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会特意召她入宫。”
苏绫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们男人的事你还不清楚吗?什么样的性子没关系,只要皇上看到了她的那张脸,还会忘了她吗?”
柳平楼又顿了一下,“宫里的那位可是皇上,可不能拿寻常的男人来比。再说,君恩薄如纸,那些娘娘们也都不是等闲之辈,媚儿真让皇上给记住了,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废话,你以为我今天去是干什么?不就是为了让她明白这一点。既要想办法让皇上记住自己,又要想办法躲过别人的暗算。”苏绫秀冷笑了两声,“皇上的宠爱能维持多久没关系,只要能把华淑妃压下去就行。到时候我倒要看看那个小贱人还有什么嘴脸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她妹妹能得皇上宠爱,我妹妹就不行吗?”
柳平楼没有再说话。
苏绫秀看了他几眼,突然问道:“你心疼了?”
“什么?”
苏绫秀坐起身来,“你心疼了,看着这个美丽单纯的小媚儿就要被锁进深宫大院,面对一群凶狠的女人却孤立无援,你就心疼了,是吧?”
柳平楼讶异地说道:“媚儿能入宫当然是皇上对苏家的恩宠,只是以媚儿的性子,在那里确实不易……”
“所以,你就心疼了。”苏绫秀笑得有些怪异。
“呃,她是你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
“放屁!”苏绫秀突然骂了一句粗言,“少拿我来做遮掩,你就是心疼了,不对,你是后悔了!你后悔没有早点下手把她娶过门,现在却不得不看着她嫁给别的男人,还是你根本没法比的男人。”
柳平楼也急了,“你瞎说什么!她不是你的妹妹么?”
“哼,她是我妹妹又不是你妹妹,姐妹易嫁岂不是更有情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两年前就看上她了,上哪里都不会忘了给她带东西,比对我还仔细!”
“够了!”柳平楼大喝一声,并举起了右手。他是常把诗书礼仪挂在嘴边的文人,但也是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被他这么一喊,苏绫秀停住了。
柳平楼举着手,本想狠狠抽她一耳光,可是眼睛看到她隆起的腹部,心里又软了。放下手,叹道:“你这是怎么了?媚儿虽与你不是一母所出,可也是你唯一的亲妹妹,难道你指望我刻薄她吗?真要是那样,岳父、岳母大人会答应吗?”
“我……”苏绫秀的情绪已经渐渐安稳下来,自己也纳闷,刚才怎么突然就会说出这些话,倒像是憋了很久似的。
“好了,我知道你现在有孕在身,心绪不同寻常,偶尔会说些胡话。只是这些话可不要在外面说,让人听了还以为我和媚儿有什么呢。她现在可是宫里的人了。”柳平楼不想再纠缠这件事,主动为她开脱。
“平楼……”苏绫秀也有些后悔。她和柳平楼成婚至今虽然谈不上恩爱无比,却也称得上是相敬如宾,即使有了一房妾室,柳平楼也是眷顾她多些。今天这些话若是传出去了,还让丈夫怎么做人啊?
“不说了,你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吧。过几天媚儿正式入宫,你只怕又坐不住了。”
“嗯。”那一天她当然要去,自那之后,苏家人的命运都要变了。
临入宫的前一夜,苏绮媚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也不知该想些什么。明天就要入宫为妃,从唯唯诺诺的庶出小姐变为仪态万方的宫中贵人,从躲避在父荫下的少女变为某个男人的妻子。
即使来到这个世界,她也没有真的意识到会有这样一天——嫁给一个从未见过面的男人。尽管这个男人是个尊贵而强大的男人,可他真的能像她曾经期盼的那样成为她今后的依靠吗?
这时,她不由地再次想起孙修文。如果这个男人是孙修文,她还能有几分把握,可这个人是……皇上。身处三千粉黛中,她有这个能力争到他的心吗?即使她有能力,又会有这个意愿吗?如果她不能争、不愿争,她的将来又会是怎样?遗憾终身还是尸骨无存?
苏绮媚又开始害怕了。她曾经安慰自己,这是苏绮媚的身躯,这是苏绮媚的命运,她不能也不应该去改变,因为也许有一天,她又会突然回去了,就想来时那样突然。可如果她真的回不去了呢?她丁环佩是不是也要这样度过一生。
“你在害怕?”一个声音在床帐外响起,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惋惜。
“谁?”苏绮媚坐起身来,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但忽然,她知道是谁了。
“苍玉?”她小心地拉开床帐,果然是那个来历不明的男子坐在椅子上,还是一身青袍,还是那样的俊美和不羁。
苏绮媚看得很清楚,甚至能够看到他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因为,桌上的灯亮了。
“你疯了!快把灯火灭了!”很奇怪,她担心的不是这个男子会对她不轨,而是担心会被家里人发现。
苍玉抿着嘴一笑,“不用担心,没人能看到。”
苏绮媚静了下来,她想起苍玉不是普通人。
“你今夜来又是为了什么?”心里升起一个小小的希望,也许苍玉是像上一次一样,来告诉她,她心里所想的并不是她的命运。
“让你失望了,你将要面对的,才是你的宿命。”
苏绮媚沮丧地低下头,看着苍玉投射在地上的影子。
“你能看穿我心里在想些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
“呵呵,又让你失望了,我不是人。”
虽然有些准备,但苏绮媚还是受到了惊吓,把身上的被子裹得更紧,紧盯着地上的影子。上一次苍玉是在白天来的,也有影子,他应该不是鬼,除非这个世界的鬼不一样。
她抬起头,大着胆子看向苍玉的脸,俊美如玉,不带一丝鬼气,但在灯火下,却显出几分妖艳。
“你是……妖怪?”
“妖怪?嘿嘿,没错,我是妖怪。”苍玉说起“妖怪”这两个字竟带了几分怨恨,而这几分怨恨竟又是冲着苏绮媚而来。
“你是……什么妖?”苏绮媚自己也觉得奇怪,她竟然会衣衫不整地坐在床上,和一个自认是妖怪的男人平静地对话。
“狐妖。”苍玉说得很干脆,半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狐狸精?”苏绮媚立刻想起了《封神演义》里的苏妲己。
苍玉看向她,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恼怒,“是狐妖,不是狐狸精。”
“有区别吗?”苏绮媚是真的不懂,狐仙、狐妖不都是狐狸精吗?
“我们是天生的……妖族,不是偶然修为精怪的野兽。”
“哦,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分得那么细。”苏绮媚有些抱歉,看来即使是妖怪,也不愿意被人贬低。
苍玉又看着她,说了一句奇怪的话,“错了,不是你们,而是我们。”
第九章 狐妖媚儿
“我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苏绮媚又裹紧了被子,仿佛稍一放松,就会有凶恶的妖怪从里面冒出来。
“你,是我的同类。”
“你在说笑吧。”苏绮媚含着笑说,心里却一点也不觉得好笑。
“当然不是,我也没空和你说笑。”苍玉的神情极为认真。
苏绮媚愣了半晌,最后竟吃吃地笑了起来。“你说我?苏家二小姐,礼部尚书的女儿,南禺国君的新婕妤,和你一样是个狐狸精?错了,是狐妖!我这个狐妖居然没有法术,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你真的是个妖怪?”
即使真正的苏绮媚像苏妲己那样早就香消玉殒而被异魂占了躯体,这个异魂也不是千年九尾狐狸精,而是她,丁环佩,一个普通的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女大学生。
这大概是她两世为人听过的最大的笑话。苏绮媚一个劲儿地笑,但她不是在笑苍玉的误认,而是在笑自己这莫名其妙的一生。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戏弄她?一向不出众的丁环佩到底做错了什么?
苍玉没有笑,也没有恼,面色平静地看着苏绮媚,直到她停住了有些病态的笑声,才缓缓开口,“你现在是人,是因为你经人道投胎转世;你不会法术以及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因为你的灵力全被封住了。不过,你不需要解除封印就能知道一切,因为我会告诉你。”
那段歇斯底里的笑让苏绮媚没了力气,斜靠在床头,眼神涣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要编一个她是妖怪的笑话?难道嫌她的遭遇还不够离奇吗?
“你上次不是问过我,天意是什么?为什么会是你?”苍玉突然把话题转向上一次苏绮媚苦苦追问却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你现在要告诉我?”
苍玉淡淡一笑,“天意是什么?天意就是要南禺国礼部尚书的二小姐入宫为妃,以色惑君,以媚祸国,让南禺国君姬冰沦为失德亡国之君。为什么会是你?因为你是我们狐族现今唯一修炼成功的九尾天狐。”说到“天”字时,苍玉又笑了,充满讥讽的笑。
苏绮媚半张着嘴,既说不出话来也合不拢嘴。
“你真的是妖怪?”她又问了一遍。
“当然,不折不扣的妖怪。”苍玉这一次的笑是称得上媚惑众生的笑。
“也是九尾天狐?”看着苍玉的媚态,苏绮媚有些失神,苏妲己大概也就是如此吧。
苍玉的脸色退化为淡漠,眼帘垂下,看着桌面上映射出的跳跃的火光。“怎么可能,我刚才不是说了嘛,狐族现今只有你修炼成功。”
“九尾不是天生的吗?”
“当然不是。狐生下来无尾,每修行百年得一尾,尾巴越多,法力越高,至九尾,再过百年便可与天相通,且不老不死,称为天狐。”
每一百年得一尾,九尾便是九百岁,再过百年就是千岁,难怪人们都爱说厉害的狐狸精是千年狐狸精,原来它已经可以与天相通,不老不死。那岂不是成仙了?
“你是……”
“七尾。”不等苏绮媚问出来,苍玉就回答了她的问题。
苏绮媚的眼睛猛然睁大了,她看到苍玉的身后伸出七条长长的狐尾,毛色是青色,只尾尖有些黑,就像清澈的湖水,柔顺光滑,在灯火下散发出青色的光芒,让人很想伸手摸一摸。
“你有七百岁?”看苍玉的模样不过才二十三、四岁。
“不,”苍玉的视线离开火光的倒影,转向房梁,“我在这个世上已经一千三百年了。”
“可你不是只有七条尾巴吗?”
苍玉的视线终于又回到了苏绮媚的身上。“不老不死,那与仙没什么区别,可我们是妖,由妖入仙必招来天劫。不是每个狐妖都有你的运气,他们要么是承受不住,被天雷打得形神惧灭,要么就是和我一样,被打去几百年的道行。”他被打去六百年道行,后又修行了三百年。
“你的确是个妖怪。”看到那七条狐尾,苏绮媚不能不相信,心里顿时失望极了。
苍玉点了点头。
“所以,你说我是九尾天狐,我就真的是九尾天狐?”
苍玉又点了点头。
“照你这么说,我已经拥有了不老不死之身,就像神仙一样,那我为什么还要转世做人呢?做天狐不比做人好吗?”苏绮媚觉得苍玉的话有好多地方前后矛盾,是纯属胡说,还是另有隐情?
“姬冰乃是人间帝王,不同常人,自有真龙之气护身,寻常妖怪很难近身。即使能够近身诱惑,以妖体媚惑人间帝王,也是有违天条,要受天遣。可转世为人,便没有这个担心了,受不住诱惑,就是姬冰自己无德。”
苏绮媚啼笑皆非,“可你刚才明明说过,让九尾天狐转世媚惑皇上,乃是上天的意思。”不能媚惑人间帝王是天意,要媚惑人间帝王也是天意,这老天爷究竟是在玩什么把戏?
“没错。姬冰做了不该做的事,惹怒上天,要降祸于他。人间事自然要由人来做,可说到媚惑,不论是人是仙都比不过我们狐族,而九尾狐更是天下至淫至媚之物。”
“所以,就选了我?”
“别的狐妖都不及你,而且她们一旦转世就再也保不住所有的修行。”
苍玉是在暗示苏绮媚她的千年修行并没有被废弃,可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像她这样的女孩,如何能坦然面对自己是个妖怪。
太不可思议了!她在另一世只是一个长相普通、性情普通、经历普通的女孩子,从来不会有人由她联想到狐狸精,更不会有人用淫荡这个词来形容她。在这一世,虽然苏绮媚长得千娇百媚,可性情还是丁环佩的性情,再加上苏家严厉的家规,至今最出格的事就是与孙修文私会,这也称得上淫荡吗?
不,这不可能,她不可能是至淫至媚的狐狸精,也不可能把精明的南禺国君变成好色荒唐的殷纣王。她甚至不是真正的苏绮媚,她是丁环佩,那个绝对普通也绝对正常的丁环佩!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不对!不是我!不可能是我!”苏绮媚突然坐直身子笑了起来,不是先前那种凄凉的笑,而是兴奋的笑,她知道那里不对了。
“你笑什么?”苍玉沉下脸。
“我笑你们的老天爷实在是不开眼,居然会选择我来做这件事。”
“胡说!为什么不该选你?”苍玉站了起来,即使是九尾天狐也不能对上天不敬。
“你看不出来吗?”苏绮媚甚至有些得意,“这个身子也许是你们的九尾天狐转世而成的,可我,藏在这身子里的灵魂,却根本不属于九尾天狐,我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如果真有神灵,应该看得出她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外来者。
“原来就是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