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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魔除到你心底 佚名 4830 字 4个月前

正对著她说话:「打开门……」

她听过这声音!近来作的怪梦里,除了南宫璟的声音,还有这个苍老的声音……赫然发现自己的双手开始转动门把,她一惊。

不可能!这门该是锁上的啊!

她奋力想抽回手,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转动门把,用力推开——门内是个阴暗的小房间,角落有个小炉,房间中央以红黑双色画著圆形的法阵,法阵内坐著一个背对著她的老人,苍老的声音喃喃数著:「六百二十一万,六百二十二万……」

这里面竟然有人?

舒芹试探地问:「请问……」

老人缓缓回头,那张熟悉的面孔教她毛骨悚然——松生上人!

「这是我的钱,看到了吗?」上人咧著扭曲的笑,枯瘦的脸上眼窝深陷,眼底闪著疯狂的光芒。「好几百万,都是我的……哈哈……」双手在身前挥著,仿佛眼前有堆积如山的钞票,但四周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有,而他佝偻的身形呈半透明,没有影子。

这诡异的景象让舒芹悚然心惊,想逃,身体却动弹不得。

「我要离开这里才能用这些钱,过来、过来……」

听著这个声音,她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在法阵旁跪下来。

「来,帮我把这个圆圈擦掉……」

她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伸出双手,开始用力涂抹地上的圆形法阵,恐惧地瞪著眼前狰狞诡异、不复印象中那般慈祥和善的面孔。

为什么?为什么生前被称为「活菩萨」的上人,会变成这样的……怪物?

「我那个混蛋徒弟把我关在这里,我养他那么大,他竟然这样对我!等我出去以後,我要扭断他的脖子、砍断他手脚……」狂乱的笑声刺得她耳膜发痛。「快擦啊!擦掉这个东西,我就可以出去了……」

她的手停不下来,使劲擦著地面,失控的力道仿佛要把皮肤一层层磨掉,剧痛入骨……忽听脚步声慢慢由楼上下来,一下到地下室後转为急促,直冲到门外。

「芹?」南宫璟愕然看著房内的景象。他被电话声惊醒,下楼後电话却挂断了,察觉地下室似乎有异,下来察看,却见到意料之外的情况。

舒芹回过头,脸色惊恐苍白,「对不起,我……」擦著地面的手掌已然破皮,渗出鲜血——法阵的咒文一旦被血污染,便彻底失效。

他一个箭步上前,将舒芹扯开。

「太迟了!」上人纵声狂笑,「你再也不能关住我了!哈哈!」

「你不能出去!」南宫璟左手掐起法诀,正欲直接拍在血迹上,以补法阵漏洞,忽地喉头一紧,竟是舒芹扑了上来,紧紧掐住他颈项。

「芹?!」他愕然,左手的法诀不由得松了。

「我不能控制自己……」她拚命想抽手,十指却在他颈上越掐越紧。「你快出去!」

「你们谁也不能出去!」上人面孔凶恶地扭曲,手沿著血迹造成的缺口伸出,探向舒芹。

南宫璟呼吸困难,左手猛地抓住舒芹,将她拖开,避开了上人的魔爪,可她手指却仍牢牢扼在他颈间。

她急叫:「你别管我,快出去啊!」再这样下去,他会被她掐死的!

「你……你没有任何法力,比我更容易被他附身,我一走……你就……」俊颜痛苦地涨红,蓦然感觉体内的法力开始涌出,烈火般窜遁全身。

时刻……终於到了吗?

他无暇多想,左手一扬,不是试图挣开她,而是再度掐起法诀,往上人拍去。

上人被他的法力震倒,尖锐痛苦的嘶叫响彻房内,又伸手往舒芹抓来。

南宫璟挥手挡住,咬牙强忍体内火焚般的痛楚,将舒芹拖到身後,以自己的身体掩护她。

一直强忍惊恐的舒芹终於哭了出来:「拜托你,快出去!你会死的!」老天,她就要亲手杀死自己喜欢的男人了!他舍命保护她,她却要亲手送他下黄泉!

上人眼看抓不到她,咬牙切齿,忽然改变目标,一掌戳进南宫璟心口!

这一掌宛如戳入舒芹的心,尖叫著:「不要——」

南宫璟左手一翻,扣住上人的手,看著她涕泪纵横的脸庞,「别哭……」努力将肺里最後一点空气挤成断续的字句:「我要封住他,之後,你去找剪刀来,把我的头发剪断,从绑住的部分开始剪断……」

心脏猛地一阵剧痛,南宫璟注视著眼前疯狂狞笑的上人,没有惊惶,也没有恐惧,眼神一如从前,孺慕而恭谨,低声道——「师父,您该休息了……」

送走医生,舒芹匆匆回到南宫璟位在二楼的房间。

床上的南宫璟依然沉睡著,她走到床边,凝视著他。他一对浓密长睫静静阖著,脸色略嫌苍白,更衬得颈上的指痕青紫鲜明,一头柔顺长发在昨晚遭她一剪截断,成了参差不齐的短发,凌乱地散在枕上。

没了长发,也削去了他中性的气质,眼前是一张纯然的男性睡颜。

他的睡态过分恬静,忽教她起了莫名的恐惧,伸手探他呼吸,感觉到他均匀的呼息之後,心中的不安才稍稍松缓。

「芹儿?」

舒芹回头,看见姊姊站在房门口。「不早了,你该回去了吧?」

「你姊夫马上就来接我了。」舒蕙雯走到妹妹身边,「你也早点休息吧。奶奶的事你别操心,公司那边我会帮你请假,你就专心照顾南宫先生。有问题打电话给我,我会马上过来。」顿了顿,看著床上的男人,眼中充满感激——「我和你姊夫能和好,都是因为有他。如果有帮得上他的地方,我们都会尽力的。」

舒芹点头,目光依旧在南宫璟身上流连,他的眉、他的颊、他褪去血色的唇……「怎么啦?一脸要哭的样子。」舒蕙雯搂搂妹妹肩头,「医生说他只是体力消耗过度,很快就会醒了,不会有事的。这么沮丧的表情,一点都不像你哦!来,把你的仪式做一遍,补充一下你的元气,嗯?」

舒芹不想让姊姊担心,勉强想挤出笑脸,唇甫动,强忍了一天的泪却滚出眼眶,哽咽著:「我差点杀了他……要不是我,他不会这样……」

「事情都发生了,就别责备自己了。」舒蕙雯温柔揩去她的泪水,「要忏悔和自责,都等他醒了以後再说,他现在正需要你,你若消沉下去,要怎么照顾他?」

姊姊离去後,舒芹坐在床沿,轻握住南宫璟搁在毯子外的左手。医生说他是体力消耗过度,这是医学的看法;姬秀和所说的话才真正教她忧心。

他封住上人後就晕了过去,她照他说的找来剪刀,数尺长的发丝随著红绳一落地,乌黑的色泽立刻转为青绿,甚至腐蚀了地板,飘出恶臭。

姬秀和检视过情况後,判断那条红绳乃是以特殊咒法织成,只要系上人身,就能与被系住的部分形成一个替身,可以转移原本会发生在人身上的咒术。

换言之,那些明显有毒的头发是他的替身。但红绳是事前就绑好的,莫非他预见了地下室会出事,才要她为他系上?

忽然,掌中的手轻轻一动,舒芹讶异转头,发现南宫璟慢慢睁开了眼。

他原本清澈的墨眸变得黯淡无光,茫然盯著空中的某一点,迟疑地抚著手里柔软的指掌,「……芹儿?」

舒芹一怔,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泪珠险些滚落,她拚命眨眼忍住,「你已经昏睡一整天了,觉得怎样?」

「我……」想起发生的事,南宫璟紧扣住她的手,「你没事吧?」

「我很好。」他紧抓著她,像要藉此确认她安然无恙,教她又是一阵鼻酸,道:「秀和处理过了,地下室那扇门已经关起来,佟大哥也来过了,邻居也有好多人都过来看你。」以往各自度日的邻居听说南宫璟出事,纷纷前来探视,猫医院的一位女兽医,还有上回见过的黑衣男人也来过。

「很多人?」他神色一凝,「他们都知道这里出了什么事?」

「没有。」她连忙解释,「佟大哥只说你除灵时出了点问题,除了我、秀和、佟大哥和……青莲,没人知道真相。」

「是吗?」他松了口气,神情却依旧阴郁,若有所思地握住她的手。

「那个……『东西』应该不是上人吧?」她迟疑地问。

「那确实是我师父。」

她不信,「怎么可能?!那明明是——」

「恶灵。」他接完她的话。「我师父过世以後,就成了恶灵。他生前太过压抑自己的欲望,死後被自己的欲望吞噬,成了无法超生的恶灵。」

「什么欲望?」

「他想要钱。他根本没想要成为普渡众生的大好人,只是无意中做了几次善事,大家把他捧成菩萨下凡,他喜欢被众人仰赖、奉承,只好克制自己的欲望,扮演一个慈悲的救世者,过世以後,灵魂才会被压抑了几十年的物欲控制。我把他封在那个房间里,常常把现金带进去,当著他的面烧掉,希望能藉此平息他的怨气,但……没什么效果。」

他歉然地握紧她的手,「最近我状况不稳,才会让封住那房间的法术减弱,让你受惊了。」

昔日乐善好施、法力高超的驱魔者,死後却变成恶灵?

舒芹难以置信地愣了半晌,「所以你跟人家收那么多钱,都是为了——」

「为了烧给师父。」南宫璟涩然一笑,「我的收入有七成都烧给了师父,但还是不够,收费只好一直提高。」

「为什么不像对我们公司里的恶灵那样,强制他离开?你说过,徘徊在世间的灵魂,留著也只是痛苦——」

「我做不到。」他轻道:「即使他成了恶灵,他……毕竟是我师父,也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希望他能了无遗憾地离开人世。我没办法像对付其他灵体那样,用法术打碎他的魂魄,那像是亲手杀死他……」

所以他选择隐瞒真相,努力维持上人生前的美名,情愿自己受苦,承受外界的指责,不做任何解释。

谁会想到,这个被视为冷血拜金的除灵师,其实比任何人更温柔重情?

「这件事一直只有我和星年知道,」他握著她的力道紧了紧,「请你别说出去,好吗?青莲和秀和,我会找时间跟他们解释。」

「上人生前帮助了很多人,大家会永远怀念他,以後也是这样。」迂回地答应要保密,见他露出安心的神情,她半恼半怜地哼了声,「你啊,笨得有剩。」

他间言微笑,紧握著她的手,忽问:「现在……是晚上吗?」

「是啊,都快十一点了呢。」他的模样有些怪,虽然在和她说话,目光却始终对著天花板,没有看她。

「那为什么不开灯?」

「有啊,床头灯有开……」她一愣,注视著他过分空洞的黑眸,心头掠过一阵不祥的阴霾,弯腰与他眼对眼地互看。

他眉头微蹙,显然正专心地听著四周动静,空茫的视线越过她,盯著空中某个点,仿佛眼前离他只有数公分的她根本不存在。

「你……看不见我?」她声音发颤。

「……看来,」本来还希冀眼前的漆黑是因为环境的缘故,现在终於明白问题是出在自己身上,他叹口气,「我确实是瞎了。」

「为什么?!」她在他眼前连连挥手,他一无反应,她不由得激动道:「医生说你只是体力消耗过度,为什么——」

「跟右手的情况一样,被我体内的毒素侵蚀了。」

「可是你有药啊!你说过吃药就会好——」

「那是骗你的,药对我根本没有效,我体内累积的毒素太重,无法根除,只能缓解。我算过发病的时间,本以为是在昨天半夜,不料却到封住我师父的时候才发作。你帮我绑上的绳子,是用来将头发作为我的替身,封印我师父之後,我以全身的法力逼出毒素,转移到头发上,现在连法力也有一阵子不能用了……」忽觉她甩开自己的手,「芹儿?」

「我再去叫医生来。」脚步声移往房门口。

「医生来也没用。这是因为灵力所造成的疾病,属於『灵障』的一种,一般医学是无法医治的。」

「那你的眼睛怎么办?」

他迟疑了下,「老实说,替身这方法成功的机率不过两成罢了,我以为……我不会活下来,如今只是失去视力,付出的代价算很小了。」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侧头倾听她的声音,寂然无声。

她在生气?是气他没事先说吗?他惯於独自处理事情,何况说出来也於事无补,徒增她烦忧,幸好最後一切都顺利解决,她该能谅解吧?

可她仍是不说话,冷硬的气息,明显拒绝接受他的解释。

他左手轻轻握拳,少了她温软的手掌,竟像身体少了一部分,教他异样地难受。「柜子里有些药,或许对我的眼睛有点帮助,但我看不到……」

仍不闻她回答。

数秒後,才听她踩著比平常沉重的脚步走回他床畔,冷冷问道:「哪个柜子?」

第八章

然而,南宫璟花了一天,试遍了手边所有的药物,眼前依旧一片黑暗。

考虑过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