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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翼之城 佚名 5000 字 3个月前

“牺牲别人的性命,来成就你自己的功业,你的野心,你觉得划算,实在并不奇怪。”

“受益的并不仅仅是我自己,这个江湖需要一个领导者,才能产生秩序,才能让风云十四骑的悲剧不再重演,才能让每一个人尽量受到公正的对待,才有安全。你是聪明人,你该知道,我说的,并没有错。你也该知道,如果二十年前的江湖不是如此的纷乱不堪,风云帮这群土匪,早就被灭绝了,又何来今日之后患?所以,我不能再容许这种错误继续发生。”

“你改正错误的方法就是让风弃天继续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风弃天是不是还活着其实无关大局,无论如何,这个江湖不会再有风云帮,也不会再有看着别人接连被杀,女人被蹂躏,只能躲进自己家里恐惧战兢,苟且偷生的景况。”

“这句话,在你之前早已经有人说过,在你之后也会有人再说。”

“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什么新鲜的事情,一代过去,一代又来,前人说过的话,后人还会再说,前人做过的事,后人还会再做,只是,话总要有人说,事情也总要有人做的。如今,就是我衣涧扉说这句话,做这件事。”

“从头至尾,你所做的事情,就是在伸张江湖正义?”

“至少是我所认为的正义,一个人毕竟只能去做他认为正确的事情,或者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死在这个残酷阴谋之下的人,他们的正义,要如何伸张?”

他的神情忽然充满了同情和体谅,“我知道枫小姐的事情对你的伤害很大,我也并不喜欢这样的事情发生,只是你我毕竟是对立的,这是我不能不做的,不过那一次依然不能除掉你,我实在没有想到,也只能感叹天意如此,夫复何为,也因此决定说服你和我站在一起,你是唯一有实力和我站在一起的人。”

“你只不过是在妄想,痴人说梦,难道你竟然会认为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要和你站在一起?”

“你既然能找到今天这个机会,我知道你也是有备而来,你我之间,也只有一个人能走出这一片雪地,是吗?”

“是。”

“是不是无论我怎样,都已经没有办法改变你的决定?”

“没有,因为你本就该死,因为我来,就是为了要杀你。”

他在叹息:“就算你今天可以杀了我,又如何?这个江湖会重新变成一团散沙,各自为政,自攻自耗,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无可改变,你为什么不学一学向前看一看,看一看一个有序的江湖,一个有序的天下,会是怎样的一幅景象?会有多么的壮观,美丽,动人心魄?”

“你所谓的目标,秩序,都只不过是你的借口,你用一个卑鄙残酷的阴谋,牺牲了千百条人命,来成就你自己的野心。你用满手的血腥,来摆布这个江湖,还要口口声声说你在为这个江湖带来和平。全天下,也只有你这个疯子,会相信你自己说的话,你用邪恶来开始,你若成功,这个江湖永远都不会有正义,也不会有希望,这个天下正是因为有太多像你这样的人,才会变成今天的样子。每一个人,都要为他所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不论他有着怎样动听的理由。你和风弃天根本就没有区别,你们根本就是同一类人,所以你们也可以狼狈为奸,如今还要一起分享你们的成就,你们就坐在无辜者的鲜血上呼风唤雨,恣意欢庆,像你们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你是不是已经见过了童铁的尸体?”

“我的确已经见过。”

“你又如何知道童铁为我所杀?”

“因为你在那个雨天,偷偷去埋葬尸体的时候,无意中为人所见。”

“人算毕竟不如天算,我衣涧扉再精明,也总有算不到的事情,如此说来,你有了人证?”

他沉默。

“我也有人证,证明童铁根本就是被你所杀,你相信吗?”

他继续沉默。

“你兜转了这么久,才能来这里和我对质,你有没有一件确定的证据,证明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我没有。”

“我却能在半天里制造几十个证据,证明同风云帮联手的人,正是碧玉山庄,燕庄主当年声势正盛,忽然隐居,又刚好隐居在风云帮第一次出现江湖的前不久。燕三公子剑出倾城,一战成名,又恰好成名在风云帮复出江湖的前几年。可能很多人都不理解,碧玉山庄之声名如日中天,偏偏竟肯自敛不出,两耳不闻天下事,所为何来?当他们知道真相的时候,我相信,碧玉山庄的安乐日子,也已经所剩无几。你该知道,风云十四骑这一群土匪穷凶极恶,在江湖上结成的血海深仇,恐怕不只一处两处,如今聚集在飞涧山庄外的武林豪杰们,近万,其中有许多人,正红着眼睛,盯着杆子上挂着的那十二颗人头,咬牙切齿,怒气无处发泄。”他叹息着:“仇恨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你会带着他们去把怒气发泄到碧玉山庄上?”

“你不需要怀疑我所提供的证据的说服力,我保证连我自己都会相信。只是如此一来,恐怕燕公子因为一时冲动在这里犯下的错误,其后果,实在是可怕的,不仅自己送了命,还连累到无辜的家人老小。我实在不敢想象,这许多怒气冲天的人,顷刻间冲进碧玉山庄,会是怎样惨绝人寰的一件事情。你于心,又何忍?”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失落

“你比我以为的,还要无耻。”

“如此一来,我今天杀了你,不久后灭绝了碧玉山庄,都是在为武林伸张正义,全天下的人都要感激我,当然我也顺便根除了后患,我衣涧扉何乐不为?”

“你是不是真的以为,就凭你的这番话,我就要在你面前俯首称臣?”

“你是一个不寻常的人,就像我一样,这样的人,都会比较自负一些,也会比较固执一点,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你所知道的黑白对错,根本就是假的,这个世界是人的世界,这个世界的公正,也是人造出来的,以我现在在江湖中的声势地位,我可以顷刻间把燕三公子造成一个英雄,也可以顷刻间让你万劫不复,就算你不服气,你也总要低头的。”

“你错了,公正并不在人之下,公正向来都在人之上,公正和真相,不论被埋没多久,总要申张出来,你要一手遮天,你该抬头看一看,你是不是真的能遮得住,你该恐惧,战兢,因为你所做的,已经决定了你的结局,你本当有畏惧之心,如履薄冰,因为你已将倾覆无日。”

“我知道你还有一个指望。”衣涧扉笑了起来:“你的指望就是可以杀掉我。你能找到今天这个机会,我实在不能不佩服你,只不过,就连你以为的机会,也依然是假的,你已经败了,你也已经失去了再回头的可能。”他的笑容冰洁,并且已经冷酷:“我已经决意要杀你,因为你绝不能为我所用,所以你只有死,在你死后不久,你的一家老小,也会很快去找你,我只希望,你也能找得到你一直念念不忘的枫如画。”

他忽然弹指,半空响起了一声激啸,在急促消逝的余音里,六个人忽然在四围远远的屹立,就象六座久远的铁像。

他们身上的雪,却在簌簌而落。

“上一次你在雪山遇伏,竟能冲出重围去,这一次你不会那么走运了,甚至即使你今天能逃出去,在这个江湖里,也已经没有了容身之处,找遍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找到,你唯一的机会就是杀掉我,可是,你已经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燕碧城没有把握。

同衣涧扉单打独斗,他相信自己会赢,他也知道这一战会很艰苦。

他的确没有想到,即使在这个地方,衣涧扉依然带着他的飞涧卫。

他赢的希望并不多。

他本来知道的,在这里会有四个人,四个可能成为他的对手的人。

他也相信他不可能再找到更好的机会。

他知道韦帆守和昌易如仅仅是被蒙蔽了,他可以见机行事,说服他们,或者至少,让他们产生怀疑。

那么他需要对付的,就只是衣涧扉和孙平。

或许孙平同样是被蒙蔽的,毕竟如此残酷可怕的惊天阴谋,衣涧扉不会轻易告诉给任何一个人,甚至是他最亲近的属下。

这一点他没有想错。

只是现在,飞涧卫的出现,已经打乱了他所有的设想和计划。

他在劣势。

如果他不能赢,那么衣涧扉所说的所有的可怕后果,都会如期发生。

他相信衣涧扉可以做到这一点,他同样相信衣涧扉一定会做到这一点。

所以他只有赢。

他必须赢。

他一直要找到这个人,这个元凶。

这个看不见的人。

他曾经见过他,在他的梦里,在如画离开的前一夜。

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的对面,却依然遥远,甚至遥不可及。

衣涧扉忽然扬声,“孙平。”

孙平本在帐篷里安坐,喊声的余音还没落,就已经出现在衣涧扉的身侧,躬身抱拳:“庄主请吩咐。”

“这位是名震天下的燕三公子。”

孙平再次抱拳:“久仰,幸会。”

“燕三公子今天来,要杀我,因为他说,是我杀了童大帅,并且,我和风云十四骑,一直就是同伙,你相信吗?”

“整个天下,没有人会相信。”

“那么你想不想得到,燕三公子为什么要如此说?”

“属下能想到,只是属下想得未必完全。”

“无妨,以后我可以慢慢告诉你,也要知会天下。”

“是。”

“我现在要你做的,就是杀了他,你意下如何?”

“属下尽遵庄主吩咐。”

“你一个人,未必是他的对手,好在今天不是比武,也不是决战,飞涧卫六人你本就有权调动,所以该怎么做,你可以自己决定。”

“属下明白。”

“我还要回去和两位兄长吃饭喝酒,这半天,想必他们也已经着急了,你倒不必急,这顿饭要吃到黄昏,我们等你回来。”

“是。”

“那么燕三公子,还有没有什么话要说?”

燕碧城没有说话,他只是慢慢握住他的剑,在连绵的清鸣里,碧玉剑出鞘的剑身已经在幻化,幻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影子,在离开剑鞘的瞬间,忽然爆裂开来,在耀眼的碧芒里爆裂成一团光华,顷刻间却又凝聚,凝聚成一把仿佛炙热的绿剑,剑尖正指在衣涧扉的眉心。

衣涧扉的全身忽然波动起来,如同深潭被投进了一块石头,波动不停,忽然平息,在平息的瞬间,就已经坚硬,就像忽然结成了一潭冰,在结成冰的瞬间,他的身形,也已经移开了五步。

“杀了你实在有点可惜。”衣涧扉叹息,转身欲行,“可以动手了。”

他的身体转的很快,在燕碧城的剑气杀机之下,他不能依然轻松自如。

他也会走的很快,忽然就坐到远处的帐篷里,端起酒杯来,浮一大白。

他已经说了不少的话,有些口渴。

他却听到孙平说,“我不能。”

甚至在他转身的动作完成之前,他就听到了这三个字。

于是他中止了一个转身,又开始了一个转身,只一瞬间,他已经在看着孙平的脸,“你不能?”

孙平在凝视着燕碧城,他的脸面依然淳朴,他的眼神,也是敦厚的:“即使天下人都不相信他,我却相信他。”

衣涧扉顿了顿,“你因何要相信他?”

“因为从一开始,我就已经知道你的阴谋,我也一直在等待这一天,真相大白的一天,终于我还是等到了。”

燕碧城的眼睛在急速变换着一连串的神色,就像在冰下掩映的水光。

衣涧扉的面色却已经铁青,“那么我今天,要多杀一个人,更可惜了。”他再次叹息,并且再次弹指,半空里再次响起尖锐的激啸。

飞涧卫,已经无声的聚拢过来。

“杀掉孙平。”衣涧扉盯着燕碧城:“看起来我和你的一战,还是不可避免。”他负起了手,他的气势,已经冲天而起,将燕碧城手中的剑,也激发的愈加灿烂起来。

孙平忽然做了个手势,飞涧卫立刻停了下来。

衣涧扉的眼睛在结冰,他的气势,已经在顷刻间消无,近乎同时间,碧玉剑也已经落进了鞘里,清脆的余音在半空萦绕不绝。

“他们只听我的命令,不听你的。”孙平看着衣涧扉的眼睛,“毕竟这几年,我虽然在等这一天,也并不是白白的浪费时间。”

“你早就知道飞涧卫的存在?”

“从我无意中发现你的阴谋开始,我就在留意你的一举一动,你把他们藏在飞涧山庄的地下,总要找时间去指教他们的武功,我想不知道他们的存在,都很困难。”

“你在窥探,却又能瞒过我,也很不容易。”

“我有心,你无心,并不难。”

“我低估了你。”

“你只是太骄傲,太自负,你只是以为,所有的人都听命于你,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你又因何要如此?”

“公正。就算你不相信这个江湖,这个世界还有公正,毕竟还是有人相信的。”孙平看着燕碧城,平淡的面容忽然鲜明起来:“至少燕公子相信,我也相信。”

“这些年你含辛茹苦,费尽心机,就是在等着这一天?”

“除了等这一天,我也送了一封信到碧玉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