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看完。”姬云飞放下茶盏,淡淡道,“他既是一国之君,不懂这些怎么行?”
说话间,自有一种雍容风华从她身上透出,连她原本因疲惫而略显黯淡的面容,也陡然增色不少,“我姬云飞的孩子,即便是个男儿,也是不输给任何人地。”脸孔上透出的骄傲与自豪,是属于一个母亲想起自己出色的孩儿时特有的自得。
姬青从来对她心悦诚服,然而在这件事上,她却有些自己的想法。犹豫半天,她说道:“大人,您每日既要朝中之事,又要挑选以前的折子,写出批办地理由与不可行地理由,再呈与陛下学习。您一片苦心,全是为陛下着想。但您整日忙碌,陛下……”说到这里,却是欲言又止。
“陛下怎样?”
“陛下----陛下是个实心眼儿的孩子,认定的事除非亲眼看到,否则极难更改。若您能抽空在闲暇时与他多亲近亲近,陛下一定……一定会与您像从前那样的。”
“从前……”听到这里,姬云飞的眼神一时有些飘忽,“从前么……”
然而她很快就收起了这一份柔软,面孔重新变成办理政事时的生硬与精干:“从前他只是世子,如今却已是皇上,怎么还能指望回去呢?”
“可是----”姬青急急想要分辨,却被姬云飞一个手势止住。
“能说出这番话来,足见你是真心替他打算的。”姬云飞起身站到博古架前,似是漫不经心地拔弄着一只悬空的银制填香球,姬青看不到她地面色,只能听到她低沉地声音,“他很小时就是你在陪他,这份心意,我姬云飞决不会忘记。”
“大人。”姬青不知所措,“这是份内之事……”
“你什么都好,就是这太过自谦的毛病,一定要改改。否则日后怎么辅佐他。”
听到这里,姬青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大人,什么日后,不是还有您么。”
姬云飞指尖微微一颤,那香球上系着地丝绦一个不小心,便从银钩中滑落出来,落到地上,一直滚到架子低下去,里面填的香料却一点也没露出来。
一直看着香球滚到看不到的地方,姬云飞才回过身来,脸上是一贯的精干,目光犀利如常。“随口说的,你认真做什么?”姬云飞微微一笑,“替我把奏章和注疏送过去吧。”
六十五 派遣
更新时间:2009-4-22 10:38:40 本章字数:3980
华国。 早朝。
“……开春以来淫雨不绝,,臣已请教过钦天监罗大人。罗大人言道,依星历看来,今年恐多水患。而沿黄河一带多处府衙亦上表奏章至臣处,奏禀河床水位正逐渐增高,较之往年更甚。”御史大夫念完奏本,再行一礼,才将奏本交与捧着漆盘上前的宫女。
皇上伸手拿起呈上的折子,却没有翻开,只握在手中,目光往九重丹墀之下的群臣中一扫:“依诸卿看,此事当如何?”
话音刚落,颇有几名官员悄悄往姜承昶那边看去,似是希冀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姜承昶却是鼻观眼,眼观心,一动也不动。
见无人应答,皇上便将头微微一偏,道:“太子,你怎么看?”
裹在一袭深色朝服中的太子,面色仍是几近透明的苍白,纤细的脖颈让人有一触即折的错觉。唯有一双漆黑温润的眼睛,彰示着她大病之后身体元气已在一点点的恢复。
当下听到皇上垂询,太子出列,躬身为礼,道:“治理河渠乃国之大事,儿臣学识疏浅,虽有些许浅陋见识,却终是纸上谈兵。”
皇上“唔”了一声,道:“不管怎样,先说说你的看法。”
“是。儿臣以为,依往年旧例便可。先命专擅此职的吏员按惯例前去疏导治理、安抚民众,再细细寻访民间巧匠能人,徐图根治之事。”
这番话中规中矩,说了等于没说。皇上心中暗自皱眉,口中却说道:“太子说得不错。诸卿可还有别的意见?”
当即便有一人越众而出,躬身禀道:“陛下,我华国粮食运漕与沿河兆民安赖。 全系黄河一身。若治理不力,不但妨害今年稻禾收成,运河往来船只亦寸步难行,更有沿岸数百万百姓受甘受难。届时灾祸四起,人心惶惶,实为我华国之痛!皇上不可不察!”
九州五国。黄河横亘其二。每几年便要水位升高,肆掠一场。每年汛期到来之时,总要小心查看堤坝,或填土加高,或开堤引灌。这些都是每年都在做的事情,虽然麻烦兼无可奈何,像一根刺。时常得惦记着。但惦记得久了,慢慢也就习惯了。
现下这官使说得如此郑重,可见,是要借机说点什么了。而这个借机进言的人,众人都记得,她是……
皇上斜眼看了大女儿一眼。说道:“爱卿之话甚是有理,却不知爱卿有何妙方?”
那官使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说道:“黄河沿岸长堤年年修缮,却始终不能一劳永逸。微臣以为,这非是有司不力、督工不严,而是堤坝中少了某件事物,一件能镇压河伯的事物。”
说到这里,她故意顿了一顿,等卖足了关子。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到她身上。才继续说道:“微臣以为,堤坝上缺少天家威仪镇压。”
“若得天家贵胄亲临河岸,亲身督管河渠治理,实乃大德。此德定能感化天地,鼓舞黔首,更可彰显皇家爱民如子之善。实是一举多得,善莫大焉。”
皇上微微波眯了眼,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卿家说得有理。那么。诸卿说说,谁该当此重任呢?”
方才偷眼看向大皇女的那几名官使此时再度偷偷打量她地脸色。但依然什么也没有发现。
太子伫立一旁。表情平和,垂手不语。
“微臣以为,大皇女才智出群,仁心爱民,实堪此任。==”说着,那官使深深拜伏下去。
“哦。”皇上语气微微上扬,似是诧异,又似是恍然大悟。她环视众人,扬声问道,“诸卿以为如何?”
沉默片刻之后,有人出列道:“臣以为此举可行。”
她话音刚落,随即便又有人道:“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说话的臣子,都未参与到皇子争斗派系中来,换言之,她们还是皇上的人。
属于大皇女一派的官员面色却不怎么好看。有几个欲待说话的,却在看清那几名出使官员的身份后,犹豫着缩回了已经伸出地脚。
满堂赞许声中,皇上定定地看着一直垂眸不语的大女儿:“皇儿,你怎么想?”
殿堂中的议论声一下子停下来,众人的目光都落到大皇女身上,看她如何选择。
灼灼目光之下,姜承昶微微扬头,小巧的下巴倔强地向皇上一扬:“儿臣愿往石郡治水,为国家效力,替母皇分忧。”
皇上与她的目光甫一接触,随即避开。她心中暗道,日后再赏赐补偿你便是。何况,此行对谁都好。
迅速收敛起多余的心思,皇上看着大女儿,嘉许一笑:“难得皇儿有心,朕便准了你之所请。”
“谢母皇。==儿臣定不辜负您地期望。”姜承昶低头行礼如仪,长睫一颤,重新将太过明犀的双眸藏好。
回到所居的殿宇,姜承昶扬手将上朝时手持的玉笏一掷。玉制的板笏在铺着薄毯的地上发出沉闷地响声,打了一个滚,撞到桌腿上停下,竟然没有碎,只晃了几晃。
宫女侍从们见她这般举动,都吓得跪倒在地,将头低低伏下。“这是怎么了?”姜承昶的语气却极为平静,脸上神色分毫不变,仍是平日里的模样。即使面无表情,亦透出几分飞扬与傲然。
见众人都不出声,她又缓缓问道:“这是怎么了?我很可怕么?”平缓的语句,在说到最后一个字时,瞬间转为嘶哑。如同她的眼神一般,在强作镇定之中泄露了她的心绪。
那一声嘶哑的问句,不但传到众人耳中,也传到姜承昶自己的耳中。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会发出这样软弱的声音,呆了一瞬之后,她忽然怒斥道:“都给我下去!”
仆从们连滚带爬,瞬间便退得干干净净。空荡荡地殿宇中,姜承昶冷笑一声,转身自去倒茶。手却一直在发抖,细细地茶水怎么也注不进茶杯,倾泻到桌面上。她却恍若不觉,径自保持着提壶引杯的姿势,直到杯中茶水流得涓滴不剩。
摇了摇空空如也的瓷壶,她随手往地上一甩。这一次,没有玉笏好命的茶壶,让她如意听到了破碎的声音。
有飞溅而起的碎片从她脸颊擦过,立即便是一道白印,随后有血珠缓缓渗出。
感觉到滑腻发腥的血珠慢慢流下脸侠。她伸手一拭,放到舌下一舔,那腥味让她窒息。
“血就是这个味道么……都说血浓于水,但……血未必好过水……至少,水还可以解渴。”喃喃说完,姜承昶勾唇一笑,分明是上扬的弧度,却殊无暖意。
是该说我要得太多,还是该说,你给得太少呢。
母亲……
六十六 朋友
更新时间:2009-4-22 10:38:40 本章字数:4063
“小姐,家里派人从皇都来了。转载 自 我 看書 齋”
“是么。”闻言,梁修竹当即放下手中的公文,匆匆向待客的厅堂赶去。
“小姐。”远远看见她,厅里的那人便迎出来行礼。梁修竹认得她是自家得用的下人,母亲常常将一些重要的事情交给她去做。当下心中微凛,面上却还是微笑着:“可是捎了家书来?”
“相君老爷为小姐和少爷做了几套节令衣裳,还有几样家里做的小吃,赶着让婢子送来。”她将拉了满满一车的东西一一指给梁修竹看。之后,在府中众人忙着搬运东西时,状似不经意地说道,“小姐,这是家书。”说着递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件。
梁修竹接过,随手放在袖袋里,笑道:“一路辛苦了,快去歇息吧。”
回到书房,她拆开信,片刻看完,眉头微蹙,沉吟不语。
随即,她收起信件,吩咐守在门前的侍从:“端碗酸梅汤来。”
侍从应声走出院子后,梁修竹也步出书房,走到院中垂丝海滨树下,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似是陶醉在这清甜的花香里。
徘徊片刻,她伸手折下一枝缀满花朵的枝条。随着她手上的动作,那娇嫩的花瓣颤巍巍地片片随风而落,待她走到书房门口时,原本盛满鲜花的枝头已然空了一小半。她看了看花枝,似乎是觉得它不够好看了,便没有带进屋子。而是随手插到了窗棂上。淡粉的花儿衬着雪白的窗纸和古朴地木雕格,倒也别有意趣。
这时,侍从正好端着酸梅汤进来了。梁修竹伸手接过,淡淡道了声辛苦,似是不经意地说道:“窗上那枝花先放着,待花落尽了再打理。”
侍从应了声是,看着她喝完汤,又收起碗退出门外,让她不受打扰地继续批阅公文。我^看书^斋
“还是没有来信么?”姬扬问道。
五全摇摇头:“没有。”
姬扬心中微有烦燥。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挥挥手道:“难得没什么事,朕要一个人静一会儿,你先退下吧。”
“是。”
五全恭敬地答着,趋步退出殿外,吩咐守在廊下的宫人:“陛下要清静一会儿,若无要事,不得打扰。”
当他吩咐完毕想要回屋把早上只打理了一半的春衣继续整理完时,忽然一眼瞥见长廊那头走来一个人。
远远看见那人明黄的衣裳,他心中一跳。赶快迎了上去。
宇国尚黄色,唯皇家可用。即便是常在皇上面前走动的臣子们,若无皇上特赐,也不能随意穿戴黄色的衣物。今上登基不过半年,并没有与哪位臣子走得特别近,更没有赏赐过什么人可以穿黄的殊荣。且今上年少,后宫空虚,尚无得获圣眷受封加赏的女子。是以目下宫中能穿这明黄衣裳的,便只得两人。
皇上姬扬,与官任太尉地华国苍荫侯、如今更兼御史大夫的皇帝生母。姬云飞。
五全本是姬家侯府上出来的,虽跟着姬扬,对女主人姬云飞却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