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卫队保安处成了累赘品,海德里希解决这个问题的另一个办法是发动进攻。他不会让党的情报机构在政府官僚机构的树荫下枯萎死去。恰恰相反,他打算让党的机构去蚕食政府的地盘。这种办法将使党的机构的权力合法化,而且同样重要的是可以增加它的权力。
不过,他在这样做之前,必须先牢牢保住他自己在党内的地位。他扩大了他的密探网。谁讲希特勒的坏话,或者出现了其他反党倾向,这些密探就向他报告。他将党卫队保安处分成四个行政级别来搜集和分析这方面的情报。希姆莱将党卫队保安处升级为党卫队一个部。海德里希后来赢得了一个重大胜利,党卫队保安处在不伦瑞克遭到小小挫折之后,希特勒由于不想让他的政权的这股强大支持力量垮下去而对它伸出了援助之手。他命令党卫队保安处接管党内另一个情报机构,这个情报机构显然是仍然存在的唯一竞争对手。
这个机构是纳粹党对外政治部里的一个机构。这个部的领导人是纳粹党头号理论家阿图尔·罗森贝格。罗森贝格是继《我的奋斗》之后纳粹党的最重要著作《二十世纪的神话》一书的作者。罗森贝格手下的情报头子是阿图尔·舒曼。舒曼三十二岁,一九二二年入党,党证号码是7956. 他为党进行过斗争,本人有在情报战场上大干一番的野心。
舒曼领导着纳粹党组织里的情报机构,直到海德里希把它摧垮为止。舒曼本人机灵地跳到罗森贝格的部门里去了。在这个部门里,他将六十个国家里的纳粹党员组织成一个间谍网,这就再次威胁着海德里希独霸整个情报机构的野心。现在,希特勒下达了接管他的这个情报机构的命令,看来海德里希已再次打败了他。但是舒曼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会就范的。而且,就在这时候,纳粹党的德国劳工阵线成立了自己的反情报机构。
可是,到了一九三四年六月,有几股反对力量在帮海德里希的忙。希姆莱获得·了德国最后一个邦的政治警察首脑的职位。希特勒正在策划长刀之夜行动——黑衫队暗杀褐衫队搞同性恋爱的领导人。褐衫队有两百万队员,这支迅速壮大的激进力量威胁着希特勒,他大概是想堵塞任何通往褐衫队的情报渠道,或者是想引诱党卫队保安处进一步向他提供有关褐衫队罪行的证据,或者是想奖赏希姆莱,或者是这几方面的目的他都想达到。无论理由如何,他使党卫队保安处得到了它盼望己久的整个党的情报机构的垄断权。一九三四年六月九日,副元首鲁道夫·赫斯签署的一道命令,要求舒曼在七月十五日以前将他的“机构”移交给党卫队保安处,并规定“除了党卫队保安处以外,党内不允许有任何其他情报机构或反情报机构存在”。这样一来,海德里希在三十岁的时候就完全控制着纳粹党的所有情报机构。
异己既已铲除,他又回过头来追求另一个目标:让他的党的机构去抢夺政府的职权。第一个步骤是在一九三四年七月四日,也就是在长刀之夜以后四天采取的。希姆莱的巴伐利亚警察局承认党卫队保安处是“唯一的政治情报机构和反情报机构”。这一承认不只局限于党内,它还禁止其他情报机构在巴伐利亚活动。不到三个星期之后,党卫队保安处强行闯进了迄今为止纯属政府管辖的另一个领域:反情报机构。两个官方机构,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部谍报局和普鲁土秘密国家警察已经在处理不同方面的这种工作。但是,尽管海德里希已经是普鲁土的秘密警察头子,他仍然认为秘密国家警察和谍报局“不能充分保障安全”。因此,在七月二十八日,党卫队保安处让新上任的海因茨·约斯特担负起同外国间谍机构进行斗争从而保护德国的任务。党卫队保安处从此卷入了对外情报活动。这种卷入后来断送了党卫队保安处。
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海德里希篡夺政府权力的活动正在获得成功。巴伐利亚警察机构承认“党卫队保安处参与了保卫这个邦的各种活动”。党卫队保安处总部从纳粹党总部所在地慕尼黑迁到德国首都柏林。一九三六年之前的某个时候,海德里希采取组织措施,使他的党的情报机构恣意侵占对外情报工作这一属于政府管辖的地盘;他加强了约斯特的机构,使它成为党卫队保安处里一个新的机构来负责对外情报工作。这个机构就是党卫队保安处三科。 (一科负责行政事务,二科负责国内情报工作。 )海德里希向政府夺权的活动正在加速进行。几个月之后,在一九三六年六月十七日,希特勒在内务部里建立了全国警察机构,任命希姆莱为党卫队队长和德国警察首脑。希姆莱现在是整个德国的警察头子,管辖着穿制服的和穿便衣的警察。后者包括刑事警察(侦探)和政治警察(盖世太保),两者组成保安警察总局,局长就是赖因哈德·海德里希,他同时担任党卫队保安处处长。一九三五年和一九三六年,他同卡纳里斯签订了协定,从理论上,他们划定了各自的权限(彼此的权限是互相冲突的);但是在实际上,他们是使海德里希的权限合法化。到了第二年,纳粹党的组织簿上称呼党卫队保安处是“纳粹运动和国家的政治情报机构”。一八三八年,甚至政府的官僚机构也不得不承认党卫队保安处从此以后将“积极从事政府的活动”。在纳粹党炽热的权力欲望面前,政府官僚机构的理智像冰雪一样地消融了。
与此同时,海德里希还在染指另一个政府势力范围:外交部。他同半打以上的国家缔结了警察协定,并且向两个德国驻外机构派遣了盖世太保的联络员。元首曾经颁布一道命令,它规定: “在战争期间,政府和党的机构的所有(驻外)人员……必须服从德国(外交)使团负责人的领导。”
但是,在战争开始后不久,海德里希和希姆莱却成功地使他们手下的驻外人员不受里宾特洛甫的外交部的约束。从那时以后,他们可以把自己的特务派到国外去,并且指挥他们在那里进行活动,而且不受外交部的干预。
这样的压力和活动在一九三九年九月二十七日达到了顶点。那一天成立了将海德里希的党政机构合二为一的一个机构,它就是德国保安总局。它是由保安警察总局和党卫队保安处总部合并而成的。党卫队保安处三科变成了德国保安总局六司,这个司负责对外情报工作。 (帝国保安总局其他几个司是;一司,负责人事;二司,负责行政事务;三司,负责国内情报工作;四司,盖世太保;五司,秘密侦探;很久以后才增设的七司,负责意识形态问题的分析研究。 )赖因哈德·海德里希以党卫队中将的军衔和保安警察暨党卫队保安处首脑的头衔领导着德国保安总局。
德国保安总局是党卫队的十二个机构当中的一个机构。
(其他机构中有的主管穿制服的警察,有的主管经济,有的主管行政(这个机构负责集中营),有的负责东方移民问题,有的负责人事,有的负责在前方作战的党卫队部队。 )无论是在德国保安总局内部还是外部,党卫队保安处始终是存在的。六司的成员仍然是党卫队保安处的成员,继续从纳粹党那里领取薪金,一直到战争结束。盖世太保和侦探则是政府的雇佣人员。德国保安总局在德国的许多城市和被德国占领的外国领土上建立的分支机构,拥有同样混杂的组织系统。
德国驻外机构中的秘密警察里面就有德国保安总局六司的人员。在德国保安总局的外部,党卫队保安处的密探继续进行活动。
德国保安总局的成立使海德里希登上了权力的顶峰。海德里希高个子,黄头发,蓝眼睛,宽宽的上额,细长的双手。尖嗓门,讲起话来断断续续,很少一口气讲完一句话,但总是能把意思讲清楚。他浑身散发着一股阴森气息,使得许多害怕他的人也恨他。他没有朋友,他在哪里出现,哪里的人就退避三舍。希姆莱的许多下级认为希姆莱本人是和蔼可亲的,海德里希的下级却不认为他们的上司是如此。他们不喜欢陪伴他,但是有时他们还得陪着他在柏林花花绿绿的后街里头吃喝嫖赌。他写的字歪歪斜斜,作起文章来词不达意,但多少还是符合逻辑的。他酷爱体育运动,特别喜欢击剑,但也喜欢滑雪和骑马。他是党卫队体育训练监察官。
他的“懔悍”是党卫队里许多人效法的榜样。他是一个了不起的小提琴手;有时候,他那拨动人们心弦的神妙演奏,使得他的听众和他自己不由得淌下了眼泪。
他控制着盖世太保,掌握着很大的权力。但他并不满足。他有一个把政府的职权合并到党内来的计划。这个计划的一部分是把军事间谍机构同化到政治情报机构之中去。这个计划的一个组成部分,是他在一九四一年撤掉了德国保安总局六司平庸无能的司长约斯特的职务,换上了精力充沛、受过磨练、年轻有为的瓦尔特·舍伦贝格。他的计划的另一个组成部分,是同卡纳里斯海军上将进行角逐。二十年代,在训练舰《柏林号》上,卡纳里斯是海德里希的上级。虽然海德里希在表面上同这位谍报局局长装得亲热,但他从未停止过对这位比他年长的人的角逐。当卡纳里斯买下柏林西南贝塔蔡尔街十七号的一所稍带方形的房子时,海德里希也在这条街的拐角处赖夫特拉韦格街十四号买下一所棱形房子。一九四二年三月一日,他逼着卡纳里斯修改了他们在一九三六年签订的外号叫“十诫”的协定。原协定对双方不偏不倚,修改后的协定却对谍报局不利,因为新协定从实际上把权力交给了保安警察和党卫队保安处,而把这样的权力交给卡纳里斯的机构的保证只是停留在口头上。
海德里希继续大力向外交部攫取政府权力。他的党卫队保安处在罗马尼亚发动一场未遂叛乱,策划在伊拉克进行大规模颠覆。他三番五次地要求把秘密警察派到德国驻外机构里去。里宾特洛甫提出了一个反建议,主张派到国外的这些秘密警察应该是外交机构中的一部分,换句话说,应该归他管。海德里希直截了当地拒绝了这个建议。一九四一年八月八日,里宾特洛甫同他签订了一项协议,允许他派遣秘密警察到驻外机构里去,而且实际上仍然由党卫队来控制他们,譬如,他们的报告直接送给希姆莱。不久,这些派驻国外的秘密警察(几乎全是盖世太保的官员),就都扮成了使馆工作人员。
海德里希的超级野心使他的计划尚未完全成功就一命呜呼。他急于想得到一块地盘,建立他的权力基地。在他的恳求下,希特勒任命他为驻捷克斯洛伐克总督。他的正式头衔是波希米亚和摩拉维亚的“代理保护长官”;他的非正式头衔是“布拉格的刽子手”。一九四二年六月四日,捷克抵抗运动成员向他的小汽车底下扔了一颗炸弹,把他送上了西天。
希特勒说“任何人都无法取代他”,为了报复,希特勒把捷克的利迪策村从地球上抹掉了。
海德里希死后,希姆莱自己负责德国保安总局达六个月之久。一九四三年一月,他让恩斯特·卡尔滕布龙纳担任局长。卡尔滕布龙纳是在林茨出生的法学博士,林茨是奥地利的一个工业城镇,希特勒就是在那里长大的。卡尔滕布龙纳在一九三一年底加入党卫队。在他手下工作的有他的同乡阿道夫·埃希曼。一九三三年,卡尔滕布龙纳担任奥地利党卫队队长,并且继安施卢斯之后于一九三八年担任维也纳党卫队队长和警察首脑。后来的五年中他一直呆在维也纳。他虽然能胜任工作,却没有表现出卓越的组织才能。他是一头公牛,既象个乡巴佬,又象个伐木工人,粗粗的脖子,呆板的脸上带着伤疤,讲话有些粗野,举止鲁莽;只有他那双毒蛇般的眼睛显露出部分内在的力量。他抽烟一支接一支,酒也喝得很凶。他的智力商数是一百一十三,是智力商数最低的纳粹党领导人之一。但是,他在搞邪门歪道和发觉别人玩弄阴谋诡计方面却颇有一手。他在粉碎这些阴谋活动时毫不留情。
而且,他也有一股不可遏止的权力欲望。
比如说,他继海德里希之后继续蚕食外交部的地盘。到一九四三年十月,驻外秘密警官及其助手的人数增至七十三人,遍及十九个德国驻外机构。这个人数自然还不够。党卫队保安处要求向更多的驻外机构派遣它的人员。这个要求得到了满足,甚至在梵蒂冈也派驻了秘密警官。有时候,党卫队保安处的插手把事情弄糟了。党卫队保安处的一名特务曾经在阿根廷进行购置武器的谈判。事情败露之后,阿根廷断绝了同德国的外交关系,使希特勒丧失了他在西半球的最后一个落脚点。第二年,一九四四年,卡尔滕布龙纳逼着里宾特洛甫同希姆莱签订了另一项协定。这项协定基本上重申了已有的相互关系。协定第四条的第一句话表达了纳粹党独裁者手下这两员干将之间携手合作的保证:“德国保安总局提供的有关外国的情报,只要是元首感兴趣的,将作为德国保安总局的材料由外交部送交元首。”然而第二句却更清楚表明了控制权实际掌握在谁的手里。因为这一句说,党卫队队长可以“根据自己的权限……由他自己向元首报告情况。”
最能显示卡尔滕布龙纳夺权本领的,是他在上台之后一年,就实现了海德里希老早的一个梦想。他从军方手里把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部谍报局夺了过来,把它合并到德国保安总局。一九四四年二月十二日,希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