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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家男的奋斗史 佚名 4569 字 3个月前

“那——那是——”

顺着他的手指,天冬将腿一踢,宽大的裤角随之一扬,飘飘荡起。上面金线的绣纹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直直刺到梁嘉楠眼中、心中,让他越发摇摇欲坠

偏生还有那不识趣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说道:“好看吧?这可是我费了二两银子,请皇都的十指春风射目青郎绣的呢。还有这料子,我特意选的——”

“等、等一下。”梁嘉楠在他滔滔不绝从衣料介绍到织工介绍到蚕种之前及时打断了他,展开第一千零一次已不包任何希望的说服,“我说,你一个男人家,打扮成这样做什么?”

“男儿不打扮,还让女人打扮不成?”天冬早已听过他的论调,十分不耐地反驳道,“我说梁公子,就算你志向远大想做个不让巾帼的好男儿,那也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可不要想着把这主意也打到别人头上去。谁喜欢做什么事,由人自己选择,可不是你能左右得了的。”

“我这是带领你们走出邪路!你看看你现在这模样,成何体统?男人不想着建功立业,为国为民,反而妖妖娆娆地打扮起来,实在是奇耻大辱!”

“体统?为国为民?”天冬顿时挑高了柳眉,“自古以来,男人都是这样,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无论是喜欢打扮也好,还是喜欢素净也好,天下总会有欣赏你的女子。那些什么忧国忧民、建功立业的念头,自有女子去做。不过——梁公子,你说这种话,是不是对今上不满哪?”

“当然——当然很满意!”为对方的不成器痛心疾首的梁嘉楠,险些便掉进了诽谤君王的陷阱里,幸好及时刹住了口。这也让他更加痛恨面前被封建社会腐蚀洗脑的人,更加坚定“如果能说服他天下就没有说服不了的人”的决心。

正当他整理思绪准备提枪再战之际,冷不防一阵暗香扑面而来,下巴随即被人挑起。

十三岁的梁嘉楠无论身高还是力气,自然比不过十六岁的天冬。他徒劳地挣扎两下,便闭眼不再去看那张柔美得让人发指的脸——这应该是长在女人身上的啊!长在男人身上算怎么回事?!

“你怎么会有这种念头呢?要知道,梁公子你可比我漂亮多了。”听到梁嘉楠下意识将心事脱口而出后,天冬转了转眼珠,突然笑得一脸灿烂,“梁公子说这种话,莫不是心中嫉妒么?说来,我也曾听过梁大人教子甚严的事情。梁公子,难道是因为您的母上大人教管太严,您不得盛装打扮,所以才一直看我不顺眼么?”

我怎么可能嫉妒你这个人妖!

来不将反驳的话说出口,梁嘉楠就觉得脸上一凉——原来是天冬拿了帕子来为他擦脸,嘴里还说着“别动,擦干净了好上粉”之类的话。

情急之下,小宇宙爆发的梁嘉楠一鼓作气推开了天冬,跑到离他最远的对角上,死死掩住衣襟,喘着气问:“你到底想怎样?”

“我怎么样了?”

“为什么你总是找我的麻烦?”

“如果我没记错,是梁公子先找我麻烦的吧?”天冬这时也收起了笑脸,将帕子丢到地上,“是谁第一次见我就扑上来说‘好姐姐嫁给我吧?又是谁在我胸前摸了半天后尖叫一声将我推撞到石上?又是谁一同我照面就要大骂‘死人妖离我远点’?——虽然我也不知道你说的‘人妖’是什么意思,不过,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梁嘉楠语塞。半晌,他弱弱道:“那时我以为你是女的……本来还想收个你这种妩媚型的进后宫……”原以为是个不足道的宫女,一不小心便暴露了本性。结果万万没想到,对方是男人不说,还是个披着弱受皮的女王。想到桑心处,梁嘉楠不禁内牛满面。

天冬原本也无意同小孩子计较,当下见他委委屈屈的模样,便放缓了声音:“我也听说过梁公子胡闹的名头。不过,此处毕竟是在宫里,人多口杂,又有皇家天威在上。梁公子还是收敛一些的好,那些奇言怪论,休要再提。”

说着,走上前挑起他的下巴:“记住了?”

形势比人强,梁嘉楠只有乖乖点头。

天冬嫣然一笑,色如春花。如此近距离特写,直看得颜控的梁嘉楠再次忽略了他的性别,发起呆来。丝毫没注意天冬正揉着他的头,像顺小狗毛那样,嘴里还说着“这才乖嘛~~”

冰释前嫌(?)。天冬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话勾起了梁嘉楠另一段心事。但在天冬温柔的注视下,没有守住自己保持沉默的权利。

“想自己煎药?你会生火吗?知道生火要些什么东西吗?”

梁嘉楠诚实地摇头。

“那么还是我帮你吧。”

“哦,麻烦你了。”梁嘉楠双手奉上药包。

打开药包的天冬却没有将药材放到药罐里,而是先嗅了一下味道,随即,神情有异。

“太医说,这是给你调理身体的?”

“是啊。”

“谁给你开的药?”

梁嘉楠看到他严肃的表情,不敢隐瞒,答道:“一位满头白发看着年纪却不大的太医令,叫董及。”

“是她?”天冬的神情蓦然变得凝重起来。他利落地将药重新包好,揣到自己怀里。

“你——”

“梁公子。”天冬忽然说道,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作弄人时刻意装出的拖逗,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有力与郑重,“这包药我先带走。请你记住,最近不要吃生人送来的东西,无论是吃食还是药物。也不要再去太医院,好么?”

梁嘉楠从他的话里隐隐听出了弦外之意,但一时又不知该从何问起:“那我的病——”

“宿醉而已,休息一下就好了。哪里还用吃药?若梁公子执意,那我便为你做一碗醒酒汤。”对上他半信半疑的眼神,天冬笑了笑:“梁公子放心,梁大人是皇上的忠臣,她的爱子又怎会在宫中遭到意外?”

二十四 不打不相识

更新时间:2009-4-22 10:38:21 本章字数:3902

醒酒汤端上来之后,梁嘉楠盯着汤碗看了半天,最后说:“还有些烫,我带回去再喝吧。 ”

天冬也不生气,他甚至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过个食盒为他将汤碗装好,放到桌上。

对上天冬平静的眼神,那一瞬间,梁嘉楠生出想要相信对方的冲动。但这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最终,他还是提起食盒,道一声多谢,转身走出院外。

院外依旧是白石铺径,繁花点缀,衬着斜阳,好一派暮春嘉景。

梁嘉楠的心情却再不像刚才进来时那么轻松。

宫廷,皇权,斗争。

这些东西,在他曾经生活过的太平盛世之中,只作猎奇装饰之用。无论是影视还是小说,他都可以轻松地点开它们,翻看完后点评几句,然后扔到一边,不再提起。

可是在这里,他并没有随时按esc退出的权利。也没有全场景的视角,可以让他分清谁是敌人,谁是自己人,简洁明了,一目了然。

譬如说今日之事。刚认识的温文可亲的董医令,还有往常同自己一见就掐架的天冬。他拿不准自己究竟要相信谁。

他第一次发现,往日看来令人热血沸腾的争斗、拍案叫绝的杀人不见血的智慧,实际上是多么沉重而残酷的一件事。置身其中,你会下意识地去怀疑每一个人,怀疑每一件事。

梁嘉楠毫无头绪地转来转去,直到无路可走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来到宫中一处极偏僻的地方。幽篁森森,偶尔有风掠过,发出如萧如瑟的声音。

他随意捡了块石头坐下,看着被他放在一边的食盒,发起呆来。

过了一会儿,他霍然起身,**挥手拔开头顶的乌云:“什么跟什么呀,莫明其妙地就来这么一档子事,偏偏我居然还傻傻地认真了!”

梁嘉楠拿出那碗已然冷却的汤药,将此事前因后果迅速过了一遍。我看*书^斋说来说去,这件事只是天冬的一面之辞而已。就算他说的都是真的,那药和给他开药的董及都有问题,那么自己也不用喝这碗醒酒汤啊!而且自己来到这里已有两个多月,从来没听便宜老妈和温柔老姐说过要自己小心之类的话。

这搞不好是天冬想出来报复他的新招哪!

这么一想,天冬那张带着恶意的笑脸顿时又浮现出来。梁嘉楠厌恶地一扬手,连碗带汤砸了出去。

然而前方传来的,却不是瓷碗坠地的破碎声,反而响起一个饱含怒气的声音:“谁?!!谁丢的东西?”

随着怒气冲冲的质问,一个墨蓝衣裳的人转出竹林,向这边走来。

“是你——”看清来人后,梁嘉楠忽然瞪大了眼。

“哼,原来是你。”姬扬冷哼一声,“小小一个侍读,竟然敢对孤无礼,该当何罪?”

原本还带着些许抱歉想要道歉的梁嘉楠一听这话,顿时火了:“高贵的太子殿下,谁让您不走正道爱绕小路?莫非是向来做偷偷摸摸的事情习惯了?请恕在下眼孤陋寡闻,不清楚您的习惯,才冲撞了您。”

“你还有理了?”

“怎么,高贵的殿下要同我这小民动手不成?来呀!”

一个是积了许多的怨气无处发泻,一个是终于体认到现实的残酷正在郁闷。双方都带着火气。在梁嘉楠的没好气和姬扬的不假思索下,两人很快便拳来脚往,烟尘滚滚地打做一团。

过程只能用无趣来形容——虽然两人都是养眼的小正太,然而都是没有什么武术功底的人,招式风度什么的不但比不上轻罗小扇萧公子,连五虎断门彭大盛也是大大不及。简而言之,这就是两个血气方刚的小孩儿在掐架,双方既无章法可言,架势不够好看;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自然也没有所谓的杀气横溢惊心动魄。实在没什么观赏价值。

过了一会儿,两人各自躺在一边,肚皮向上,狼狈地喘着粗气。

梁嘉楠束发的玉环不知飞到了哪里,半幅袖子翼而飞,身上更沾了许多泥土,头上大颗的汗珠一下下滴在地上。这副模样实在让人摇头不已。

一边的姬扬也好不到哪里去,衣襟下摆被撕裂了几处,手上也有一块乌青,肩膀稍稍一动就是一阵抽气声。

幸好两人都还记得遵守打人不打脸这个规矩,脸上倒是没落下什么能让人落了口实的伤痕。

两人喘匀了气,对视片刻,忽然一起大笑起来。少年特有的清朗笑声中,满是轻松与坦荡,乘着风打了个圈,四处飘洒。这原本萧索清冷的园子,似乎也随着笑声变得疏朗起来。

“看不出来你一副软软弱弱的模样,拳头还真是硬。”姬扬揉着肩膀笑道。

“知道厉害了吧?倒是你,比看起来没用多了。”锻炼了两个月的成果被人肯定,梁嘉楠有些小得意,咬牙忍着酸疼感,将腰挺得更直。

“我以前也练一练身手的,只是后来……”姬扬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神情也在这一瞬变得有些愣忡。

梁嘉楠却没注意到他的神情,而是抓住了另一处要点:“咦,你贵为皇储,家里人竟然不要求你行止有度、进退端方什么的吗?”他进宫后除了陪小皇子一起念书外,每隔两日,就有个总是规襟正坐的老男人来教礼仪,可怜他硬是陪着小皇子被荼毒。

“我也不是生下来就是皇储啊,之前我可没想到有一天会做了太子。你也知道,天下五国间的风俗虽各有差异,在教导男子方面,却都是一样的,什么男诫德训,不过是说说罢了,很少有哪家的主母苛责自己的儿子去恪守这些。反倒是女子,因为要继承家业,必须学许多东西,十分辛苦。”说到这里,注意到梁嘉楠突然变得伤感表情的姬扬吓了一跳,“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你什么也没说错……我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些遇上你……”梁嘉楠内牛满面地说。作为穿越人士,他不可避免地用已有的现代观点来衡量古代的一切,加上这些都是常识性的东西,没有人特意会提起。所以他理所当然地以为,这里的男人们,是要像之前他那边往前再数一百年直到几千年前的女人们一样,学习些类似《列女传》、《女诫》、女容女德之类的东西,做不到的就要被人鄙视并特别关照——可恨他还为了不引人怀疑,用卧薪尝胆来勉励大计未成之前的自己,照着那老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