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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翼之城 佚名 4986 字 3个月前

一望无尽的雪地本就是寂寞的,不论谁独自走在上面,都会寂寞。

只是,有的人不论在哪里,即使在街市,在人群,也依然是寂寞的,寂寞并且突出。

衣涧扉就是这样的人。

如今衣涧扉已经不必再寂寞,或者,终于已经更加寂寞。

失去了如画之后的燕碧城,也已经成为了一样的人,一个随时随在,都会寂寞的人。

或许是因为他们都曾经遭遇过一次彻底的背叛。

衣涧扉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但他没有成功。

他失败在成功前的十五日。

燕碧城是不是也找到了他的方法?

什么是他的方法?

他又要如何才能成功?

雪已停住,他却像一片雪花,没有寄托,不知道落处。

没有什么,他现在可以继续抓住。

命中了目标,之后,他不知道他要如何继续飞行。

这个世界上,也许已经没有他的归宿。

第一百一十八章 凄凉

关于休花夫人,衣涧扉一字一顿,很清晰响亮地说,与他无关。

他在撒谎,或者希望在决战之前,可以用这件事情来扰乱燕碧城的心神,还是,他说的根本就是真的?

关于童铁的事情又如何?

显然衣涧扉并不希望真的与燕碧城公然为敌,一直以来他所安排的阻截,追杀,都隐在暗地,直到最后他改变了心意,他希望燕碧城可以和他站在一起。

他所成就的,本就是一个他梦寐以求的计划。

对于一个强大的对手,最好的办法,也许不是继续与他为敌,而是能让他为自己所用,为自己的梦想所用。衣涧扉也的确已经几次三番验证了燕碧城的强大,那么他生出笼络,甚至逼迫要挟的意念,实在是很合情理的事情。

他也一直都是一个冷静,耐心,并且已经学会不择手段的人。

所以他会在童铁的事情上说谎,因为他并不希望燕碧城因为这件事情心有芥蒂,因为他的计划已经完成,用一种也许他自己也并不喜欢的方式。

所以他需要掩盖,需要埋藏过往的一切,他本就是一个善于埋藏的人。

那么他说的,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

是不是他只是偶然得到了休花夫人的一串项链,并以此大做文章,来要挟如画?

燕碧城深吸了一口雪后的空气,停止了自己的思绪,他想不清楚的事情,实在很多。

首先,他要去哪里?

他一直在向着青州城的方向走,走得并不快,在看到城门的时候,他决定去看看楚飞烟。

这是一个他没有想到他会想到的决定。

但也许这根本就是一个必然的决定。

有的人相信,每一个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必然的。

院落在落雪之中安静怡然,美丽和谐的有一点不真实。

他的心快速跳动了几次,因为他心里忽然泛出一种温暖的感受,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家。

他踩着积雪,穿过院子,在门前停住,抬起手却握成拳贴在嘴边思索了一会儿,才敲响了门。

不管怎样,搞不懂的事情,可以以后再想。

以后再说。

门开了一条缝隙,他顿了顿,把门无声的推开,走进去,穿过了外厅,走进了楚飞烟的卧室。

“三公子,你回来了?”他看到楚飞烟正坐在床上,抱着被子裹着自己的身体,对他轻和的微笑着,“我一直在等你,我知道你会回来,你终于回来了。”

他停住脚,站住,叹息着说:“我只是......想来看一看你。”

“事情都做好了吗?”

“是。”他点点头。

“我送给你的玉佩,你贴身带着吗?”

“我带着的。”他重新叹息。

“你要一直带着,好吗?”

“我会的。”他的神情忽然有些疲倦。

她却已经欢笑起来,无声的欢笑,“三公子不要忘记了。其实这块玉佩,也是一件信物,运通宝号在17省都有分号的,一直以来的信誉也都很好,你去到他们的任何一家钱庄,都可以随时提出银子,他们的银票,也都可以即时兑现。”

“我不会去的,这些银子是你自己的。”他问:“你买下玉佩的那一晚,就已经把它变成了信物?”

“是啊。”她笑着说:“我也给玉佩加上了新的标记,现在,他们只认玉佩不认人,就算我现在自己去,还是不行的。”

“那么我该还给你的,你并不需要......”

“现在你要怎么做?”楚飞烟轻柔的打断了他的话:“你要去哪里?”

“我......还没有决定,这并不重要。”

“你该回家去的,回碧玉山庄,风云帮的事情,你已经做完了,也不需要再做什么。”

他空虚起来,慢慢点着头:“是,可是有很多事还是......”

“总有很多事,是我们不能搞清楚的,你也不需要为难自己,你做的已经足够了,这个江湖毕竟不是三公子一个人的江湖。”

“你劝我走吗?立刻就走?”

“是。”她的面色忽然极度苍白起来,“现在就走,这里没有值得你留恋的,我也不值得你留恋,我的确有事情在瞒着你,你没有说错,三公子,离开这里吧,这个江湖你本来就不喜欢,你也并不属于这个江湖。”她已经开始喘息,仿佛她已经说过了太多太累的话。

他可以不管吗?

甚至是关于她的很多事,他也并不明白。

如画的母亲,他也还没有找到,这件事情已经完结,他却依然不能舍下。

“我不能。”他摇着头。

他不肯。

“我爱你,深爱你,三公子。”她甚至已经变得虚弱:“我只是可惜,一直不能把自己给你,现在,你走吧,我并不值得......”

他没有走,却忽然冲到她的床前,揭开了她的被子。

鲜血,已经染红了被子的里侧,厚厚的,絮着棉花的被子。

她的身体赤裸着,遍布着丑陋,深陷,青紫的抓痕,她的肌肤,在抓痕周围跳动着。

她的指头,也已经血肉模糊,在被子里肿胀的就像萝卜。

她的全身,只有她的脸是完好的。

她的心窝插着一把匕首,她自己的那把精致,美丽的匕首,直至没柄。

他在颤栗:“你......是谁?”

“半夜里被人攻击。”她看着他,看着他扭曲的脸,她的眼神已经在泛着怜爱和无尽的悲伤,“我打不过他,他......逼问钱庄的事,我没有说,然后......”

然后这个人对楚飞烟做过什么,燕碧城已经完全清楚。楚飞烟的身体,现在就像一块破烂的抹布。

“我怕我等不到你,可是我......毕竟已经等到了。”她重新微笑起来。

匕首插断了她的心脉,她竟然可以一直这样子坐着等他来,等到午后。

从来没有人见过,如此顽强的生命。

“花惜语呢?”他脚下的方砖在片片碎裂,他的脸,汗落如雨,“花惜语在哪里?”

“不要找她了。”她缓慢温柔的说:“你为什么不和我好好说几句话,我只是想,听你说话。”

他想抱着她,但他却不能,他把被子重新裹在她身上,他的眼睛正在充血。

“家里的佣人,你如果有时间,去把他们好好打发走,就用钱庄的银子,给多少,三公子自己决定就好了。”

他点头。

“我本来想一生一世陪着你的,不管怎样,我知道你都不会忍心把我赶走,可是现在,我已经做不到了。”

他再点头,他的眼神,也已经碎裂。

“我没有欺骗过你,没有对你说谎,你相信吗?”

“我相信。”

“你......会孤单的,飞烟,不喜欢这样,你要回碧玉山庄去,好吗?”

他的泪水在狂涌,涌出来,就在不断连绵的消失,他的脸,已经赤红,变成了一块红亮的熔铁,在蒸腾着挨近的一切东西。

她伸出手,她的手在半空。

曾经圆润精巧的手,已经扭曲变形,丑陋的就像一块笨拙的石头,“三公子,喜欢过飞烟吗?”

他低下头,看她,却看到被子上在急速的渗出鲜红的血水。

“我......喜欢。”他停顿了一瞬间,终于说出这句话。

她的手,却在他说出之前,就忽然垂落,她的眼睛,在急速的暗淡,呆滞。

她的生命,已经在听到他的回答之前,离开了。

“我也爱过你,我自己并不知道,可是我现在,已经知道了。”他看着她的尸体,又抬起头看着屋顶:“可惜我知道的,已经太晚。”

他的话就像煅刻在铁壁上的字句,不可消没,并且闪着青亮的光泽。

整个屋顶在他的语声里已经顷刻变成了齑粉,飞散出去。

阴沉的天色,就照射进来,他仰天发出了一声狂啸,他的手,握成了坚实的拳头,鲜血开始渗出他的指缝。

接着是他手背上的每一个毛孔,并且开始滴落。

在血停住的时候,他弯下腰,握住了她的匕首,在他的牙齿几乎被他自己咬碎的时候,匕首已经猛然离开了她的身体。

他为她盖上被子。

一个人却已经推门而入。

他慢慢转过身去,就看到段轻云黝黑,饱经风霜的脸。

“找到你实在不容易,我听到了你的喊声。”段轻云沉静的看着他,站在门口,“可是你要相信我,我自己实在也并不希望会出现在这个时刻。”

他总是出现在燕碧城刚刚失去自己心爱的女人的时候,显然他的确不想。

但这是一件他自己也没办法的事情。

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爆竹声,并且在不久之后,火药的气味,就已经弥漫进来,还有孩童的欢叫。

今天是除夕。

衣涧扉原定的盟主大典,在正月十五。

在很多时候,这是一个凄凉的世界。

第一百一十九章 宽容

山坡上积雪已经融化,这里毕竟是温暖的江南。

满地泥泞。

“这里景致很好,我想她在这里,应该可以安息了。”

燕碧城看着墓碑,沉默着并没有回应。

“这几天,你也实在很累了,中午我们一起喝几杯酒,说一说话,你说呢?”

“好。”他转过身看着段轻云:“你的事情,办完了?”

“是,有时间我会告诉你。”

“我们走吧。”燕碧城缓慢地说:“去喝两杯酒。”他也觉得自己实在很需要去喝两杯酒。

其实当一个人觉得自己需要喝两杯的时候,他喝的通常都会远远不止两杯的。

两个人都不记得已经喝了多少杯,这一次他们坐在一个很奢华的酒楼里,喝着最好的酒。

他们喝的依然象在喝水。

他们的神色都很黯淡。

上次两个人一起喝酒,是在燕碧城刚刚失去如画的时候。

这一次,他刚刚失去了楚飞烟。

这实在是一个凄惨的巧合,段轻云的脸色,也一样的沉重。

他们也已经很久都没有说话,好像他们都在想着各自的心事。

“你杀掉了衣涧扉,却又有人害死了楚飞烟。”段轻云叹息着说,“好像就是趁着你不在的时候,好像很清楚你的行踪。”

“好像也知道,我本来并不打算再回楚飞烟那里的。”燕碧城低沉地说,“所以才会插上一刀就离开,让她自己死掉。”

“只是没有想到,你竟然会改变了主意要回去,而楚飞烟竟然能支撑到你回去的时候。”

“没有人想得到的。”

“她是真的很希望能再见你一面。”

“她也希望能告诉我两件事。”

“是什么?”

“她留下一些钱给我,在钱庄里,她要告诉我怎样去取。”

“我想会是很大的一笔。”

“她在被杀之前,受尽了折磨和凌辱,就是因为她不肯说出这笔钱的下落。

“显然凶手知道她的很多事情。”

“或者是每件事情。”

“显然有一个人既知道你当夜不在楚飞烟那里,也极可能知道你不会再回去,又对楚飞烟很了解。”

“并且在事发之后无影无踪。”

“她......毕竟和楚飞烟渊源甚深,怎么做得出如此令人发指的事情?”

“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更加凶残无耻,灭绝人性的事情,都是人做出来的。”

“是她亲自动得手?楚飞烟有没有说过具体情形?”

“不是她亲自动手,动手的是个男性,有的事情,毕竟只有男性才能做得到。”

段轻云闭上眼睛,“我若找到他,会把他切成十八块。”

“我会找到的。”燕碧城说:“十八块太少。”

“有时侯我真的不懂,象这种人为什么要活在这个世界上。”

“还有很多更加禽兽不如的人,也在活着,或许能一直活到八十岁。”

“但我还是相信,公正还是在的。”

“我和你一样相信。”

“有时侯我发现,也许我并不真的懂得什么才是真正的公正。”

“我也并不真的清楚,人不能懂得的事情,本来就很多。”

“你要如何才能找到花惜语?”

“我需要仔细想一想。”

“还有一件事情是什么?”

“楚飞烟让我离开这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