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书心道:“我若是对他说圆真便是成昆,依他性子,说不定也就信了。但必定闹将开来,回去和五叔一说,我一无人证二无物证,到时侯谎言拆穿,日子可不好过。嗯,先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他哈哈一笑道:“太师傅给他们的‘武当九阳功’自然不是假的,但天晓得他们给咱们的‘少林九阳功’是不是真的?你道太师傅为何唤我同你一块儿来?自是因为我武功修为高,能辨别真假啦。但你又发了誓言说不得私授他人,圆真和尚说不定武功就比我高,找他我是不大敢的,所以只能找软柿子捏捏啦,这陈友谅奸猾狡诈,武功虽然不弱,但却远不及我,又是圆真的徒弟,知道‘少林九阳功’秘诀,你说我不找他确认真假,那找谁去?”
无忌想到少林和尚无故将自己两人安排到这个偏僻地方,本就心中不舒服。此刻听青书一番话,登时信了七分,又听青书话语间处处为自己考虑,不由大是感动,说道:“师兄,真是…真是生受你了。”
青书信口胡诹了一番,也有些累了,听他这般说,当即笑道:“无忌,我这就把‘少林九阳功’念出,你仔细听着。”当即将“少林九阳功”徐徐念出,无忌记性极好,青书念到第三遍上,他已完全记住。
闭上眼睛默想一阵,无忌蓦地道:“武当少林两篇九阳功,前边大同小异,后边却大相径庭,似乎‘少林九阳功’要比‘武当九阳功’多出些什么。但究竟多出些什么,我也说不清。师兄,你察觉到了么?”
青书细细在脑中一想,顿觉如此,他想了想道:“咱武当派毕竟秉承道家一脉,‘武当九阳功’里,势必含纳道家炼气之法,而‘少林九阳功’却是佛家降魔神通。且太师傅当年听经时毕竟年幼,武学修为不高,记诵的想必不全。”顿了一顿,又道:“当年在场听觉远大师传经者有三,那无色禅师武功修为最高,‘九阳真经’也和他所学一脉相承,所以料来他记诵的最多,所以你才会觉得,这‘少林九阳功’比‘武当九阳功’要多出些什么吧!”
无忌听得频频点头,赞道:“师兄闻一而知百,举一反三,真是聪明极了。”
青书笑骂道:“少来拍你师兄的马屁!”又道:“太师傅这次是让我们来少林学‘少林九阳功’的,但也不须急着回去,师兄带着你好好历练一番,八月十五再同去黄鹤楼。可好?”
无忌犹豫道:“这…爹爹…”青书不耐道:“什么爹爹不爹爹,四叔下山的时候对我说了一句话,你可听得?”
无忌点头道:“听到了,是‘记得八月十五,黄鹤楼上’。”青书嘿嘿笑道:“不错,不错,你记性倒是不错。就不知道脑瓜子怎么样,可听出言外之意了?”
无忌恍然大悟,笑道:“四伯是让我们八月十五到黄鹤楼就行了!”青书笑道:“不错不错,就是如此这般。你还急着回武当么?”无忌大乐,笑道:“有四伯撑腰,无忌倒要像义父说的那样‘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了。”
青书笑道:“不错,虽然‘少林九阳功’已然到手,但明日你还是得做足表面功夫,随那‘空寂’和尚去见圆真吧,一切见机行事。我一路上听空闻空性等人曾说‘圆真’桀骜不驯,对寺中僧众都是不屑一顾,那‘空寂’和尚身为圆真师叔,平时定然和他相处不快,嘿嘿,我观那和尚心胸狭隘,定然只会带你到圆真居所不远处,便会自行离开。然后你就别去见圆真了,寻个机会溜达两圈再绕回来。我会悄悄跟在你身后护持。呼,毕竟我们已经知道‘少林九阳功’秘要,还打了他徒弟,再去见这和尚,只怕多有不便。”
无忌听得连连点头,道:“不错,师兄所言极是。我绕两圈就回来。”他性格不似张翠山一般迂腐,颇偏于优柔寡断,听青书说的有理,陈友谅也确是鼻青脸肿,对圆真和尚也生了几分惧意。便如小孩打完架一般,最怕见到家长,张无忌虽然天资聪颖,抑且长居冰火岛,但毕竟不过十岁,顽童天性,总免不了几分。
忽听得陈友谅闷哼了一声,青书嘿地笑道:“这家伙若是醒了,可不大好办。”身子一晃,便至陈友谅身旁,运指如风,封了他全身穴道,还不放心,又对准陈友谅后劲重重一击。陈友谅本来就要悠悠醒转,遭他这一重击,哼也没哼,头一歪,又晕了过去。
青书道:“这家伙昏上十二个时辰便会自行醒来,到时侯咱们只怕早就离开少林了!哈哈!”无忌一脸忧色,叹道:“他如果事后告状,那咱们就不得了啦!”
青书心道:“我倒想杀了他,但这毕竟是少林,你又在我身旁,影响不好,影响不好。”口中却笑道:“这人生性狡诈,喜避实就虚,避重就轻,泄露少林绝技这等大事,谅他也不敢说出。这‘少林九阳功’可是代代口授,并无笔录,便是他将此事说出来,空口无凭,又有几人信?我等一口咬定这功夫传自圆真和尚,他也奈何不得咱们。”
无忌面现喜色,连连点头,但又皱眉道:“那明天我还是得去和圆真和尚学‘少林九阳功’了。不然谎言可要被拆穿了。”
青书笑道:“不用不用,你忘了么?空闻老方丈说圆真性情孤傲不群,在少林寺中早有空字辈僧人看他不顺眼,他如果作证说他没传授你‘少林九阳功’,少林寺中,自有人会对付他,说他目无尊长,不尊方丈法旨啊什么的。我们也大可说他爱徒心切,大作伪证,定然有人附和。再退一步,即便我打陈友谅这个事被发现了,也至多被爹爹他们罚一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心中早已计议妥当,待得明日无忌见完圆真之后,他便带陈友谅到一处荒郊野外,杀了了事,以绝后患。然后再从从容容大大方方的下山。只是这种想法,当着张无忌的面,却是不便说出了。
却听无忌拍手笑道:“师兄,你真是…真是…”
青书笑道:“真是什么?”无忌憋了半天,道:“把什么事都算计进去了,好厉害!”青书摸摸他头,洋洋得意地笑道:“你个小兔崽子,有空多读读书,神机妙算四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人互相取笑一阵,见天色不早,各自睡下不提。
第四十八章 - 圆真
第二日清晨,青书缓步踱出房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但觉鸟语花香,沁人心脾,远远飞过来的撞钟之声庄严肃穆,隐隐夹杂着诵经梵音,一派祥和。昨夜他又运功为无忌驱了一次毒,之后却是不敢再睡,缓缓搬运周天,练起“纯阳无极功”来。
他心中尚记得少林、武当两派九阳功,却不加修炼,皆在于“纯阳无极功”尚未圆满,便连七成火候都未到,一门尚且未精,又何须再练这非全本的“九阳功”?
其实“武当九阳功”和“纯阳无极功”同练,多有相辅相成之效,内力增长之速,委实快极。武当派弟子根基一向扎的极稳,筑基之时进境极慢。武当七侠随张三丰练功,张三丰教与他们的,正是“循序渐进,渐成大器”。但其时张三丰武学虽至化境,却还未领悟到天人合一的究境。于是七侠之中,除却张翠山失踪十年,殷梨亭莫声谷年纪尚幼,火候不足。其余四侠的‘纯阳无极功’有了四五分功力时,张三丰便教他们修习“武当九阳功”,两功交相修炼,进境极速,宋远桥便是在区区五年之间,内力突飞猛进,此刻内功仍然与日俱增,皆由于此。
但如此一来,不免失之于“纯”。“纯阳无极功”最重锤炼真气,重在一个“纯”字,锤炼至精纯之极,全身经脉贯通,内力虽未必至强至盛,但却胜在纯之又纯,绵绵泊泊,不绝如缕;“武当九阳功”却是重在丹田一口氤氲紫气,练至刚柔并济,威力强劲,不失柔韧,无穷无尽,方乃大乘。
张三丰晚年得悟天道,不由大是叹息,几个徒弟原可更进一步。专修“武当九阳功”或是专修“纯阳无极功”,时日一久,成就只怕更大。自己这一番教授,却是画了个不大不小的***,让他们钻了进去。至于能否跳出***,便看个人造化了。
好在张翠山当年火候虽足,却尚未修炼“武当九阳功”,殷梨亭一直修习的也是“纯阳无极功”,而莫声谷生性急躁,一开始修习的便是“武当九阳功”,也颇有火候。
至于青书,十岁时更是由张三丰手把手教授,一身武当筑基内功修为之深,无人能及。
而后进修“纯阳无极功”,循序渐进,和蛇胆之功,龙虎交汇,好似龙入大海,虎跃深涧,大放光明。
张三丰于是谆谆教诲,让青书专修“纯阳无极功”,至小圆满之后,再去修炼“武当九阳功”,两功一脉相承,交替相修之下,内力修至大乘也不过十年之数,届时青书最多不过而立之年,有如此内力,傲世不群,雄视天下足矣!
他这一番打算委实是用心良苦,心心念念把青书当作武当三代掌门,发扬光大武当绝学的继承人来培养,只是嘴上不说,大家却是心知肚明。
少室山中,不定是清净。钟楼上不时飞下的几声洪钟,空山、古寺便在钟声中不住激荡。而一百零八响之后,终于归于静谧。
无忌也被这钟声吵醒,揉着惺忪睡眼走了出来,见青书凭栏而立,笑道:“师兄,你起的真早。”青书见他醒了,笑道:“无忌,身子不冷了么?”无忌道:“额头、胸口、小腹还是很冷。”
青书暗叹一声,正欲开口安慰,却听一声佛号传来:“阿弥陀佛!贫僧空寂,奉方丈法旨,特来领张小施主至圆真住所。”
两人抬头一看,但见一个老僧立在远处,单手合十,另一只手手执方丈所赐锡杖,神色淡定,正是那空寂和尚。
青书点点头,拱手道:“晚辈宋青书见过空寂禅师。”张无忌有样学样,也拱手道:“晚辈张无忌见过空寂禅师。”
空寂心中原本甚是不喜,没来由的要去碰圆真的钉子,着实让他极不高兴,但此时见青书和无忌谦恭有礼,心中那莫名之气登时去了大半,只是想:“人家武当派的弟子尚且如此有礼,圆真那厮当真丢尽我少林颜面!”嘴上却道:“两位小施主有礼了。方丈言这‘少林九阳功’只允张公子一人修习,宋公子……”
青书笑道:“自是呆在屋中,不闻不见,六根清净喽!”空寂含笑道:“宋公子禅意昂然,佩服佩服。”
青书道:“哪里哪里,少林寺禅宗祖庭,各位大师禅法高深,才是令人敬佩。”一把拉过无忌,又道:“敝师弟寒毒发作时期不定,大师稍候,待在下运功替他暖暖身子,再走不迟。”空寂点头应了。
青书也不避嫌,当即便盘膝坐下,伸手抵住张无忌背心大穴,纯阳真气缓缓输入。不过半刻,他双手一晃,一手抵住张无忌颈部,一手抵住张无忌椎尾。而后又是连连相换,不多时,张无忌但觉全身上下无一不暖。青书这法子乃是治标的妙法,但终究驱不尽五脏六腑间寒毒,也是徒劳。
须知寒毒入五脏,伴气血而行,每滋生一分气血,便滋生一分寒毒,无休无止,无穷无尽,除却以自身五脏储至阳之气,从而驱散寒毒,别无他法。
空寂却是在旁看得暗暗心惊:“这少年好高的内功修为!我勤修少林内功三十年,也不知赶不赶得上他。”原来青书头顶已然冒出丝丝缕缕白烟,凝而不散,显然内功已臻至极高修为。
青书缓缓收功,擦拭了额间汗渍,面露疲态,微微喘气道:“空寂大师,敝师弟这便托付予你了。”空寂点点头道:“贫僧这便领张公子去见圆真。”心中却道:“这宋青书武功虽然高强,但为这张无忌疗毒,内力损耗颇重,谅也掀不起什么大浪来。况且此人谦恭有礼,绝非方丈师兄所言那般锋芒毕露,好大喜功。又何须派人防他?如若被发现,倒显得我少林小气了。”
空寂双手下垂,右手微斜,蓦地中指一扣,隐在暗处的武僧便悄然退去。
青书见他远走,脸上疲态顿时烟消云散。他嘴角划过一道微笑,缓缓走进屋中,从床底拖出陈友谅,见他兀自不醒,便又塞了回去,冷笑道:“先让你多活一会儿。等过了圆真那关之后,再来与你计较。”
推开后窗,飘身纵了出去,“梯云纵”施展开来,凌空四转,便如大鸟一般跃上屋顶。俯身远眺,但见空寂领着张无忌渐渐走远,当今一路匍匐前进,不过半刻钟,但见空寂在一方药田处遥遥一指,将手中锡杖交予张无忌,低低说了几句,转身便走。
青书看得微微冷笑,当即蹑伏而上。远远看见张无忌绕到远处一丛小树林外,找了块大石坐下,不由暗暗好笑。他觑得四下无人,当即飘身纵下,几个转折之间便跃出十丈之距,身法展开,顷刻便到张无忌身旁,伏在一颗树上,正欲叫他。却见张无忌似是无聊已极,起身站起,仔细端详着手中那跟方丈所赐锡杖,走了几步,将锡杖举起仔细观看。阳光照射之下,他眼睛一疼,忍不住伸出右手揉了揉,那锡杖本是甚为沉重,这一下他左手把持不住,当即哐当一声,跌落在地。
张无忌“哎哟”一声叫了出来,捂着脚跳了两下。这一处药田本有人耕耘,但这大清早的,和尚们都跑去做早课了,哪里还有人来?张无忌又是清脆童声,这一声叫唤的四野皆闻。便听得一个略显苍凉的声音飘飘荡荡地传来:“是友谅么?你回来啦…”
张无忌大惊,忙捂嘴不言。青书心中暗暗叫苦,纵身落下,伸手轻轻一揽,再一纵,将无忌带到那颗大树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