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准确地报告过在英国有哪些师,后来这些师果然在桥头堡出现了,因此德国人更加相信他们间谍的报告。例如四月间,一个双重间谍曾经报告在大不列颠有美国第九步兵师。它第二批越过海峡到达法国。六月九日,德国人在进攻前线发现了这个师。因此,在发动进攻以后几天,当一个特务警告盟军将在六月十四日或十五日向迪埃普,阿布维尔和勒图盖(都在加来海峡附近)周围发动另一次进攻时,他们就非常注意了。与此同时,他说美国空降师将在巴黎和加来之间的亚眠着陆,以便占领巴黎。伦内的图表上,美国空降师只有两个,而且知道它们都在诺曼底。但是那些图表上还标着有六个英国空降师仍然在英格兰。也许这个特务把国籍弄错了;这并不妨害基本情报。
外交界人士猜测预料中的主攻的情报也源源不断送到德国。日本驻西班牙大使从马德里送来一份很有意思的报告。
两个半星期以前,他曾对德国外交官说,他收到如下的情报;盟军的主攻目标将是勒阿弗尔和瑟堡。随后的八天之内还会发动三次进攻;对意大利的格罗塞托一里窝那一比萨一热那亚地区,对法国境内地中海沿岸东部巴梅斯和卡希斯之间的地区,以及对西部的弗隆蒂尼昂和佩皮尼昂之间的地区。
他最初并不相信这个情报,所以没有转告。但是当情报的第一部分变成事实的时候,他决定把这一切告诉德国人。日本人在盟军登陆北非以后也曾这样做过。也许这两个插曲都是为了挽回他们的面子。
德国驻伯尔尼使馆报告,瑞士外交部政治部的一个领导官员说,盟军将在几天内向佩皮尼昂附近发起进攻。安卡拉继续抱着每个地区认为它那儿最危险的倾向,因而预料主攻目标将是多德卡尼斯或地中海东部的其他目标地区。六月十二日,在斯德哥尔摩的德国保安总局四司人员奥古斯特·芬克报告,美国驻那里的大使馆的一个美国人曾说,盟军将在几天内进攻挪威和丹麦。芬克还报告,挪威流亡政府的大使馆说,盟军将在六月十五日进攻挪威。 其他大使馆则警告盟军将进攻戛纳和文蒂米利亚之间的南特一圣纳泽尔地区、法国地中海沿岸、索姆河人海口或者荷兰。另一个特务说,南斯拉夫游击队领袖铁托认为,盟军将取道伊比利亚半岛进攻法国南部。
西线海军继续在估计登陆的海上条件。六月八日夜里二时三十分,它报告说那天夜里的气象形势,在荷兰地区是“还算过得去”,在海峡和大西洋沿岸是“令人满意”。海军收听到盟军最高统帅部的无线电广播,警告挪威、丹麦、荷兰、比利时和法国沿海的渔船,从六月八日晚上九时起,到一周后的同一时间为止,必须停止在上述沿海水域作业,立即返航。怀尔德也许对这个小小的计谋十分开心;德国人却对它迷惑不解。十日,西线外军处再次发现,在英格兰东南的那个集团军群——美国第一集团军群——根本没有投入作战。情报单位预料盟军将向比利时方向发动一次进攻,并且认为已有四、五个空降师为此作好了准备。
希特勒坚持要在荷兰、比利时、法国西部和丹麦沿岸紧急布雷——他担心盟军在那里发动进攻。
加来海峡继续遭到轰炸。十一日,星期日,德国人数了数,在比利时和法国北部上空有七百架飞机,轰炸机场和运货列车。第二天,有一千四百架飞机轰炸比利时的十个机场,同时在法国西部上空有数百架飞机轰炸机场、高射炮阵地和交通设施。
在六月十二日下午五时三十分举行的形势会议上,凯特尔和约德尔一致认为,摧毁诺曼底滩头堡的最好办法,就是阻止盟军在别的地方登陆,然后回过头来扫荡诺曼底。他们说,所谓的别处登陆,如果真的发生,很可能是在迪埃普和布洛涅之间,或者在加来和斯凯尔特河之间。换句话说,在加来海峡附近。
同一天,希特勒第一次向英国发射他的复仇武器v一1 飞弹。飞弹是从加来海峡发射场发射的。伦内认为,这将使盟军更加想要进攻这个地区。别人也有这个看法。约德尔坚持进攻目标是迪埃普的看法。希特勒因为布列塔尼登陆可能是佯攻而心中忐忑不安,但是他始终没有忽视加来海峡,担心敌人可能要占领v—1 飞弹基地。
在六月后半个月和整个七月,这些担忧在德国人的战略思考中占据了统治地位。怀尔德肯定这些忧虑继续存在。六月二十九日、三十日和七月一日、二日,英国突然增加了给法国地下抵抗组织的“私人信件”的数量,从平均每天五十封增加到二百四十封。西线总司令和海军并非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并且说,这次信件数量突然增加,和六月六日进犯前的情况完全一样。迈尔一德特林通知集团军群b和其他部队,根据谍报局(他仍然使用这个老名称)的报告,有一封信件的内容是“贝尔特今晚将打多米诺骨牌”,而提到贝尔特的那些信件要安特卫普和林堡地区的特务进入二级戒备状态。他说,另外一封信件暗示即将进攻安特卫普地区。他的司令部这次不会再犯一个月以前所犯的错误。夜里一时十分,司令部命令各有关地区保持最高戒备状态并作好战斗准备。七月三日,司令部报告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部,它预料进攻将在七月中旬左右发生。
西线外军处注意到美国第一集团军群中有部队撤走,但仍然坚持它的先入之见。它认为敌人减少了空中活动,进一步表明即将发生新的战斗。伦内注意到,诺曼底桥头堡的兵力增加到三十个大兵团,但又郑重指出,这不会使德国人上当受骗,竟去相信敌人并没有继续采取各种措施来为新的登陆进行准备。他再次捉到美国第一集团军群和所属部队,例如纯属虚构的加拿大第一集团军。海军作战指挥部三处附和说:敌人有足够吨位的船舶来进行新的登陆,希特勒的看法并非不同。在七月十三日下午一时举行的形势会议上,邓尼茨提醒他说,盟军有突破斯卡格拉克的危险,那样将会切断来自挪威的铁矿石供应,并给德国潜水艇的出海带来困难。希特勒回答说,荷兰一比利时地区或加来海峡面临的危险要大得多。
此时发生的三件事情,导致西线军队和情报系统指挥发生了变动。当凯特尔看到诺曼底形势迅速恶化,悲叹“我们怎么办?我们怎么办?”时,龙德施泰特厉声说: “讲和,你们这些笨蛋。”希特勒撤了他的西线总司令的职务,代之以陆军元口巾京特·冯·克卢格。七月十七日,隆美尔乘坐的小汽车为了躲避英国飞机一头撞在一棵树上,使他受了伤。克卢格接替他指挥集团军群b。又过了三天,在命运攸关的七月二十日下午,元首大本营正在举行形势会议,克劳斯·冯·施陶芬贝格把一个黄色手提皮包放在希特勒的旁边,皮包里面放了一颗炸弹。他借故要打一个电话,走了出去,有一个军官因为皮包挡了他的道,把它挪开了。当炸弹爆炸时,虽然别的人被炸死了,橡木会议桌的一只沉重桌脚却保护了希特勒,使他没有炸着。他被震呆了,但没有受伤。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开始在军官团中全面清洗一切被怀疑的反纳粹分子。被处死的人中间有伦内。比尔克林接替他。这丝毫没有改变西线外军处的战略观点。象其他单位一样,它仍然相信盟军将在加来海峡进行另一次进攻。
然而,在七月下半月,种种迹象表明,这种可能性小起来了。另一方面,并没有出现相反的迹象:怀尔德和他的欺骗委员会认为没有必要让德国人抛弃错误的看法。事实巳七月二十一日,盟军在第十五集团军防区进行了一些紧张的侦察活动,再次吓唬了一下德国人。但是越来越多的部队参加了诺曼底的进攻,德国人很快就发现了这些部队。其中一些部队来自西线外军处认为是留作第二次登陆时用的美国第一集团军群的,怀尔德的双重特务聪明地暗示,德国人的顽强抵抗招来了这些增援师。这使得德国人更加相信,遏制诺曼底的进攻,是制止盟军在加来海峡登陆的最好办法。
但是从美国第一集团军群撤走军队,就削弱了这个集团军群,尽管给它增加了一些想象中的师。早在七月十日,伦内发现它“在质量上不如”在诺曼底的军队,因此“再也不能让它承担重大任务。”但是直到七月二十七日,他才承认/(现在恐怕不大可能让它一俟通知就去攻打一个有坚固设防的海岸防御地段”。同一天,克卢格司令部仔细地注意到,由于新到了美国部队,盟军的兵团总数已增加到九十二个,它第一次说“大批英美兵团将投入诺曼底的战斗。”克卢格要求从他防区里的其他部队中调一些师到这个桥头堡。希特勒答应给两个师。他头一次同意从加来海峡防区的第十五集团军抽出一个师。第二天他又放走两个师。其中一个也是从第十五集团军抽调出来的。但是他仍然很不安;他命令把已经疲劳的步兵师戎装甲师尽可能快地调去支援第十五集团军。尽管如此,诺曼底的现实开始推翻认为加来海峡也是进攻目标的看法。八月三日,美国兵通过阿弗朗什源源而来,克卢格把第八十一师从第十五集团军调到第七集团军。最后,在八月七日,由于他断定第二次大规模登陆是“不大可能的”,于是下令一切可从集团军群b防区调出的部队都调到战场上去。
从某种意义上说,同盟国的欺骗活动到此完结。德国刺探情报的机构失败了,德国的情报军官和他们的指挥掉进了克劳塞维茨在一个世纪以前所预见到的那种陷阱里。克劳塞维茨写道,如果收到的许多报告中出现的矛盾“互相抵销,留下剩余部分以供进行严格的分析”,“那么收到这样情报的军官”是幸运的。如果情况并非如此,而是恰恰相反;一个报告符合另一个报告,对后者加以证实、夸大、添油加醋,直到一个情报新手不得不匆忙作出决定——但很快发现所作的决定是错误的,如同发现报告都是谎话连篇、夸大其词,谬误百出一样,这种情况对于这个没有经验的情报人员来说,就要糟糕得多了。”
这就是德国人所碰到的情况。只有在他们对自己的错误缺乏认识这一点上,这些参谋官才同克劳塞维茨所预见到的不一样,这些参谋官同世界上其他多数参谋官比起来,在搞情报方面可以说是新手。由于德国人上当受骗很深,以致欺骗所产生的作用早就消失了,而欺骗的内容却在他们的脑子里阴魂不散。直到十月三十一日,西线外军处的形势图上还标着美国第一集团军群,这说明他们一直相信它确实存在。
即使后来他们把美国第一集团军群从地图上抹掉了,地图上仍然标着三个实际不存在的集团军司令部——英国第四集团军,美国第十四集团军和同盟国第一空降集团军。确实,欺骗的主要概念——第二次登陆——一直盘旋在德国人的脑海里,直至希特勒在准备最后一次反攻(后来的隆起地带战役)时,他们还有这种想法。十一月二十八日下午三时三十分,在柏林第三帝国总理府举行的一次形势会议上,邓尼茨还提出了盟军在荷兰登陆的可能性。他承认在那儿登陆的条件是很差的。但他脑子里想着根本就不存在的军队,说道:正在泰晤士河以南集结的盟军部队,一俟斯凯尔特河被盟军打通,就能迅速开赴前线。希特勒听信了历史上最大一次欺骗活动的最后这一声鼓声,这次欺骗活动,使希特勒输掉了西线的战争。
注: 1 、加来海峡是法国的一个省,该省与英国之间的海峡是多佛海峡,也叫加来海峡。
27.狂妄自大,光荣,感召力,元首
德国就这样在情报战中打了败仗。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每一个战略转折点,她的情报工作都失败了。它低估了俄国,事前对盟军进攻北非一无所知,袖手等待着盟军在巴尔干半岛的西西里登陆,误认为盟军在诺曼底登陆是佯攻。尽管在考虑作战和战术形势时,它常常预料到了敌人的进攻,但它有时候却犯了严重的估计错误,譬如,它没有预料到俄军在斯大林格勒和对中部集团军群发动的进攻。
看起来,德国情报工作成绩差得无比。但对它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最好成绩了。每一个情报机构都在竭力实现使徒路加说过的话: “没有不暴露的事情,也没有不被人所知的事情。”谁也没有做到这一点。军队部三处第一任谍报头目弗里德里希·格姆普将军写道: “甚至最好的成果也满足不了当事人的愿望,这永远是每一个情报机构的必然悲剧。”这样说来,是不是对德国情报机构的要求太多了?它在调查别人脑海深处的秘密时,如果不是在理论上,而是在实践上是否达到了极限?或者别的情报机构做得更好?
别的情报机构确实做得比较好。虽然日本的情报工作同德国的一样糟糕,虽然对俄国的情报工作了解得不够多,不能作出恰当的评价,英美的情报工作却远远胜过德国。英美两国估计敌人的实力比较准确。譬如说,在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同盟国对驻法德军兵力的了解通常能深入到一个师的内部。当同盟国在一九四二年华盛顿会议和一九四三年卡萨布兰卡会议上作出重大决定时,它们对德军兵力的估计数字相当准确。在进攻诺曼底以前,它们的估计只差一个师——它们说有五十八个师,事实上有五十九个师。误差不过百分之二。而德国对同盟国在英国的师的数目的估计,误差竟高达百分之四十。同盟国情报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