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命,更以言语惊走司马弥卿,方有我之如今。呵呵,你亦知晓高手比斗,无所谓留情不留情,但所幸未伤你性命,我才能亲口道声谢。”
红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呕出一口鲜血,半晌才恨恨地虚弱道:“你怎么知道的?”
青书转头对渡远笑道:“小和尚,你师傅寻常裹身的袈裟还有么?烦劳给我取一件来。”
渡远当即入室取了一件袈裟,长达两丈,青书取来裹在身上,而后笑道:“红叶大师,你当年所为,我现在要做到也轻而易举,便做来与你瞧瞧。”说罢身形一晃,闪到一旁。
便听他舌绽春雷的大喝一声,众人都觉脑中嗡嗡作响,转头看时,忽见一条黑影自后袭来,当即纷纷让开,便见这黑影一掌直击,正中身裹红色袈裟的宋青书心口,但听得“砰”的一声大响,红影便如断线风筝般射出老远,直如利箭破空,顷刻间便消失在众人视线里头。
苏若雨见到如此情形,不由掩口惊呼:“宋郎!”一声才出口,便听得嘿嘿笑声响在耳边,仿佛有人吹起一般:“你宋郎在这儿呢,没事,没事。”
青书一袭玄衣随风而舞,哈哈笑道:“众位,可看得奇怪?”
慧鸿怔怔道:“这…这怎么可能…”白观则是皱眉思索,神色古怪之极。
这两人当年都曾亲身经历此事,今日再见,不由恍生隔世之感,却百思不得其解。
青书笑道:“我南来途中,曾见一个玩木偶的老板耍的几下好把式,那偶人一会儿在西,再下一刻却在东方,只留了套装束呆在原地。看这把式,我一时好奇,便跟他学了来。那老板给这玩意取了个好名目,唤作金蝉脱壳。红叶大师,你说这招妙也不妙?”
红叶听他语含奚落,目光中尽是嘲讽,不由大怒,脸色青红闪过,叫道:“他娘的,老子就是那个灰袍人!你待怎地?”
青书缓缓道:“没怎样,刚才我已谢过你了。现在也该清算清算总帐了。红叶,我不管你出于何等目地,这等搅乱四方,残杀人命,如今更致刀兵四起,生灵涂炭,引朱元璋那等恶徒在福建兴兵,又不知使唤谁人在岭南抢掠,红叶!你可知道,单只这一条罪,便足够让你死上百次,让南少林毁在旦夕!”
第两百四十七章 - 过往
红叶横眉一挑,冷笑道:“才登上宝座,就迫不及待显威风来啦?若不是天林那死秃驴一道遗诏,***,你以为你真有这本事平定四海?你奶奶个熊的。”这和尚之前谈吐还颇为不俗,此刻却像是市井流氓一般口出秽语,神色间若有癫狂之态。
慧鸿禅师听得红叶言辞,不由大皱眉头,尤是“天林那死秃驴一道遗诏”那话,只听得他神色若惊若怒,连呼佛号不止。白观此时却是饶有兴致的看着红叶,古井不波。
青书闻言也不怒,只笑道:“我没那个本事,关你个屁事?你他妈好好做你的和尚,老老实实的敲钟念佛,挑水吃斋,天下谁是谁非,轮得到你来管么!”
好像被戳到了痛处,怒色在红叶脸上漫开,便听他叫道:“老子闭关以来六出少林,搅的天下天翻地覆,这不算本事吗?我搅出来的事端,又怎么轮不到我来管?和尚?他***谁***说和尚就只能吃斋念佛?天林老秃驴一命呜呼了,还留着个慧鸿秃驴看着老子。”说着挣起身来,骂道:“沈振鸿!我传你易筋经神通,禅门六定的法诀也传了三层给你,天林给了你什么?他娘的老子一身神功有哪个不是自悟易筋经里头的?天林不教我功夫也就算了,老子功夫越高,他还越提防,操,你这么尽心尽力重重包围似的看着我,对得起老子么,说的好听,什么每天都来木屋照看我,还不是变着法儿监视,出寺就不是南少林弟子是吧?你当我稀罕么?***…”
骂着骂着,红叶额头渗出汗来,似乎是累了,又一屁股坐下,兀自骂骂咧咧。慧鸿沉默半晌,蓦地走上两步,合十轻声道:“天林恩师给我的,是慈情济世的无畏心、悲天悯人的大胸怀。师兄,宋……皇上方才说的对,你搅乱天下。民不聊生,其罪滔天,你真要南少林毁在你手上么?”
红叶只听他说到一半,脸上便腾起狂怒神色,五官扭作一团,伸掌便向慧鸿推去,惜乎内功被废,筋脉酥软,这一掌浑无力道。慧鸿动也不动,口呼佛号不语。
宋青书嘴角噙笑,似乎在欣赏一场闹剧。苏若雨挽着他的臂弯,眉目间有不忍之色。渡远神色最为复杂,俄尔快意,俄尔悲恸,俄尔痛心,俄尔迷惘。
白观瞧这一代宗匠竟落到这般田地,不由心下惨然,同是武人,他默然生出一股兔死狐悲之感。
红叶愤声怒喝。一掌接着一掌,推向慧鸿腿弯,只想着把他打倒在地,让他跪下来大声哀求自己饶命才好,但打了十几掌,红叶呼呼喘气,终是颓然放手,怔怔望着黄泥地上的油油绿草,忽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众人都不料他说哭就哭,当真是全无半分征兆,渡远措手不及,快步上前扶起师傅,蓦然间想到什么,双手一松,红叶又软倒在地,好像小孩一样捶胸顿足,嚎啕大哭。
宋青书叹一口气。道:“红叶。你哭什么?”
红叶冷冷看他一眼。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哼哼两声。道:“你武功和我相当。身份也高。配问我这个问题。跟你说也无妨。”
青书听他到现在还追究这个问题。不由大是好笑。却听红叶道:“和尚我八岁那年家里出了点事。爹妈死翘翘就剩我一个。干吃等死没两天被天林秃驴带回南少林收作入室弟子。他教我武功传我禅法。我别提多感激他了。可过了八年老子艺成之后。准备出山大杀四方。走了没俩月。见识了几个高手。便被天林召回寺中。他娘地。天林那老秃驴当天就宣布南少林隐退江湖。避世不出。掌门印信交接给北少林空见。见了空见那厮。我才知道天外有天这个道理。我才起雄心要和空见好好打一场。天林那死和尚说自此以后南少林僧众俗家行走江湖不得出福州境地。你可知道?我自《华严经》夹层得《易筋经》心法。本有雄心万丈。却被他掰开八瓣天灵盖浇了个透心凉。但那时候老子也认了。谁叫天林是我师傅?然后我便在福州莆田这巴掌大点地地方跑来跑去。散心解闷。直到有天遇到司马弥卿那个死太监。那时候他还在宫里身居要职。来福州城颁旨。我们两个大打一场。在两百三十三招上。老子输给他了。”说到此处。红叶不由露出一丝缅怀地笑意。青书也自微笑聆听。
“后来他没杀我。却点拨我身法内劲。但老子一口气还是难出。等他走后。威逼利诱福州达鲁花赤密奏一折给那个劳什子破皇帝。参了老司马一本。哈哈。隔年他就被贬到洞庭湖去了。这口气出地真他娘地痛快。自此之后。和尚就喜欢上了那种不费半分力气而乱天下地感觉啦。”
青书漠然道:“你刚刚说到地六出少林。是怎么回事?”
红叶漫不经心地缓缓说着。似诉说似缅怀:“虽说整了老司马一通。有他好受。但不打赢他。老子心里总不痛快。于是和尚偷偷地从福建跑到湖南。跟老司马斗了十七八次。来来往往沿途杀了几百人。挑拨周子旺起义这篓子事儿全是老子做地!到二十四年前。终于被天林那秃驴发现了。然后他就幽禁于我。隔一天来瞧一次我。说我违反南北两宗定下地规矩。严惩不够。还需专门看管。于是乎。老子就一呆便是数年之久。直到天林那老和尚病重。看不了我了。我才趁机偷偷跑出去。七天往返三千里。中间还打了一架。端地是痛快。痛快之极!”
“这次天林却没发现。他地病很重。在不能屈尊到咱地小木屋来啦。哈哈。哈哈。”红叶笑着笑着。眼中却怔怔流出泪来。他伸袖抹去泪珠。喃喃道:“他娘地。这算什么!”
“又过了几年,沈师弟突然找上门来,说要我准他出寺,哈哈,寻常我都不理寺务,但合寺以我为大师兄,出寺一事,除去天林那死和尚,便只有和尚我能首肯,啧啧,只此一问,我便晓得,天林又病得走不动了。那老和尚也有今天!那时候我心里很痛快,这样想道。”红叶大声说着,脸上的泪水一线一线流下,再止不住了。
“于是乎,在沈师弟走后,我破天荒的第一次主动去见了天林,老和尚很高兴,一个月不见他,他瘦了大半圈,皮包骨,他想伸手来摸我地头,但却被我给闪开了,哈哈,他想趁机制住我,门都没有!”红叶脸上神情转为自傲,但泪线却止不住的流下。
“我又趁机偷偷离开了南少林,沈师弟说他要找仇人报仇,那个人姓宋,是武当派的高第,啧啧,少林武当齐名?我呸!张三丰那老道士之下,还有几个算高手?”说着看了一眼青书,点点头道:“嗯,你算一个。”
青书默然不语,心中只道:“瞧红叶状况,似乎颇有癫狂之态,他竟是忘了,我便是宋青书么?”
第两百四十八章 - 过往2
红叶歪着头想了想,又道:“想到这里,我便想助沈师弟报仇成功,但事先总得先见见故人吧,老太监上次说了,若我武功没啥进益别去烦他,但和尚老想跟他大打一场,料他不肯,便先去了趟大都,进宫偷了件惠帝随身的玉佩,然后到了洞庭湖畔,想以此物逼老太监出手,但那老小子好像也憋了很久似的,见面没说几句话就开打,老子又他娘的输了!便想着把他随身的武功秘籍骗来,好洞悉奥秘,下次交手的时候,也好赢他,环佩是不便出示了,否则他还不杀了我。于是便费神花言巧语一番,秘籍便到手了。哈哈,哈哈,老太监什么都强,智术却弱,也太容易轻信于人,我是他什么人?他就这样把性命交修的绝顶神功付诸我手了,笨啊,笨啊!”红叶长声喟叹,继而哈哈大笑,但眼中泪水却依旧不绝。
“然后老太监发现上当了,可我走的远了,他追不上,路上我悄悄的折回,望着这大好山河,锦绣江山,你说和尚能不动心吗?蒲田这巴掌大的地方够我跑么,南少林这小小的庙宇容得下我这尊大佛么?想着想着,我越来越气,越来越怒,随便一脚便踢碎了一具尸体的脑袋,脑浆四溅,痛快。哈哈,那还是热的咧,我脑子里忽然间灵光一闪,纵然我被天林监视着出不了寺,但万事万物运行皆有其本,《易筋经》上引了《易经》的一段话,大致是说简繁之道,易有三意----变易、不易、简易,在武学上下比喻便是以不易为内功心法,以变易为武功招式,而后循序渐进,至以简御繁的化境,是为简易。这真是佛祖在冥冥中与我的明示,他是要我蜗居南少林一隅而御天下之大势!哈哈,我佛慈悲。我佛慈悲!然后我便静静的想,要怎样才能把整个天下御之于股掌之间呢?是了,天下大乱,眼看便要群雄并起,诸葛亮出师表里头说:自董卓造逆以来,天下豪杰并起。这便是乱世。”
说到这里。红叶渐渐平静下来,语调也慢慢转为沉静,不再大声,不再激动,只是两眼之中仿佛有蓄了几十年的水一般,怔怔的顺着脸颊滑落。
“我便思量了,豪杰,什么样的人,算作豪杰?凡豪杰大多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者,亦有独到处世之则,轻千金而重一诺者。可为豪杰;愤不平而怒杀人者,可为豪杰。凡此等人,都有号令千万之能,却极难取得天下。能取天下者,大多是盖世英雄、傲世枭雄、鼎世奸雄。”
“所以,要御天下之势,须掌控豪杰之心,挂碍英雄之名,手攥枭雄之欲。牵引奸雄之利。打定这个注意,我当时便想,当今世上,有谁能算豪杰,有谁能算英雄,枭雄,奸雄?不知道。但这些人迟早要出世平乱,纵以华夏之大,找他们出来。倒也不难。想着想着,我便指着苍天发下宏愿:红叶此生,当以寰宇天下为棋盘,并世英豪为棋子,与老天奕这一局棋!胜生败死,无怨无悔!”
“嘿嘿,释迦牟尼出生便发大宏愿,和尚一直羡慕的紧,那日的宏愿气魄之大。也不输他吧?”红叶得意洋洋地说道。
“才发完宏愿。和尚忽然汗毛一炸,眼睛便瞥到前方不远处那个死老太监飘来飘去。他竟真的违背圣旨走出洞庭了!我使出《易筋经》藏身之法,悄悄蹑在他身后,他娘的,这老小子轻功真他妈强,跟了不到一刻钟便不见踪影,老子只得循着他的足迹一路狂奔。走了一炷香多的时间,奔出四十多里,一路上全是死尸,然后便瞧见老司马在我少林的十八罗汉阵里头游刃有余地施展平生绝学。当时老子头顶便冲上一股无名火,操他***,少林寺镇寺之宝要被他给破了,老子脸上还有皮么!”
说到这里,他脸上又扬起笑意,语调一转:“然后老子连施巧计,声东击西的引他出阵,后来又跟他过了七八十招,忽见形势连变,却看见那姓宋的小子一跃老高,哎哟***,真高,十几丈都有了,我就寻思,他是不怕掉下来摔得粉身碎骨呢,还是另有高招。但这一瞥之下,忽然看到他脸上的神情,跟天林老和尚看我时的表情,真他娘的相似!那一瞬间,我知道他跃到这么高,该是想吸引注意,但那个神情让我猛地决定,我要救他脱围。”
说到这里,他很戏谑的看了看旁边地青书,笑道:“你学的那手戏法耍的不错,但没我厉害,嘿嘿,嘿嘿,要知道和尚我当年能在天林秃驴眼皮子底下溜出去,而你,却只能骗骗这些不长眼不开窍地榆木疙瘩。”
慧鸿叹道:“师傅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