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全然不觉,现在他才觉得脚酸身软。
梁嘉楠年纪比他大些,体力也更好一些,虽然脚步较来时重了些,精神却还在。他四下张望不已,只觉此园乍眼看去疏朗平淡,却是大有意趣,教人越看越爱。只是……似乎少了些什么。
半晌,他才醒悟过来,原来是少了小皇子的解说。
“殿下。”梁嘉楠转过头去,却看见小皇子倚在一块垒石上,脸几乎已经皱成了一个包子。
他顿时心中一紧:这孩子要出了什么吏和,他可赔不起!
忙上前扶住他一侧身子问道:“殿下怎么了?”
小皇子摇摇头,没有说话。
“无事?您看起来可不像没事的样子。”梁嘉楠一边追问,一边上上下下打量他。目光触到他额上的汗珠时,愣了愣:“早春的天气,怎么会出汗呢……莫不是发烧了?”
他伸手去探小皇子的额头,却是温度正常。再看小皇子,仍是沉默不语。
正当他拿不准要不要再催问下去时,许是他的手温度略高,让小皇子觉得不舒服了。小皇子抬手推开他搭在自己额头上忘了拿开的手。
两人双手相触时,梁嘉楠察觉到,小皇子的手是在微微颤抖的。
这是……
他顿时恍然大悟:“殿下是累了吗?”
这回再看小皇子的神情,虽仍是垂头不语,看神色却已是默认了。
想到这半日来自己拉着小皇子沿路一处处看过去还要求人家解说的模样,梁嘉楠立时觉得很不好意思,一个不留神,竟然让这么小的孩子累得说不出话来了:“殿下,咱们回去吧。”
小皇子点点头,手按在石上撑起身子就想站起来。
梁嘉楠见状忙按住他,然后转身朝他蹲下去:“殿下累了,让我来背着殿下走吧。”
身后传来小皇子因疲惫而显得无力的声音:“不必,梁哥哥扶着我走便是了。”
“那怎么行?”梁嘉楠自认是个有担当的人,小孩都因为自己累成这样了,自己就该把人背回去:“殿下,快上来吧,咱们得快一点,否则枫姑姑该回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小皇子犹豫片刻,终于趴到梁嘉楠背上。却犹有些不放心,小声问道:“梁哥哥,你背得动么?”宫中虽也有专做力气活儿的侍从,但在小皇子心中,世家男子,都该是全无蛮力的才对。
“怎么背不动?小意思!”其实以现在他尚未完全发育完的身体,背上一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孩子还是有些吃力的,况且这小少爷的身体似乎也很是柔弱,与那楚楚可人的便宜老爹有得一比,自然更添几分吃力。不过这些话梁嘉楠当然不会说出来。他故做轻松地回答着小皇子,心里却在暗暗发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发展事业的同时也不要忘了兼顾练出一个强壮的体魄。
小皇子趴在梁嘉楠的肩头,只觉这梁家哥哥看起来虽是弱不禁风,行事却大有女儿家的风范。难道因为他的娘亲是武官的缘故么?果然人不可貌相。
正暗自崇敬间,忽听对方说道:“殿下,咱们得快些,您指条近路吧。”
“嗯。”小皇子一手环住他的脖颈,一手往前指道:“从这条回廊出去,下一个扇形门往前面走——”
十一 挑灯
更新时间:2009-4-22 10:38:16 本章字数:5330
等终于走回小皇子所居的集艾殿时,满头大汗的人已变成了梁嘉楠。
“这几步我自己走就可以了。”远远看见自己的宫门,小皇子便从他背上跳下来:“楠哥哥,你没事吧?”
他在梁嘉楠背上歇了小半天,虽然腿还有些酸,力气却已恢复了。倒是梁嘉楠,在这早春的天气生了满天大汗,心跳如鼓。肚里早暗把这娇艳生惯养小少爷的身体骂了又骂,踩了又踩,打定主意日后一定要练成个健美先生。
“楠哥哥?”见他半天不说话,小皇子担心不已:“你还好吧?”
“好……好……”梁嘉楠大口喘着气,甩着酸痛的胳膊,却还没忘记正事,抖着声音说:“快……快回去……枫姑姑她……”
小皇子会意地点点头,捉住梁嘉楠的手,带着他绕到角门处,向门前的宫人使了个眼色,悄悄潜回了宫中。
“你……”看着小皇子娴熟的动作,又回头看看那面上波澜不兴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的宫人,梁嘉楠试探着问道:“殿下往日常出去玩?”
小皇子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梁嘉楠有些明白了还是个多机灵的孩子啊,在枫姑的白色恐怖下还能为自己藏了条生路。想起当年同老妈打游击站的自己,一种惺惺相惜之情在他胸中油然而生。
“有前途!”他伸手在小皇子背上拍了一把。
“?”小皇子冷不防挨了这一下,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梁嘉楠这才想起来,面前这孩子再怎么玉雪可爱伶俐温顺,也还是顶着皇家贵胄的身份,不是可以随随便便的。于是,他负手望天,做出一副极之无辜的模样来。
好在小皇子的心思全集中在另一件事上:“楠哥哥,你快回房换件衣服;我也得去书房了。”
“嗯。”梁嘉楠低头看看,外衣长长的下摆上已有了几道灰印,大约是方才抄小路是蹭到什么了。
他小跑回房,先洗了把脸。等换衣裳时,发现身上的汗也不少,干脆拿了帕子沾水擦过,里里外外换了一身。
打开柜子拿出一套衣服抖开,刚要往身上套时,梁嘉楠的手顿住了。
今早走得急,他又不是爱打扮的人,就没注意家里的小厮伺候着自己穿了什么。现在拎着手里的衣服,他翻来覆去看了又看,还是拿不准要不要穿。
无他,这衣服实在是太过……花哨了一些。
中衣倒是正常的月白,可外衣就有些古怪了。这件稍短的是穿在里面的,颜色是淡黄的,领口衣袖处绣了黑色的花纹;裤子与这件是同样质料、同样绣纹的;而罩在最外面的长袍,竟然是绿色的!
……虽然是比墨绿稍浅一些的深绿,但还是绿色的!为什么要配成这样?又不是韭菜炒鸡蛋!
其实颜色还在其次,让梁嘉楠最在意的,还是衣服的剪裁。里面的短襦长裤就不用说了,单看那件袍子,那个剪裁那个绣纹,那个开叉那个盘扣。连对衣服向来没什么概念的梁嘉楠也能看出,实在是精致无比。单看衣服,已可预见穿上它的人定然会增色不少。
……这里的男装……都是这样的么?迄今为止只见过一个男人——也就是他那便宜老爹的梁嘉楠仔细回想着。
但他实在想不起来有过两次照面的便宜老爹穿的究竟是什么衣服,他只依稀记得,似乎是蓝色的。至于样式什么的,他实在是一点印象也无。
类比不成,就反比吧。梁嘉楠转而开始回忆女性的装扮。
不得不说,在这方面,他的记忆力不是一点半点的好。当下他从便宜老妈、温柔老姐一直回想到枫姑、半夏及早上见过的一干宫女,甚至连她们的发带都记得清清楚楚。
结果让他默了。
她们都穿得很简洁,样式虽有不同,风格却是一样的利落。发式也只有两种:要么梳髻,要么扎马尾,什么步摇金钗耳环项链手镯统统的没有,连宫里的人也是。枫姑似乎因为品级较高,在额上饰了抹额,其他的都是一水儿的长袍窄袖,头发拢在顶心打一条辫子,想来是为了干活方便。
……这些女人!自己不好好打扮,在男装上下的功夫倒挺费心的!有这功夫,怎么不把自己好好收拾收拾?
梁嘉楠与摊在床上的绿衣黄里默默对视半晌,直到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才含泪穿上了。
……没关系,动物世界里也是雄性花哨,雌性朴素的嘛。
晚膳时间,已经被拔来照顾他起居的半夏走到门口行了一礼,道:“梁公子,该用晚膳了。”
还是午间的饭厅,还是满桌的菜式,连坐在桌旁、站在桌旁的人也是一模一样的——废话,这里不是小皇子的地盘么?人不一样才值得奇怪好不好。
对于自己打着轻松一下的旗号,内里行增进感情之实,拐走小皇子同他出动游荡了一下午的事情,对上枫姑时,梁嘉楠还是有些紧张的。
然而枫姑什么也没说,只在梁嘉楠问向他二人过安落座之后,才笑着说了一句:“梁公子这身衣服是你家爹爹的手笔吧?穿上去精神气儿全都出来了。”
刚要说客气话的梁嘉楠险些被口水呛道。他瞪着面前笑得温柔可亲的枫姑,头皮一阵发麻:莫非刚才她也在屋里不成?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又听小皇子驸合道:“是啊是啊,楠哥哥生得这么白,穿这件脸色全显出来了!”
这话听得梁嘉楠黑线不已:他一男人家,皮肤白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偏偏小皇子还说得羡慕不已,让他连反驳都无力。
决定了,以后一定要晒成古铜色,做健气英俊型的男人!
在梁嘉楠同志的“要做的事情”中,又多了一条列项。
吃完饭后移步偏厅,小皇子拉着梁嘉楠说了一会儿话后,看到跟在他们后面才吃饭的枫姑也走了过来,便说道:“枫姑姑,我要睡觉了。”
小孩子就是贪睡,熬不得夜。梁嘉楠刚要告辞回自己院子里时,却见本该送小皇子到寝宫的枫姑走到了自己面前。
“梁公子,东角的那株梅花谢了没有?”
“落了大半,枝上零星还有几朵。”梁嘉楠不假思索地说道。
枫姑抿唇一笑:“梁公子于小事上也份外留心哪。”
话说出口,梁嘉楠才觉出不对来。再仔细一想,东边,又只有一株梅花的地方,不正是今日他和小皇子不欲引人注目偷溜进来的角门么?当下梁嘉楠舌头打结道:“其其其——实我——”
未等他把舌头熨平,便被枫姑一个优雅的手势止住:“梁公子。”她笑吟吟道:“你同殿下投缘,旁人看着也是欢喜。只是个中分寸可得拿捏好了。”
梁嘉楠脸红道:“是我考虑不周,今日没想到殿下年纪尚幼,累着殿下了。”
他已明白了枫姑的意思:一起玩可以,但不要让小皇子累着或是出什么事情。
枫姑点点头:“梁公子是懂事的,遇事自然有分寸,往后我就不多讲了。”
说完,她转身牵起小皇子走开,梁嘉楠目送着他们的背影,心中升起一种隐队的失落感,连小皇子悄悄回头朝他比出“明天见”的口型,他也没注意到。
带着一点失落回到独院宿舍里,梁嘉楠猛灌了一口茶水,决心不要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及早将正事做了才是正经。
所谓正事,便是拟定一个企划书。
文件名:如何将女尊国带回男权主义的康庄大道
目标:如标题
时间:五年(考虑到现在这个身体十三岁,五年后正好十八岁,这个年纪比较符合主角定律)
计划:
一、同小皇子打好关系,取得他的信任,改造他的思想,向他传输先进文明的火种。
二、充分利用宫中各种矛盾,解决掉小皇子登上皇位的唯二两名最有力竞争对手。
三、施展自己所知所能,宣讲男权当道的好处,吸引越来越的人赞同他的理念(注:此点最重要是吸引幡然悔悟的女性,择其年轻貌美者,见好就收。在任何情况下,此注优先权可在本协议所有条款之上)
四、锻炼身体(以下略去食谱与锻炼计划若干)。
五、……
六、……
这一夜,梁嘉楠房间中的灯光直亮到深夜。
多年后,当他回想起这壮胸中豪气激荡、有包揽四宇之心、囊括八荒之意的一夜时,仍然充满了深情:“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这是智慧的时代,这是愚蠢的时代;这是信仰的时期,这是怀疑的时期;这是光明的季节,这是黑暗的季节;这是希望之春,这是失望之冬”
十二 上书房
更新时间:2009-4-22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