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18(1 / 1)

落翼之城 佚名 5006 字 3个月前

是低着头,甚至也不敢回过头来看看他,样子乖的就像一只正在打瞌睡的小猫。

燕碧城忍不住笑起来。

一切都好极了,好的,已经完美。

午宴也很完美。菜上齐之后,燕碧城已经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了一声。看来厨师阿福为这一餐饭也使出了浑身的解数,或许他也已经被山庄里欢乐的气氛所感染,这一桌子菜,山南海北几乎无所不有。

穆随风笑了出来,“呵呵,看来阿福这小子平常还留着几手,这道菜,我来了山庄这么久,怎么就没见过?”

燕出玉也在笑,“我也只是第二次见到,上一次见到,还是和碧月成婚的时候。”

两个人放声大笑。

燕碧城的口水已经流了出来。

两位美丽的女人正站在厅堂门口。刚刚洗浴过的如画,已经换了一身碧绿色的,轻薄丝质的衣服。

也已经精心的画过妆。

她裸露的颈子上,戴着一串惊艳晶莹的珍珠项链。

燕碧城认出这是他母亲的项链,他母亲最珍爱的一串项链。

可是如此珍贵的项链,依然无法夺去如画丝毫的艳丽。

燕碧城的眼神就像一只饿了三天的青蛙,正在盯着一只天鹅。

他的口水几乎流到了脚背上。

正张着嘴联翩浮想中,听见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接着才看到他的母亲正在瞪着他,眼神很生气。

这才讪讪然收回目光,闭上嘴,擦了擦嘴角。

却看见坐在末座的云飞已经猛然低下头去,并且用手围住了口鼻,连声咳嗽。

显然这小子忍笑忍得很辛苦。

如画很美,美的能要人的命,可是一直不太在意装扮描妆的事情,说起来这个有点奇怪。

已经多久没有在夜里找如画聊天了......上一次......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徘徊的时候他依然没有忘记笑了一笑,很温和的问:“什么事这么好笑?”

云飞立刻清了清嗓子,放下手,恭恭敬敬的看着桌子上的菜。

却听见周围的其他男人们已经哄堂大笑,兰碧月也笑的掩住了嘴,才牵着如画的手,迈步走了进来。

屋外的阳光在这个瞬间愈加灿烂起来。

也许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灿烂的,只是偶尔会有几朵乌云。

如画坐在穆随风身边的时候,很仔细的看了燕碧城一眼,眼神很亮。

眼神里没有羞涩,只有无尽的爱意。

穆随风拿起筷子,在那盘阿福鼎力奉献的菜里夹了一块,放到了燕碧城的碟子里,“小三子,多吃点,饿坏了吧。”

满室响亮的笑声再次响起。

幸福是怎样的?

这个问题每一个人都知道答案。

现在在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答案。

幸福是活着的,和生命一同活着。

第一百六十章 婚前

夜。

夜深。

已入秋。

秋物浮燥。

人何尝不是?

白日喧嚣尽去。

夜里已凉意如水。

这份凉却更显燥热。

至少燕碧城觉得很热。

午饭大家都吃的很开心。

大家都喝了不少陈年美酒。

就连两位女士也笑着喝了几杯。

如画酒量不错,这个燕碧城知道。

反倒是穆随风的酒量明显要差一些。

这顿欢快热闹的午饭一直吃到天落黑。

散席的时候,穆随风是唯一一个喝醉的人。

每个人都知道他真的有很多应该喝醉的理由。

其实燕碧城也一直暗地里希望能喝个酩酊大醉。

可惜他怎么喝都喝不醉,这是一件很无奈的事情。

或许这是碧玉神功的作用,燕碧城就没见父亲醉过。

看来练神功也有代价,这就像保持清醒也是一种代价。

酒醉的人看世界,和清醒的人看醉鬼,会不会一样滑稽?

好在这种无聊的思考现在还不重要,重要的是燥热的问题。

热会出汗,燥热就有些不同了,燥热的结果经常是渴望出汗。

当然出汗的方法有很多种,可以去柴房劈柴,或者到厨房做饭。

可是如果燥热加上喝很多酒,通常渴望的出汗方式就只有一种了。

燕碧城现在就正在渴望这一种,而且他还舔了舔嘴唇,咽了口唾沫。

舌头比嘴唇还干。咽喉比舌头还干。秋天里一切都很干,干的要喷火。

润物细无声的春雨哪去了?只在春天有?那么大家在秋天都要渴望春天。

不然如何活的下去?渴望的意思本来就是还没望到就开始渴,望到了更渴。

燕碧城穿过花园,走过九曲回廊,正在望着别院里面的三层小楼,满嘴干渴。

那是如画住的地方,而且正亮着灯光,显然如画还没睡,可以彻夜秉烛说话否?

否。

因为进入如画别院的唯一方法是穿过父母卧室前的院子。

这个难度很大,父亲的武功且不必说,母亲的武功其实也很不含糊。

穿过是可以穿过,可是穿过还要不让父母知道,就很困难了。

燕三没什么把握。

改天挖地道?说起来这件事情还应该请教穆伯父,这个......在碧玉山庄挖地道?

所图竟然是......如画?

“穆伯父,小生是想挖条地道通到您女儿的卧房下面,然后忽然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小生从地道里一下冒出来,给您女儿一个惊喜,您意下如何......”

小生摇了摇头。

转念。

为什么偏偏凑巧,母亲要把如画安排在这处别院?为什么不直接安排在离小三子最近的那个?就是小三子的卧房西面隔着一座假山后面又隔着一处花园的那处别院?

为什么不呢?

因为知子莫若母。

因为每一个儿子都是母亲呵护着他的小屁股长大的。要换他的尿布,要给他洗澡,要时不时的担心他的小屁股有没有发红,生痱子,长尿疮。还要轻轻哼着歌,把他抱在怀里,安抚他的哭泣。

看着他手舞足蹈,发出稚嫩的喊声,迎接自己。

这是母亲。看到宝宝撅着小屁股就知道他想拉屎的母亲。

还有什么儿子的东西,是母亲不了解的吗?

燕三叹了口气。

承认现实其实不是那么难,承认母亲把如画放在那里,就是防备自己这条色狼去夜袭,其实是顺理成章的。

开始承认现实之后,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很多,譬如,秋燥也可以多喝茶。

所以燕三现在正走向父母的居处,准备和父亲一起喝很多茶,说很多话。

他的确有很多话要问,也有很多话要说。

他的父亲总是微笑着,等待着他去倾谈。

只是他和父亲的话并不多。

因为他已长大,在十七岁就已经声名响彻江湖。

他决心,将来如画生了他的儿子,等儿子长大之后,带着一个美丽温柔体贴的姑娘回来,他一定把这个姑娘的卧房,安排在儿子卧房的隔壁。

一定。

只是不晓得如画愿不愿意?

也许如画会整天板着脸,整天教训儿子,而且还要把儿子带回来的那个女孩子的卧房安排在自己卧房的后面?

他忽然想起给如画按排卧房这件事情,父亲本来是交代给云飞的。

虽然自己正在絮絮叨叨的讲述为什么穆伯夫竟然是如画的父亲这件事情,可是还是看到云飞那小子提出那个愚蠢的问题-不知庄主意下......的时候父亲好像皱了皱眉,母亲这才插话进来......

于是如画和自己才天隔一方。

呵呵,知子莫若父。

应该和父亲好好聊一聊,很久才见,有些想念......

想念这件事情在父子之间好像总是不大容易被得到认同。说起来这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不过他没有想到,走进屋子的时候,会看到两位兄长也在,反倒是母亲已经去安歇了。

短暂的意外之后,他就笑了起来,这本来早就应该想到的。

其他的三个男人也都在看着他笑着。

“我们正在等你。”燕出玉说:“先喝茶,渴了吧。”于是一位婢女立刻端上一个碧绿玉制的茶碗,里面装着碧绿的茶,他轻尝了一下,温度正合适,浓淡也正相宜。

燕出玉对庄园里的每一个细节,向来都很在意。

他也时常自己去院子里修剪花木。

于是燕三连喝了四碗,才叹着气停了下来。

有时候他觉得,这个庄园是他父亲身体的一个部分。

有时候他觉得,他并不是很喜欢这种感觉。

“你们去休息吧。”燕出玉说:“今天辛苦一天了,明早不用急着起来。”语声一如既往的低沉,带着一如既往的令人平和的气质。

两个婢女弯腰施礼,轻声走进了里间,并且轻轻掩上了门,掩上门之前,那个叫玉儿的低着眼睛轻声说:“老爷和三位公子也早点安歇。”青儿却仰着脸轻轻笑了一声。

燕出玉笑着点了点头,就拿起碧绿的茶壶,给燕碧城的杯子重新注满。

这里是燕出玉夫妇两个的住处,这间屋子,是一间外室,再往里面一间是燕出玉的书房,再往里面一间,是一个摆满各种兵器的大厅,再往里面一间,是婢女的卧房,再往里面一间,才是他们夫妇两个的卧房。

书房的左右还有一间浴室以及一间花房,卧房的左右分别是......

总的来说这处院子房间很多,也都很宽敞,阔大。

燕出玉喜欢那种阔大的风格,碧玉山庄里的所有用具也都做的很厚重,宽大,很趁手。

连阿福用的刀,都比寻常厨师用的阔大一倍,重上两倍,据说这把刀很不寻常。

据说是据阿福说的。

燕碧城小的时候,阿福经常抱着他到厨房各处看来看去,给他讲那些稀奇古怪的调料和工具的名称和用途,还给他讲山上的野菇要怎么腌制才能做出天下无双的开胃菜,鸡肉的异味要用什么调料和手法......可惜燕碧城只对他的那把刀感兴趣,那把刀黑乎乎的,看起来很脏。

阿福却一直说,这是天底下最干净的刀,因为这把刀无论切什么东西都不会有任何腥味,而且非常坚固和锋利......

阿福的衣服总是一尘不染,每次烹煮之前都要换一身净衣,每次烹煮之后也要换一身净衣,所以他的身上从来都没有油烟味。

不做饭的时候,阿福养鸽子。

在碧玉山庄里阿福有一处别院,到处养满了各种各样的鸽子。

阿福第一次带燕碧城去自己院子的时候,燕碧城刚过完三岁生日,前前后后看了半天,燕碧城只说了一句话:“阿福,别吃这些鸽子。”

阿福蹲下身来,看着燕碧城看了半天,才郑重其事地摇头:“不会。”

然后阿福竟然流泪。燕碧城伸手去擦阿福的泪,一边微笑,一边说:“阿福不要哭。”

阿福却把他抱进怀里,把头放在他幼小的怀里,哭了半天,才止住。

然后阿福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是关于天下最美味的一种调料。

这种调料的名字叫做:午夜兰花。

阿福是微笑着讲的这个故事。

这个故事讲完,燕碧城却哭了。

于是阿福伸手去擦燕碧城的眼泪,一边叹息,一边说:“小少爷,你......你将来无论怎样,都要记住,回家。”

很多人记不住自己在三岁的时候有过怎样的记忆。

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些人的生命是从四岁或者再以后开始的。

有些极少的人,能记住自己一周岁之前的某件事情。

譬如被母亲搂抱着走了一段路。

奇怪的是,在这些极少数的例子里,对于父亲的记忆却要晚很多。

大多数人对父亲的记忆都要晚的多。

燕碧城的第一个记忆是什么,燕碧城没有对别人说过,如画也没记得要问起这个问题。

也许这个问题很难,很多人自己也说不清楚。

不过燕碧城倒是一直记得,阿福那天对他说的话,以及,以及那些美丽的鸽子。

燕碧城记得的第二件事情是:在那之后不久,山庄里就到处飞满了鸽子。

阿福再也没有抱过他去过厨房。

关于阿福的来历,母亲倒是顺口说过一些:

“当今皇上的厨师,算起来是阿福的徒孙。阿福肯到碧玉山庄来,是因为你爹救过他的弟弟。”

“当年他来,你爹本来要婉拒的,只是拗不过他,才答应的。我是一直反对的,阿福这个人,怎么能让他在厨房做个下人?可是我又拗不过你爹,唉......”

言尽意犹未尽。

女人常常拗不过男人。

为此常常伤怀,也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又总是不经意的笑着。

更奇怪的是她的下一句话:“阿福不是厨师。”

然后她很认真地说:“煮饭做菜只是他喜欢做的一件事情而已,他来我们家,也只是因为你爹的恩情,你要以礼相待,知道吗?”然后她皱起了眉。

燕碧城连连点头。

这个世界需要去知道的事情还很多。

下一个问题,就一点都不奇怪了,“今天的诗书你都背下了吗?”

于是燕碧城的屁股一点都不奇怪的挨了一顿揍。

奇怪的可能只是,挨过这么多次揍,每一次揍完之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