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下去,他就一定要拖着白潇与自己一起坠入这场华梦之中!
戏里与戏外,陈诺如果分得清,他就不会一度沉浸在自己是水仙少年的梦幻里了。
这一刻,陈诺将所有的算计与比较抛在了脑后,他只知道,他爱眼前这个女孩。自我催眠也好,真真假假也罢,总之,在这眼前,他就是爱她的。
“你身上只怕沾了些寒气,再多加件衣服吧。”陈诺说着,已经掀开了帐篷,在里面找到一件宽大的黑色单层外套递向白潇。
白潇有些愣愣地接过,对他的行为颇为不解。不过只穿着一件短袖t恤,她确实觉得有些冷了。笑着摇摇头,将衣服穿上,白潇轻声道:“谢谢。”
陈诺微笑不语,算是应了。然后他又做出一个非常滑稽夸张的邀请动作,手伸得长长的,弯腰道:“可爱的小姐,让我们一起踏花寻芳去吧!”
白潇大笑出声来,手一锤他肩膀道:“小陈兄弟,速速跟上——吧!”这一句是白潇尖压着嗓子说出来的,尾音又长又细,像极了京戏里的唱白。白潇是见着陈诺的滑稽举动,想起以前兄弟们的笑闹无忌,心生亲切,也忍不住搞怪了。
“呦……来——啦!”陈诺也压着嗓子大叫一声。两人说笑着一边向山下走去,气氛甚是融洽,竟然看不出半点拍戏时的尴尬。
可惜山色虽美,身边之人虽然亲切,白潇却总有不真实的感觉。似乎……似乎……这比现场拍摄《白昙花》之时还像演戏!一句一句,都像在说着台词,读着剧本,果然是……难分戏里戏外。
也许,陈诺的成就正是来自这一特点?还是说,这不过是他的职业病?
不管怎样,白潇压抑了一天的心情总算舒展了许多,惨白的脸因为步行下山也渐渐有了些血色。
因为走的是偏僻小路,沿路碰到的游人并不多,可是将到山脚之时,两人却碰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这是一个年轻的和尚。和尚并不奇怪,怪的是,这个人光头上戒疤鲜明,身上却是t恤加洞洞装的牛仔裤,耳戴银钉,手捧木鱼,怪异之极。
这年头西装革履的和尚不少见,结婚的和尚也不是没有,但舍得在自己脑袋上烫几个戒疤,偏偏又一身小混混打扮的和尚,从听到看,就白潇所知,这还是头一个。
而且白潇注意到,和尚头上的戒疤是八个,这代表,这可不是一般的和尚,而是一个“高级和尚”了。就她所知,现代的和尚剃度受戒是没有必须要烫上戒疤这个规矩的,而能够在头上留戒疤的和尚,通常都是优秀的和尚,戒疤多至八个的和尚,则更是一些重要寺庙的主持级和尚了。
眼前这个装扮诡异的和尚会是一个主持级的大和尚?
白潇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
没有白潇光杂阅读的习惯,陈诺只把眼前的和尚当一个光头混混,他一见这人挡在面前,即紧惕道:“你是谁?要做什么?”
“不找你。”和尚一个眼神也不给他,只是直勾勾地望着白潇,嘴巴咧起,笑道:“女施主,你我有缘,施舍一点如何?”
正文 四十六回:和尚
和尚很怪异,白潇却不敢怠慢,她双手合十微微躬腰一礼道:“未敢问大和尚法号,请教和尚,我一介凡人,哪里去寻和尚要的布施之资?”她知道这个和尚不一般,因此不敢说要施舍钱财之类。而这和尚若只是个骗子的话,也正好能妨到他一手。
陈诺可不像白潇那样先存了三分敬重之心,他只觉得怪异。不是觉得和尚怪异,而是觉得白潇怪异。他警惕地望望和尚,又狐疑地望望白潇,不明白她这些禅机一样的话是怎么冒出来的。这完全不像一个正常现代人能有的举动,竟也像是在戏中。
一时间,陈诺倒分不清是自己的职业病犯了还是白潇也染上了职业病。
和尚很神秘地笑了笑,合十还礼道:“法无定相,又何来法号?女施主,我教有观世音自在菩萨,历数轮回,慧眼透彻三千大世界,因缘果报皆在其中,女施主又要向哪里去寻布施之资?”他殷切地望着白潇,那眼神分明在说:“我要的东西,就在你这里了,你还要找什么?”
白潇被他这玄乎的话弄得也开始头大起来,虽然平常看书之时涉猎颇广,但也没广博到足够让她应付和尚这似乎处处隐喻,又似乎什么都不是的话。说到底,她除了身份和经历稍微禁忌了一点,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现代年轻人。要跟一个头受八戒的大和尚打禅机,她还差远了。更何况这和尚还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就那么突兀地闯入了她的眼前。
这个时候,白潇有足够的理由茫然。
“和尚,恕我愚钝……”白潇苦笑,她是真不知道和尚什么意思。
“看来你是忘了,”和尚双目炯炯亮。他忽然大笑起来,“忘了好啊!忘了好!”
白潇更是莫名其妙。
而陈诺在旁边看着,就差没冷嗤出“疯子”二字了。
和尚空出一只手来伸到白潇面前,笑眯眯地道:“女施主,既然如此,那便将东西还来吧。”
到这个时候,白潇也顾不得这个和尚头上是八个戒疤,还是九个戒疤十个戒疤了。抛开他头顶上的那几个戒疤,这哪里是什么和尚,这简直就是一神经病。这年头,学历文凭都可以造假,这和尚的戒疤,怎么就不能自己多点上几个?总之,都是一个性质的“高级凭证”嘛。
白潇摇摇头,不再吭声,就准备绕过和尚,继续下山。
可这和尚既然拦路来讨东西,就绝不会让白潇轻易走开。也不见他抬腿晃身,只是那么一眨眼间,他就又挡在了白潇面前。
和尚笑嘻嘻地,再合十一礼道:“女施主,红尘虽好,你有自在慧眼,却为何会看不穿呢?”
刚才白潇大步走动,和尚却像电视上的瞬间移动一样忽然就又挡在了她的面前,虽然这不见得就是什么佛家的法力大能,但也足以再次证明,这和尚不是一般的和尚。
白潇不信鬼神,心下已暗暗将和尚归类为速度奇快的江湖奇人了。
莫非这真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
想到这里,白潇全身的细胞都忍不住兴奋起来,兴奋着,颤抖着,期待着……完全不管逻辑。
毕竟,这八十后的一代多半是在武侠和江湖的故事中成长起来的,就许多男孩子而言,更是有着不可磨灭的武侠情节。白潇做了二十年的白夜,这喜好自然一般不变。而不管经历了什么,她也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这时候存着几分天真幻想也就不免了。
“我没有慧眼。”白潇笑着,正色道:“但如果和尚你要教我怎么拥有慧眼,我是非常欢迎的。”
和尚却摇头不语,笑容依旧神秘。
白潇心中忽然一动,想到了脖子上挂着的玉观音掉坠。所谓的观自在菩萨,不就是观音菩萨么?那么所谓慧眼,是不是也就是这观音的眼?和尚要的,是她的玉观音?
这个玉观音,从白潇还是白夜的时候起,戴到现在已经有十八年了。据母亲说,这是因为她小时候体弱多病,两位长辈带着她到南岳衡山的寺庙里求来的。
这是从她记事起便戴着的玉观音,这是伴她一路成长到如今的玉观音,要她就这样给了一个初次见面的和尚,那怎么可能?
白潇的脸色有些沉了下来,摇头道:“和尚,你究竟要什么,直说出来,你们禅宗这些猜谜的把戏,我可不懂。”她想要和尚自己把目的说出来,看看这个和尚是不是就如她想的那般神通广大,连她身戴玉观音这么隐私的事情都知道。虽然有这样的猜测,但她可不想傻乎乎地先问和尚要的是不是她的玉观音。
和尚一垂头,然后又是抬头笑嘻嘻地望着白潇。
白潇先是莫名其妙,然后感觉到身边有些不对劲。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往身边的陈诺看去——陈诺竟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昏迷在地了!
白潇忙蹲下身察探陈诺的呼吸。
身体完好,不见明显的伤处,呼吸匀称悠长,就像熟睡的人。
“你把他怎么了?”白潇站起身来,第一反应就是问这和尚。话一出口,她的眼神里就控制不住的带上了几分惊惧。这个和尚就在她肉眼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将陈诺弄得昏倒了,他是速度太快,还是另有神秘手段?
“佛说,不见不可见,不闻不可闻。”和尚笑着摇头,“勇猛丈夫观自在,化身三十二应,救灾解厄,慈悲度世。然菩萨有一显像,却蒙在凡尘,受众生苦厄,自己不得解脱,又如何解脱他人?”
白潇越听越觉得这和尚在隐喻什么,心跳忍不住就直线加速,她压着颤抖的声音道:“你究竟要说什么?”
和尚定定地望着她,忽然长叹一声:“罢了,罢了……不拘啊,既然你自己不悟,又何必要我多事?女施主,你月前一厄,可知是如何得以化解?”
白潇全身都有些抖,她艰难道:“你指的是?”
“5月11日。”和尚道。
5月11日?
就在那天凌晨,白夜遭遇了生平未有之生死大难,有一刻,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在他昏迷又醒来后,他却发现自己全身完好,除了那破裂的衣物能稍稍证明他曾经历了什么之外,他都要以为自己前夜不过是在做梦——梦耶?非梦耶?
和尚就要给出答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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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再次抱歉,小墨蹲墙角……这一章本来要在今天凌晨发的,可是12点以后,居然断网了~
正文 四十七回:三问
ps:有朋友有疑问,恩,小墨还是先说明一下:《女儿行》是都市变身,绝对没有要中途转型成玄幻的意思。这两章也许有些玄乎,但一是为了交代前文的“玉观音”之事,二也是给白潇提供一个契机。不过这些都不影响本文都市生活的主路线,就当一个小插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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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施主5月11日大劫,身虽未死,却形同轮回。”
和尚平淡地说出这句话,白潇却是脸色大变,瞬间又回复到刚从溪水中走出来时的惨白。莫非果真是怪力乱神?
“女施主与我佛有缘,得自在菩萨庇佑,至今已十八春秋矣。”和尚遥遥向南一礼,才又转过身来,面对白潇,“然红尘之中,慧根终泯……女施主,菩萨玉像可否布施于贫僧?”
白潇垂首不语,虽然脸色仍然不好,但她震惊之后,此刻反而无比冷静清醒了。
既然那天明明是生死一线了,最后却还能完好的活过来,那就证明这个世上并非没有些神奇的东西存在。不管那当真是神佛传说里的力量,还是其他什么,都在明确地向白潇传达着一个信息:她的所谓假双性畸形未必就是天生,那么,她也有再变回来的可能?
姑且就把和尚当作得道高僧,姑且就认为他是有大法力的吧。
白潇按捺下心中的激动,正色道:“和尚,布施未必不可,但你们佛家讲究因缘果报,今日我若赠观音玉像于你,你又有何得以报我?”
和尚微笑道:“施主想要和尚以何为报?”
“你知道我的来历吧……”白潇才说一句,就再也忍不住直言了心中的期盼,“我要变回去,我要做男人!”
和尚的笑容渐渐消淡,他又叹一声,才道:“前世今生说来世,又何苦?施主的愿望并非不可实现,但在此之前,贫僧尚有三个问题要问。”
“你……”白潇的心颤抖着,紧缩着,这一瞬间,几乎痉挛了,“你问吧……”她只觉得,整个人仿佛置身深水之中,浮与沉都在期待,又都不受控制。
“第一,你觉得男人伟大还是女人伟大?”
“我……”白潇张口,欲言又止,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和尚微笑望着她,意思是,一定要个答案。
可是,这叫白潇怎么答?她想做男人,跟男人伟大还是女人伟大没有什么关系吧?她只是习惯了做男人——
一瞬间,白潇又觉得好笑。只是习惯?怎么可能只是习惯呢?这个问题,似乎根本就不需要考虑。这完全是出自本性,出自本心——白夜堂堂男儿,就是如此,需要疑问吗?
只是和尚现在问的,是男人伟大还是女人伟大。
不可否认,白潇心中早有着要做好男儿的优越感,但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难道她就能说“男人比女人伟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要置她母亲于何地?她又要置此刻的自己于何地?
白潇没想到太高远的东西,她只是知道,人与人之间,至少要有最起码的尊重,男人与女人之间,也根本不可能抬高一方,贬低另一方。
“我不知道。”白潇涩涩地开口,“也许,伟大的,是人本身,而不是‘人’字前面,‘男’或‘女’的那个定语吧。”她隐隐察觉到,和尚问这个问题的用意。也许,和尚是要她反思在为人的根本上,性别差异带来的影响。
和尚似乎是要告诉她,不要执着于性别上是男是女?
但这怎么可能?白潇若能看破这一点,估计她也立地成佛了。
可她是个凡人,并且不悟,就是执迷不悟!
和尚并不为白潇的回答给出评语,他继续问:“第二,此生所有牵挂,你能了却吗?”
白潇摇头,她不吭声,只是心中隐隐有了不妙的预感。
什么叫了却此生牵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