怎样感受的?
显然她已经生出了感情,并且可能很深。
可是她依然还是要把他的行踪举动,全部汇报给花无色。
所以她其实也一直都在出卖他。
如今她为了童铁的失踪,在悲痛。
没有人,包括她自己,还会相信童铁还活着。
这或许是愈加令人伤痛的一种境况,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所以,她在一开始拒绝向他和楚飞烟说出实情,并不奇怪。
童铁不在,五花八色门也已经不在,她自己被追杀,躲藏起来。
她已经只剩下了悲痛,双重的悲痛。
所以她要脱离,她要结束这一切,她毕竟还要活下去,她还会有更新的生活,在等着她去度过,她会希望她能彻底离开,忘记这一切。
也许每一个人,都会这样做。
都会开始设法去建造一个同以前全无关系,全新的开始。
如今她却又被卷了回来。
一个人要脱离曾经身陷在其中的生活或者经历,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简单和容易。
如今屋子里的这三个人,都已经不能再选择离开。
一个人,不论他用怎样的方式去活着,他自己真的能决定的事情,究竟还会剩下多少?
花惜语爱上了自己出卖的人,不能停止,她的矛盾和伤痛可想而知,现在,她脱离了这种伤痛,立刻又进入了另外一个,这两种的区别有多大?
或许应该问的是:这两种的区别,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伤痛可不可以被分成很多种?
楚飞烟从十岁开始,就不再能决定自己的什么,或者从出生开始,就是这样子的,如今,她依然还是不能决定什么,不能改变什么。
他自己呢?
他的思绪乱起来,却又听到花惜语凌乱的说:“可是......我毕竟和他在一起很久了......他给了我很多东西,我甚至希望能为他生一个孩子,只是......从他离开,失踪开始,我就在每天......每天担心,现在......”她的眼泪已经流下来,她毕竟终于遇到了两个她能说一说心事,说一说自己的感受的人。
楚飞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燕碧城也同样不清楚。
“当年门主给我任务的时候,也对我交代,将来,如果有一天局势突变,我要把我所知道的事情,写在一封信上,放在城西庙前的那棵柳树下,埋到土里,之后在树身上刻出一个记号。”她的声音已经平静,思路也已经清晰。
或许正同楚飞烟一样,这是她必须要有的能力。
“这么说副门主也不知道这封信是怎样被送去客栈的?”
“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这封信会被送去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你会去取这封信。”
显然在花无色的计划里,只有她自己才通晓全盘,甚至楚飞烟和花惜语也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是谁把这封信送去了客栈?
看起来这个问题,大概永远都没有答案。
“当时我被追杀,匆忙逃出前只来得及抓起了一张纸,我的手臂中了刀,好在伤口不深,毕竟一路逃了出来,我不清楚我自己还能不能逃过这一劫,我也不知道这些来杀我的人是怎样知道我的身份的,我只是想无论如何我要把这封信送出去,我尽力逃去城西,可是时间根本来不及,我只能写上童铁这两个字,当时我是希望如果真的有人能收到这封信,可以从童大帅开始调查,或许还可能发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