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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夜谈 佚名 5257 字 4个月前

“真的!”说这话时我神色悲壮,如英勇就义的烈士,“我既不想被雷劈,也没打算要救人。既然我现在法力不弱,想干吗就干吗,过的这么逍遥,又何必非要成仙去凑那热闹。所以,我决定了,不成仙了!”

我发誓我绝对不是错觉,因为当我说完这话后,钟于眼中闪过一丝狡猾的笑意,我暗叫不好,心想不会是上他什么当了吧?这时天上的云层豁然开朗,黑幕褪去,雷声消止,风雪停歇。

我目瞪口呆。

什么?这天劫去的也太快了吧?居然不给人反悔的时间?

视线里,明露春晖般的钟于,抖抖他的华丽皮裘,对我拱手行了一礼:“恭喜桃道友,天劫消散,你可以继续在人间逍遥了。”

为什么……

我忽然的……

好想流泪?

我就这样的留在了人间。

唯一得道的机会也没了。

每每想到这点,我就无比后悔,但是,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恐怕还是会逃避。

岁月漫漫,无所事事,我就开始对某事刨根究底——那就是,为什么钟于说,我和那些故事里说的主角们都曾有机缘。

然而,无论我怎么查,都查不出端倪。于是只好厚着脸皮去求钟于。

他自然对我百般刁难,最后在我忍辱负重的奉上无数宝贝后,他才肯开口。

“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最早是长在哪里的?”

还能是哪?某个小镇的路口呗,一般人都在那送别。否则那丝带的主人怎么会把丝带系我身上?

“那你是什么时候修炼成精的?”

哇,那真的是太久远了,我都不太记得了,大概……大概就是那少女死后不久吧?

“你成精能跑能动后,去了哪里?”

一般那种情况下,肯定是去找个灵气更胜的地方继续修真吧?

钟于看着我,眼神戏谑:“错了。”

“啥?”

“你能行走后,就立志一定要在幻化成形时变成世间最美的样子,于是,别的精怪找的是灵气之地,而你找的却是美人之所。”

我瞠目结舌,但反过头一想,又好像的确是我会做出来的事情。

“于是,你先是去了西国最负盛名的美人——童小姐家,那时你还不能变形,所以乖乖的以桃树之躯在她园中一待数年,她还在你身上打过秋千。”

他这么一说,我倒真的想起来了。啊,没错,我说怎么对那个故事那么耳熟呢,我亲眼见证了氏国的皇子与童小姐的初见,就在我树下啊!

钟于叹道:“可惜童小姐命薄,不久就香消玉殒了,于是你又跑到宫府,本来是想找他们家那个出了名的女儿的,没想到那女儿选进宫当皇后去了,你本想走,却看见了宫七少爷。他虽是男儿,却也美绝人寰。你就不舍的走了,在宫家一待十年。”

我不甚唏嘘,原来如此。难怪,我觉得那老妇人说的故事也熟!

“此后,你又辗转去了柳府和九皇子府……”

等等!我发现问题了:“你说我去了柳府,我信!可是,九皇子……那是十几年前发生的事情吧?我还不至于失忆到这么短年前的事都给忘记了!”

钟于的眼神忽然幽深起来,凝望着我,沉声道:“你真的没有忘记?”

“没有!”

“那么……为何你一直记不起来我是谁?”

“啥?”

“也一直不记得为什么我执意要你的丝带?”

“啥跟啥?”

他垂下眼睛,幽幽一叹,声音里竟无限寂寥:“桃儿啊桃儿,你果然忘记了我,忘的彻彻底底……”

我身上一阵寒毛倒立,忽觉无比恐怖,难道我和钟于也曾有什么机缘不成?难道我所遇见的、经历的、邂逅的,都是冥冥中早有注定?

“究竟怎么回事?”我问的无比诚恳。

“想知道吗?”他声音怅然。

我连忙点头。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想知道吗?”

我继续点头。

“那么,先把那条丝带给我吧。”

我有点犹豫,却见他表情凝重,不似虚假,目光亦如月光般温柔而悲伤:“那条丝带是我们的缘起,拿给我,我告诉你。”

我心想那条丝带实在不是什么重要之物,又急于知道真相,因此就拿出来交给了他。

指尖相触,他的指腹从我手背上划过,分明没有雷,我却觉得自己又像是被雷劈中了,一阵颤栗。

钟于拿着丝带,看了很久,瞳色一点点的由深变浅,最后,好看的眉毛斜斜挑开,长长的睫毛抬起,看着我,忽而一笑。

这一笑,我的心顿时下沉——太熟悉了!太熟悉了!太熟悉了!

因为——

“笨小桃,果然很好骗啊。”钟于笑眯眯的如是道。

没错,他骗人时都是这副笑容,我认识他那么久,怎么竟忘了眼前这个是天底下最擅长欺骗的生物?怎么就傻乎乎的听信了他的话而把我面对他时唯一的王牌给了他?

“还给我!”我立刻伸手就抢。

他却身形一动,瞬间飞到了十丈开外,拿着丝带冲我笑:“笨小桃,你不想知道真相了吗?”

我连忙停脚。

他悠悠道:“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吧。你之所以和你的姐妹不同,她们生长老死全无意识,并不是因为你比她们都有灵性,而是当年有情之人将他们的誓言和承诺通过这条丝带系到了你的枝头上。你沾染了人类最美好强大的感情,再加上那女子日复一日的守候等待,所以,她的灵性转到了你身上,才促成了你最初的魂魄。”

我无法开口,无法动弹,只能听着他低蘼撩人的声线,继续一一道来。

“但你毕竟魂魄不齐,因此待得成精后也是浑浑噩噩,机缘巧合下就去了童府、宫府、柳府和秦府。在那里,寄托了人类最深挚的相思,你吸取了他们的相思,终于灵性大成。所以,你所谓的修炼千年,前九百年都只是棵普通的树而已,唯独这几十年,是真正的升华。魂魄未完成前你记不清那些事情,很正常。”

这家伙的笑容,还真是刺眼啊!我真的很想、很想扑过去掐死他。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面前?”

他的手指一转,丝带随风一舞,我眼皮一跳。

然后他笑:“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缺个女仆啊。”

啥?我彻底傻眼。

“既然有现成的拥有强大法术、能在瞬间变出这么大一个宅院且又长的很养眼的妖精在,我干吗还要去苦苦寻觅?所以——”他又冲我眨眨眼睛,“恭喜你,小桃桃,你变成上天入地独一无二天生异禀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又英俊不凡品味极高生活优渥的本大人的式神了,还不高兴吗?”

我呸!我为什么要高兴?正要反唇相斥,他将丝带轻轻一扯,我顿觉痛不欲生,差点连元神也散了。不会吧?难道说,这个丝带——

他睨着我,说出了我最恐惧的话:“没错,这个就是你的元神,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心脏。你给了我你的心脏,以后自然就得乖乖听我的话了。不然啊,呵呵……”说到这里,伸手摸了摸他的皮裘。

我想起那皮裘的前身,顿时泪流。

我是不是天下最笨的妖精我不知道。

但我肯定一件事——我肯定是天下最倒霉的妖精。

因为,我的天劫,不是什么五雷轰顶,而是,遇到这样一个恐怖下贱无耻阴毒的人类啊啊啊啊啊啊……

【完】

七夜谈之七

千年

我是一株修炼千年的桃树。

据说我有很多个称呼,诸如桃夫人、小桃桃、桃道友、桃儿、笨小桃等等,当然,这些称呼我是一个都不会去回应的。

因为,它们都是一个极度无耻的人类擅自强加给我的。

我很悲愤,于是在他的熏香里下毒,在他的被子里塞虫,在他的饮食里丢巴豆……总之,我做着一切也许不能置他于死地但整个过程会无比痛苦的报复计划,然而,最最让我悲愤的是——那些计划全部失败了。

每当我照镜子时,就会很后悔。

在我还是株桃树的时候,我就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目标——在幻化成形时一定要成为世间最美丽的人!此后,我无所不用其极,在修炼成精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遍地去找美人,但凡听说哪家的千金或公子特别美丽时,就会跑去落户到他们家中,好汲取那些融汇了天地菁华的人类的不同美丽。

最终,这个目标实现了。

但是,劫难也随之而来了……

“诸位——

你们,为什么要修炼?

为了成仙?

你们知道植物或者动物,甚至那些意识形态之流的,要修炼成仙,过程是多么的曲折与漫长么?

你们真的觉得这漫长的过程是为了磨练我们的性子考验我们的道德深造我们的修为么?

错!大错特错了!

事实上,这根本就是老天对我们撒的一个弥天大谎!为了遮掩他们的偏心、蛮横与无耻!

你们试想一下,我们要修炼多少年才能幻化?又为什么我们所有妖精在幻化术上所能达到的终极目标都是——修成人身?

那些肮脏的、制造了这个世界里最多垃圾,对这个世界进行着最大破坏的人类,他们却生来就拥有我们所要修炼千年才能拥有的形体——这,公平吗?

更不公平的是,为什么人类修炼成仙,也比我们容易?他们几乎都不用经历天劫,只要修为一到就能羽化成仙——比如那些和尚,他们甚至只需要短短的几十年,就可以以圆寂那样毫无痛苦的方式成佛——凭什么?

你们真的觉得,这样公平吗?

不!当然不公平!所以,不要修炼了!与其在这修炼千年才能踏上仙班,不如就此花开花落转世轮回直接变成人类再修炼!那样,才是最直截了当也最快捷的方法!”

某个阴雨绵绵的午后,我站在庭院前的回廊下,一手插腰,一手扯来株喇叭花当作话筒,向院子里栽种的那些花花草草——我的曾经同类们,进行着无比悲壮的演讲。

为了让她们不至于误入歧途,为了让她们不重蹈我的覆辙,为了让她们不再重复我所经历的悲剧,说到动情处,我泪如雨下。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拉了下我的衣袖,“桃姐……”

我转头,看见来人,很不耐烦:“干吗,小狗尾?”

那是个看上去只有八九岁大小的童子,但事实上,他是株修炼了五百年的狗尾巴草。他本来是我的仆人,但现在却是我的同级。

一想到这,我的心就在滴血,而他,果然下一句话就是:“主人在叫你。”

我怒不可抑,当即将手中的喇叭花朝他头上敲过去:“主人主人主人,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也不想想当年你走火入魔时是谁出手救得你?”

喇叭花哇哇大叫起来:“痛痛痛痛痛!桃仙姑你手下留点情留点情,别真的整死了小的啊……”

而小狗尾虽然没喊疼,却睁大了眼睛好生委屈,“可是,若非那紧要关头你突然路过踩我一脚,我也不会走火入魔啊……”

我继续敲:“当年你无家可归时是谁好心收留了你?”

“那是你烧了我的家在先……”他被我一瞪,越说越小声。

我捂着胸口,直觉世情凉薄,老天也好,妖精也好,竟都如此待我,忍不住又泪从中来:“我对你这么好,结果,我刚一落难,你就倒戈了,竟然帮着钟于那个混蛋欺负我……呜呜呜呜……”

他听闻钟于二字,啊了一声,道:“对了,主人还在等你呢!”

“不去!”我恨恨地跺脚。

“主人说,你不去也好,他那狐裘的带子昨儿断了一根,正好用你那条替上,到时候拧死打结……”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已经丢下喇叭花朝书房冲了过去。

那条丝带可干系到我的魂魄灵元,也是我之所以被钟于奴役的最大原因。那家伙,平时动不动就轻捻慢扯一番也就罢了,居然还要用它当衣带!气死我了!

我一脚踢开书房的门,“姓钟的,你找我干吗?给你送终吗?”

房门应声而倒,砰的一声,震起无数粉尘。我捂住口鼻咳嗽了几下,视线掠及处,却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啊啊啊啊啊——

袅袅上升的水气,滚动着水珠的麦色肌肤,还有那纹理鲜明的锁骨,被水浸的又湿又亮的长发,以及,集以上所有闪亮亮于一身的坐在大木桶里正在沐浴的男子,细长的眼睛瞟过来,薄薄的唇角上扬,慵懒从容地冲我一笑:“小桃儿,你终于来了。”

“你、你、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看不出来吗?”他的手轻轻一划,水面上漂浮的桃花被顺势拨开,露出水下有些模糊却又有些清晰的部位来,吓得我连忙又捂上眼睛:“你你你快把衣服穿上!”

钟于啊哈一笑,声音好是狡黠:“不会吧,我修炼千年的小桃儿,难道你还没见过成年男子的裸体?”

“我我我都是住在美人儿们的院子里的,只、只只是看看他们赏花踏青游玩吟诗时的模样,才、才没那么龌龊的去偷窥他们洗澡!”我因太过羞愤,而变成了结巴。

钟于轻轻一叹:“那真是太可惜了,你可错过了最最动人的画面呢。”说着,突然站了起来。

我尖叫一声,再次捂眼,一件衣服就那么飞过来,将我从头罩下,呸呸呸呸——衣服里全是钟于的味道!连忙扯掉!

那边,钟于已穿上了一件新袍子,走到镜前开始梳头。

这个无耻的人类,还敢说我自恋,照我看,他明明就比我更自恋!据说他今年已经有九百多岁了,按照人类的年龄来说,无论道行有多深,都该显得老态龙钟了,可是他却依旧一幅二十出头的模样。哼,肯定是偷偷把修真都用在了仪容上了。

就如此时,用观音峰的天泉(那可是凡人饮一滴就可延寿十年的琼浆!)、桃源乡的桃花(那可是我族菁英里的菁英、极品中的极品!)、璇玑阁的香精(世间最巧的人类工匠酿制出的最贵水粉,据说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