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顿了顿“难道说这些人本来就是墓中的 ?或许是兴修陵墓时候的工匠?如果是殉葬的话也不是这么个殉法的,就堆在这算啥?”
“难道这都是那些人的血?”陈老三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怪事,喃喃的自言自语.
“或许是吧,如果是的话那就不是什么好事了.”我边说边往里面去,想看个究竟.
“丫头,那是为啥?”陈老三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因为血液从来就是往下渗进去的,怎么会从墙壁里面渗出来?”
里面一片漆黑,陈旧而污浊的空气像是静止了一样,我吸进肺里觉得有些缺氧.那条路并不算长,我走的小心翼翼,生怕出了岔子再出不去.
这墓室的构造跟它的规模一样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似乎不像是死人住的地方,而是迷宫一样。都是那种矮墙,说高不高,但是却让人没办法抬着头就能看见外面的东西。
都是同样青砖的质地,上面不知道是什么鬼画符,白色的颜料画着七扭八歪的图像,看得人冷飕飕的。像是很抽象的人物图,线条简单到不能再简单,我只能连猜再懵,勉强把那些四不像的图像看成一段段有情节的故事.
“这是啥阵势啊.”
“小十在前面呢。”
“小十?”
我扭头,可身后空空,原本跟在身后的人都不见了,我一顿,心有些没底,于是顺着原路往回找过去.
“季宁烟”
“沈掬泉”
“爷爷”我试探着喊着.
“小十,你在哪?”那是季宁烟的声音,似乎离我很近很近,近到就好像在墙的隔壁一样,但不管我怎么走都似乎走不完,总是有无穷无尽的路摆在我面前,我不免得有些紧张,难道这又是什么玄术?
又转过一道弯,眼前还是没有什么差别的一段路,前方不远又是一个拐角.
我回头看,后面依旧静悄悄,再看那墙上的画,不由得心跳加快,那是我刚走进这个地方时候看见的那一段,我竟然又回到自己起点的地方了.
我看着这一切就更没了底,加快脚步往前绕过去,身后渐慢传来那种很悠扬很缓慢的吟唱的声音,是女声,很轻很轻,只是哼着调子,起伏不大,从身后慢慢传来.
我听的浑身鸡皮疙瘩遍布,干脆用跑的,飞一样的跑起来,扬着袍子撩起来像是有风再吹.
眼睛瞄到身边的墙上的图画,那是祭祀,再往前,那是巨大的工程,我往前跑着,图画快速的掠过我的眼,很像是简单的线条动画.
然后是葬礼一样的情节,再往前貌似是死亡,有很多人抬着一个人往前走。再往前是登基,再再往前是山上的伫立的两个人。
我一顿,这些情节……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大,我来不及发呆,拼了命往前冲,不停的往前,然后转角,只觉得那声音幽缓却似乎正有个人边哼着歌便朝我走过来。
我努力的跟她拉开距离,可她却离我越来越近,我疯一样往前跑,刚拐过拐角迎面扑过来一个东西,我触不及防,一头栽了过去.
温热,有些柔软,然后我听到了心跳声。
季宁烟被我扑倒在地揉着胸口,蹙眉看我“怎么一转眼的功夫你就走没了?”
我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下来“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就听见你的说话声啊,怎么了?”季宁烟纳罕.
我一头的冷汗,坐在地上喘息“我听见了,似乎就是当初我中煞时候的那个女人的声音了,难不成这里面葬的不是男人而是个女人?这又怎么可能?真是太奇怪了。”
季宁烟站起身扶我“这本就是轩辕修的陵墓,怎么会没有他本人的尸体?至于有没有女人现在还不知道,但是他生前的确是没有任何后妃,身边只有那个叫‘薲’的女人,要是算有的话,也只能是她吧.”
我点头,伸手指着墙壁“你看看这些,我初步看了一下,这似乎是一个随行记一样的东西,虽然线条很简单,但是很多地方可以看得出是什么意思。我刚刚走了好几遍都没能走出来,后来是根据这个顺序才跑出来见到你的。”
“你说按照顺序?什么顺序?”
“是的,我按照连接每幅壁画发展相反的循序,从最后往前的部分倒着过就跑出来了,那么是不是说若是从前往后的顺序过一次就能顺利的走出去这阵势了呢?”
季宁烟想了想“也好,只能这么试试了,大家一起行动,好歹也有个照应.”
不一会儿大家陆续的跟了上来,根据我的方法按照墙上壁画的从前往后的顺序去走,才只用了一点时间就绕了过去.
“这的确是个阵势,拐角处的壁画会断开,若是找不到接着的下一幅肯定会迷路的,还有那个顺序也很重要,看来之前是严密的设置过的。”
张之远回头看那九曲连环似的矮墙幽幽道“这如果只是个墓也没必要弄成这么玄妙的结构,况且,科重不是已经死了,又是谁设置成如此地步?难道还有其他人能在那个时期跟科重并举?”
我随口道“总不至于是那个轩辕修吧,看起来不像.难道是那个‘薲’?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啊,皇家的人就不能简单点纯洁点吗?”
季宁烟看了看我,轻咳了咳,扭过脸去不做声.
我也懒得理他“我们往里面去吧”
大家又开始上路,黑暗中举着荧石束小心翼翼的走着,我们扶着墙溜着墙边走,走了很短一段路之后便是一截下行的楼梯,我数了数,一共九阶,跨度很大,所以这段楼梯走下去之后便又往下深了许多,就连温度也不一样了,明显感觉到凉了些许.
这个室并不小,左右两边都是修了十公分左右的小矮墩,把两面围了起来,只留出中间一条路可走,两块围起来的地方堆满了容器,陶瓷和青铜都有,还有一些像是玻璃样的东西也不少,那时候应该叫做琉璃.
这种东西也是经历了很多代了,任一个破碗烂碟的拿出去也算是古董了,看得我心直痒痒.总想着顺手牵羊,出去了好转手再赚点,不过我是打定了要敲季宁烟一笔丰厚的遣散费的,反正没人嫌钱多了扎手,我自然也是多多益善.
于是我越走越慢,慢腾腾的磨蹭到赖张身边,伸长了脖子“爷爷,要不咱也顺点走得了,反正多着呢,咱总不能白来啊,既来之则牵之.”
赖张本来瞎眼,但还是惯性的朝四周张望一番“记得啊,要顺就顺陶瓷的,琉璃的不要.”
“怕仿?”我小声嘀咕.
“你丫头懂点行.”
“嘿嘿”
我当然知道了,同等条件下,仿陶瓷的作品一定比仿琉璃的作品要难得多.
要鉴定一件陶瓷古董的真假,首先要对各地陶瓷的生产有所了解,才能从胎质、釉色、造型、纹饰、款识甚至重量等方面入手,作出准确的判断.
而要了解这么多绝不是一般般的仿造工匠就能达到的,所以,优劣行家一伸手就知道真假.如此,古董才显得更珍贵,价更高.
我定了定神儿,站住脚放声吆喝“等一下等一下,有情况,大家到处看看这墙上还有没有什么图画之类的东西?免得又碰上啥阵势之类的.”
被我这么一喊,大家纷纷散开,举着荧石束开始看墙.
我四处瞧了瞧,赶紧低下头挑选那些瓶瓶罐罐,大的瓶子没法搬,只好挑些小一点的拿.什么赤红瓶,青瓷浅盘,天青釉杯,总之顺了足有四五件,放进早已备好的斜跨口袋里藏藏好。
赖张那里手也没闲着,自己挑的不亦乐乎,别看他看不见,顺的那些东西不比我捡的差,这就叫做坑头,闭眼睛都知道啥是宝啥是草.
我正相中了一件萃白瓷瓶,拿在手里反复翻看不知道该不该再顺这一件,突然有声音插进来,我被狠狠吓了一大跳,手一松,瓷瓶掉在地上,碎成八瓣。
“我就知道你贼性不改,分明是声东击西的招式,自己在这偷的不亦乐乎.”
我转头怒视沈掬泉,嚷嚷着伸手扯他耳朵“我的瓷瓶,还我的瓷瓶,你这丧门星.”
沈掬泉被我扯得直叫妈“放手,好疼,你这泼妇.”
“你还我瓶子”我不放手,火冒三丈,要知道那是银子啊,银子.
“好,好,好,我回头给你黏起来,你放手,好疼,放手吧.”
我揪到过瘾方才松了手,只见沈掬泉眼泪汪汪的揉着耳朵“你狠,算你这泼妇狠.”
我瞪他一眼“老早告诉你别招惹我,你就是属猪的,记吃不记打,活该.”
大家被沈掬泉的叫声招了过来,张之远劈头盖脸的把他骂了一顿,我乐不吱的走到最前面“貌似没有状况哇,那咱们继续往前出发.”
走着走着我才发现这地宫并非是当初在墓丘上面方出来的那么小,而是狭长的一大块,严格说起来一点都不小.
“原来这墓室金字塔型的.”我念叨.
“金字塔是啥?”沈掬泉侧脸问我.
“头儿尖小,底儿宽大,我就说这那墓顶有问题,果然被我猜中了。这么说来这墓室可真是够怪的.”
“丫头呀,你没发现我们一直再往下走?”赖张走到我身边问我.
我点头“我看出来了,这地宫似乎所有的地面都是向下倾斜的,仿佛是一层一层的,而且貌似跟九这个数字很有缘分.九级台阶,九曲连环,九曲回肠.”
我掉头看他们“九就那么好吗?为啥我喜欢十,十全十美多好啊。”
“佛语有云:“九九归一、终成正果,这才是最高境界。”季宁烟幽幽道,一双眼即便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中也依旧熠熠生辉,像是天边的晨星.
是啊,古代崇尚九这个数字,认为天地万物起于一,而极于九.尤其“九九归一”这么一说,即从来处来,往去出去,又回到本初状态。
其实,这种回复不是简单的返回,而是一种升华,一种再造,一种涅盘,更是一个新的起点。在这里,“九”是最大的,也是终极的,古今人文建筑都以之为“最”.
“难怪了,所以这墓室才会修建的如此讲究,就是苦了我们了.”
“对啊,就是为了防止你这种贼婆子惦记才要修的复杂一点不然要被你偷光了.”沈掬泉在旁边小声呛声,听得我朝他直竖眼睛“姓沈的,你也不是啥好鸟,甭跟我装清纯,你那点破事儿我还不知道了 .”
沈掬泉顿时被我说的没了声,连着张之远也没有说话,我心中暗念:原来这师徒两个安的都是这个心思,一本科重毕生所著的“易玄经”就能让这些人趋之若鹜这么危险的墓都敢跟着来,可是应了那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看来张之远已经跟季宁烟达成一致了,这样既两不耽误,还算押了宝在他身上,一朝荣,都跟着鸡犬升天,如若一朝损,也不过就是帮着盗了墓,也没啥大不了的。凭着那本书不愁没有机会上不了位.
想到这我再看季宁烟的侧脸不免一阵幽缓的哀伤,一个人终究只能活到这种程度,看似所有人以自己马首是瞻,其实心里却是明镜儿一般的清楚,你荣,万人以你尊而荣,你损,无人同你身侧相承,这真是又现实又悲哀的残酷.
我正在站在那为着别人伤春悲秋呢,季宁烟不知何缘故突然转头看我,我来不及收眼,视线相对,弄得我有些尴尬.
清了清嗓子,假装若无其事的负手走过去,朗声道“侯爷您看这妖墓怪事特别多,还进不进去了?”
季宁烟似乎在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到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弯成好看的弧度,好像天上的半月弯“都走到这里来了如何不进去”说完伸手来牵我的手攥的紧紧“你只管跟着我身后就是.”
我有些羞涩,要笑不笑的表情,嘴角僵的酸死了,被他看的实在是难为情,只要伸手去挠脑袋.
“你走是不走,杵在这干嘛?”我被身边走过来的沈掬泉的恶声恶气吓了一跳,见他扬长而去,我的一张脸立刻抻得老长,忙挣脱了季宁烟的手追了过去“你跟我有仇是不,你皮又紧了是不?”
沈掬泉紧走了几步,跟后面人拉开了距离,猛扭头看我“你别跟他粘糊了没啥结果的,不说别的,就说现在,算上你他自少也有三个老婆了,他是一个侯爷,是皇帝的亲弟弟,你以为只能跟你双宿双栖吗?醒醒吧你.”
我虽心知他说的没有不对,可还是念念叨叨的嘟囔“不还有轩辕修这种男人嘛,不能一棒子都打倒.”
沈掬泉损我的时候可都是一点不客气的“就你?从上看到下,你哪有那种红颜祸水的潜质啊?你还真以为是个母的就能祸水吗?那季宁烟当朝第一美男子,你说凭啥看上你这种女人,要是喜欢的话永暨府的门槛都给人踩烂了,怎么会轮到你.”
我被他说的非常憋屈,心里难过的很“总有不好色不看外在的男人,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啊.”
沈掬泉冷笑“我告诉你小十,是男人就没有不好色的,尤其那些有钱人.有了钱还有什么女人是得不到的?”
“对啊,男人都好色,那你整天粘着我又是啥个企图,是你不好色不是个男人,还是我没色不是个女人?”我定了定,瞪了他一眼,甩袖调头往里面去.
真想着一把火把这金陵的墓烧个干净,到时候就天下太平啥风波也没了。脚下生风,也不管前面有老虎还有阎王爷总之为了泄愤我必须得多走几步,这叫在行走中流淌愤怒.
“你别走.”沈掬泉从后面追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