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怎能不多捞点钱,来弥补自己浸在这个大染缸里所付出的代价?
毒品获利丰厚,他不可能放弃这事业,既然已经决定,就要狠到底,谁阻挡他的路,谁就要死!
就算是亲人,也不例外!"
甘纱美刚挂掉打给纳森的电话,闭上眼休息,希望腰部以下不适的沉重感好一些,以便应付今晚的行动,睁眼就见沙发上的母亲阖上书,“时间差不多了。”
“要出发了?计画如何?你打算怎么做?”雷若瑾问。
奇怪,母亲把事情交给她以后,对此事不过问、不提供意见,摆明放手让她去做,怎么事到临头反而好奇起来?
但想归想,甘纱美也不在意,约略解说今晚的行动:“甘火明今晚和天义道有交易,我们分三个方向,纳森和小理负责拦截,在天义道拿到毒品以后就抢过来;朱叔会到天义道总部去骚扰,都假装是甘火明派去的:而我会到甘火明放原料的仓库去放火,扮成天义道的人,让他们两方都以为对方要黑吃黑,破坏他们的合作。双芸晚一点会过来,帮忙协调。”
雷若瑾不禁诧异问道:“我只要你小小教训天义道一下,不是吗?”
“光是教训不够,他们吃亏以后可能会联合甘火明来对付我们,到时候更麻烦。我要一次把事情解泱,让他们永远分裂。天义道比我们还弱一点,因为怕甘火明报复,而且他们内部有些人最近也有反对贩毒的意思,可能会想拉拢我们,我们只要把握时间跟他们表示善意,应该可以交到这个朋友。”虽然和天义道之下的东和会有过不愉快,但为了大局,这些小节可以暂时不管。
作为领导人,思考是很重要的一环,所以她在通盘考虑后,加入了自己的想法,和母亲当初的意思不同,不过计画的细节多半还是靠邢双芸帮忙。
“你有几成把握拉拢他们?”
“八成。”她等著母亲对她的做法发表意见。
雷若瑾却只端起茶几上的咖啡优雅地眠了一口,缓缓道:“听小理说,你们前两天晚上出去时,破坏一场你叔叔的交易?后来还上医院了?!”
甘纱美点头,“我没事,不过小理挨了几刀,还是给医生处理比较好。”
“是那天跟你打球的男孩家里开的?”
“嗯哼。”即使母亲不在场,广海盟上下的大小事她也从没有不知道的,但此刻她提起康齐的语气有些怪,不禁令她警觉地谜起眼,“刚好他家的医院在附近,就去了。”
雷若瑾慢慢将一杯咖啡喝完,语音依旧轻柔,“别去招惹你惹不起的人。”
“他?”甘纱美愕然,“那天只是刚好遇到,我没──”“想清楚你的身分,他不是你惹得起的人。他不够强,无能成为你的伴侣,只会成为你的负担和累赘。”
“等一下!”老妈在提醒她不可以对那根排骨有不寻常的感情?甘纱美觉得好笑,“我跟他才见过两次,根本不可能──”“最吸引你的,一向是弱者。”
她顿时笑不出来了。
雷若瑾又冷静分析:“你从小就是这样,保护欲很强,会主动保护身边的人,宁可自己受伤也不让别人受伤,谁伤害了你重视的人,比伤害你更令你愤怒。他若待在你身边,你会为了他花费太多心力,甚至打乱你的判断力。”
“大概吧,可惜我忙得很,没时间跟那种只会读书的笨蛋玩。”被老妈说出性格中的弱点已不是第一次了,但是和那抹纤细的身影重叠起来,就成了教她不安的阴影,盘旋心头。
“你能认清自己的处境最好。我们的世界不是他能进来的,这只会害了他。”女儿就读高中,身边不乏同龄的同学,但能接近她而和她谈得来的,除了邢双芸,那男孩是第二个。
一个邢双芸负担已经不小,再来一个就是绊脚石了。
想保护一个人,是让那个人在心中占有一个位置,是重视的开始。
她得确定女儿对这个意外出现的男孩不会有任何不该有的情感。“发誓你不会想保护他。”
“你太大惊小怪了吧?!我自己知道该怎么做。”母亲为何如此坚持斩断她与康齐的关系,甚至要用到发誓这种决绝的手段?
难道她对他真有什么,只是自己并未察觉?!
“发誓你不会想保护他。”
连“讨论”都没有,就要她照做,显见老妈对这件事有多重视。好啊,遂了她心意就是,反正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我……”竟说不出口?
甘纱美一愣,而母亲锐利的眼正嘲弄她果然如她所料,已然被他羁绊祝她挑眉,硬是磨著牙吐出话:“我发誓,不会保护他。”低咒一句:“无聊,这种小事也要发誓?”
此时门铃乍响,一会儿后,纳森和小理进来了。
甘纱美冷著脸起身,“我如果能把天义道和甘火明一次解决,以后可以不用上课吧?”
“随你。”
雷若瑾目送女儿愤愤的背影和小理离开家门后,转头问纳森“你知道那天和阿美子打球的男孩吧?”
“是。”
“去调查他,所有细节都不要错过。一旦发现他会拖累阿美子,除掉他。”
垂首听命的纳森讶然抬头,迎上雷若瑾美丽森冷的黑拌。
她淡淡瞥他一眼,“有问题吗?”
“不。”他迅速垂眼,“你……头一次要我杀普通人。”
“不管足不是普通人,是障碍就该除去。”数年来从未显露的疲惫在她眼底闪过,“我不能陪著她了,至少在我还有能力的时候,要尽量让她的路好走一点。”
女儿够强悍,却不够心狠手辣,数年来因她一句话而丧生杀手枪下的人不计其数,她不在乎再添一个无辜的灵魂。
纵使有预感女儿会因此恨她,她也无所谓……她轻按住颈间的菱形坠子,“今晚的事情结束后,等我的电话。”
第四章
晷优高中礼堂后台
刚结束演出的话剧社社员们妆还没卸、戏服也还穿著,便四处和人照相,还有人不断涌进来献花,后台几乎快被挤爆了。
“社长!”演出许仙一角的二年级女孩,好不容易从人群夹缝中穿过,抓住康齐的手,“来跟我照相?”
“欸!”五秒前才抢到康齐的化妆组组员们纷纷抗议,“社长还没跟我们照完啦?”
“一下子就好,马上把他还给你们!”女孩兴奋地按著康齐就住另一个角落跑,“社长快来,我同学都在等著看你?”
康齐早被镁光灯闪到眼花,啥都看不清楚,一手还要抓著戏服下摆,踉踉跄跄地被拖到后台的另一边,迎面就是潮水般的赞叹声──“哇,他好漂亮哦!”
“他真的是男生?”
“我要和他照桐──”
“慢来慢来,先帮我跟他照一张!”女孩大方揽住康齐的纤腰,笑吟吟地面对一堆相机镜头,这可是今晚男女主角难得的合影机会,一下子镁光灯就如七月雷雨的先导般,劈里啪啦地闪个不停。
康齐只恨不能闭上眼,只好让一对幽黑瞳仁呈失神状态,避免过度与闪光灯对焦,以免没得近视就瞎掉。不过这权宜措施让他看来一脸凄怨,活脱是最后白蛇被永镇雷峰塔的悲凉,更添楚楚可怜之态,让所有人手上的快门按得更凶了。
等象人终于把底片杀光、不得不放过他的时候,其他社员早就换上便服、收拾好道具了。
康齐累得像个无力的幽魂般飘入休息室,眼前白花花一片,找了半天才找到卸妆油。
妈的,跟珍禽异兽拍照都可以收费,怎么他就任人拉来拖去,百分百配合还完全免费?如果拍一张照片收十元的话,今晚他铁定有上万元的进帐啊!
刚洗掉妆彩,就听闻休息室的门开了,有人进来。
康齐忙著找放便服的袋子,头也不回地说:“已经打烊了,要拍照的下次请早,一张十元,补贴我看眼科的钱。”
背后没声音引他回过头,眼睛还看不太清楚,只约略见到两个高壮的男人,“找谁?”看来不是学校老师,是学生家长吗?体格惊人地好,打人一定很痛。
“你是阿美子的朋友?”其中一个男人打量他一身白纱加缎带的手工裙装。
他微微蹙眉,“阿美子叫你来的?”她有来看演出?对了,她和邢双芸认识,也许是来看邢双芸所属的合唱团表演。她该不会看到他这身可笑的女装吧?
两个男人相视一眼,一个人伸手到腰后,再伸出来时握著一把枪,“跟我们走吧,小妹妹。”
将车停在隐蔽处,甘纱美与七个手下徒步接近今晚的目标──仓库。没有月光也没有星光,只有仓库旁竖立两盏路灯,非常适合偷袭的夜晚。
距离仓库一百多公尺远的地方,八个人在一堆废弃物后面停下,围成一圈。
“该怎么做都清楚了吧?”甘纱美在沙地上简略画了仓库平面图,再叮咛一次:“第一组走左边,那边有几个房间,他们的人没事都会在里面,小心别被发现;第二组负责的范围最大,动作要快;第三组,也就是我这一组,带了不少炸药。”她微笑,“多帮我们念几声阿弥陀佛吧,不要炸不到毒品,先把自己炸在里面了。”
七个男人都笑了,严肃的气氛冲淡不少。
其中一人问:“就这样放火,会不会把甘火明……一起烧了?”
“算过时间,烧到那些房间至少要三分钟,他不会跑不出来。”甘火明再怎么十恶不赦,毕竟是她叔叔,她没想要他的命,只是给点教训罢了。
这七个人都跟过她叔叔与去世的父亲,好歹曾一起出生入死,今天却要来对付她叔叔,人人脸色沉重。
她低声道:“对不起,让大家做不愿意做的事。”
一人摇摇头,“是他对不起你爸爸,我们也不用跟他客气。”笑了笑,“烧完以后,我们去喝几杯吧。”其他人也低声笑了。
甘纱美跟著露出笑容,却显得有气无力。
另一人问:“阿美子,你不舒服吗?脸色很不好。”
“没事,晚上吃太多了。”怎能说她出门前的不适,原来是生理期来了,所以头昏眼花加身体无力呢?“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这时,远处忽有车声疾驰而来,八人立即蹲低,望著一辆轿车驶到仓库前停下,两个人下了车,从后座拉出一个白色身影。
甘纱美瞥了那三人一眼,看他们进入仓库,续道:“时间都对好了?好,自己的时间要算准,走吧!”
由于今晚有交易,甘火明底下大部分的好手都派出去了,所以他们轻易就进入了仓库。
甘纱美就著仓库里几根日光灯管的亮度扫视一圈,只有几个简陋搭成的小房间里有人影,于是她与两个手下迅速无声地掩护来到角落。
以炸药对付仓库里的大型器械和毒品,威力虽然不大,不过足以让叔叔无法抢救,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摇钱树付之一炬。
取出事先巳处理好的炸药,安装、牵线、点燃,“砰”就完事了。对她隐隐抽痛的下腹而言,不算太困难的工作。
只是没想到,刚装好第二份炸药,她腰间的手机却开始震动──有人来电!
今晚的联络方式是无线电,谁会打她手机?
甘纱美诧异下看了号码却是陌生的,勉强接了起来,“喂?”
一道蕴藏火气的低沉嗓音传来:“阿美子。”
她身形一僵,眸光直射向那几个房间,缓缓伏低,“──晚安,叔叔。”两个手下一愣,各找掩蔽。
“哼,你还记得我?”
“抢你的毒品抢得很高兴,当然记得。”
“贱货!”接下来是一串脏话。
甘纱美暂且放下手机,眸光扫过那些房间,她叔叔现在应该在其中一个房间讲电话,另两间则是几个人在看电视、打麻将。
看样子并不是发现了他们的行踪,她安下心来,吸口气忍住腹部肌肉一阵紧缩,才继续听手机,“你怎么有我号码?”
“这种小事我会查不到?”甘火明一副高高在上的口吻,“听清楚,你现在还有机会,跟你妈把东广海收了,不要再妨碍我的生意,不然你们就等死吧!第一步,我会先对付你的朋友!”
“我朋友?”她立刻想到邢双芸。今晚好友在学校有表演,之后会赶到撞球场坐镇,她留了几个人保护她,应该不会有问题才对。
为保险起见,她还是开了无线电联络她,一面吊儿郎当跟叔叔敷衍,“谁啊?我怎么不记得我有朋友?”
“你不记得?”甘火明狞笑道:“有这么漂亮的朋友,你竟然不记得?她现在就在我旁边哪……”叔叔笑得把握十足,教她忧心起来,这时无线电正好接通,她低声道:“双芸,你还在吗?”
“在啊,什么事?”邢双芸听来很镇定。
“你在,那就不是你了。”她松口气,“可那会是谁?甘火明说是我朋友……”才说著,便骤见一个白色身影从另一个房间被拖出来,她愣住了,手指轻移,无意识地切断了无线电的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