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正在幻想那不可能实现的生活,心里不由地一痛。
就在他这么想时,苏绮媚脸上的神情又变了,踌躇了一会儿,问道:“莫笑,从这里到丹水国要走多久?”
莫笑收回心思,算了算说道:“以我们目前的速度大概要一个多月吧。”
苏绮媚的脸色有些发白,“能不能再快些。”
“太快了你和孩子吃不消。”莫笑担心的是苏绮媚肚子里的孩子,要是出了什么问题,陛下绝不会放过他,甚至会迁怒于苏绮媚和姬满。
苏绮媚咬了咬嘴唇,又问道:“莫笑,你说齐霖会想到我要去丹水国吗?”口中这么问道,心里却在想:“他一定会想到的。”
莫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有些尴尬笑道:“苏夫人,你还是不要当着我的面说起陛下的名讳吧,他毕竟是我的君王。”
苏绮媚瞪了他一眼,说道:“名字不就是让别人叫得吗?好吧,我就不让你为难,还是称呼他为你家陛下吧。”
“其实……陛下对夫人是很好的……”莫笑思考再三还是觉得应该为自家主子说几句好话,免得苏绮媚一门心思对抗到底。
听到莫笑为齐霖说好话,苏绮媚并没有激动地反驳,而是有些感慨地叹了一声,说道:“也许他是在用他的方法对我好,可并不是我需要的。我可以不怨恨他,但不可能感激他。”
她又歪过头看着莫笑说道:“我知道他还算是一个不错的君主,可他真的不是一个好人,你不应该什么事都听他的。忠诚是个好品德,但也不能愚忠。”她相信莫笑不是为了获得荣华富贵而忠于齐霖,便有些替他不值。
这可真把莫笑吓到了,忙说道:“陛下是君,我是臣,当然应该什么都听他的。”
“你……真不知道他给了你什么好处,居然这么不开窍?”苏绮媚苦于无法向他灌输民主平等的思想,只能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埋怨道。
面对苏绮媚的抱怨,莫笑却突然安静了下来,当苏绮媚以为他是在生气而有些担忧时,他却又淡然地笑道:“陛下确实给了我很大的好处。”
“呃,是什么?金钱还是美女?”
莫笑再次嘿嘿地笑了笑,然后说道:“小时候的事我记得的不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成了孤儿,就记得后来一直在街上流浪乞讨。那时我可没有梦想过拥有金钱和美女,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够吃饱饭,洗个热水澡,在一张干净的床上睡觉,睡觉之前也不用担心第二天找不到东西吃。”
苏绮媚以前听他说起过自己是个孤儿,但却没有想到他居然自小流浪,过着自己无法想像的生活。虽然莫笑此时的表情并不悲哀,可苏绮媚还是感到了心痛。
“后来呢?是你家陛下救了你?”如果真是这样,便可以理解莫笑对齐霖的忠诚。
“不,是人牙子‘救’了我,然后把我卖到了宫里。”
“卖到宫里做什么?”苏绮媚很惊讶,卖到宫里的男人岂不是成了太监,可莫笑怎么看也不像啊。
“做侍卫。我和许多孩子一起接受训练,表现好的就可以留在宫里做侍卫。”
“啊!是不是把你们丢到一个危险的地方,让你们自相残杀,最后活下来的才可以做侍卫?”苏绮媚想起了许多小说里的情节,更加惊讶,按照小说里的描写,有过这种经历的人通常会在心理方面受到很大影响。
莫笑却又笑了,“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我们是侍卫,又不是杀手。”而后,他的语气又略带黯然,说道:“不过我们也不是普通的宫廷侍卫,而是专门贴身保护皇子、皇女的侍卫,所以训练很艰苦,也有不少同伴受不了……我倒是幸运地熬了过来,毕竟是能吃饱睡好了。十岁那年我得到了机会入宫备选。”
“十岁?还是个孩子!这么小怎么保护别人啊?太残忍了吧。”
“年岁小才有利于培养侍卫对主人的忠心,皇子是在出宫建府前挑选侍卫,年岁相差并不大。不过我的确是小了些,长得又瘦小,不如其他人看起来威风,所以皇子们都没有看上我。当时我害怕得都要哭了,只是强撑着没有流出眼泪来。”莫笑有些不好意思。
“呃,选不上难道要被杀掉?”苏绮媚又想起了小说里的情节。
“那怎么可能?”莫笑无奈地笑道,“选不上的人就做别的侍卫。不过那时懂得不多,以为选不上就没吃饭,所以害怕。”
苏绮媚忍不住笑了,原来就是害怕吃不到饭。“那你后来怎么成了你家陛下的贴身侍卫?我记得他还没有到出宫建府的年纪就去了南禺。”
莫笑叹了一声,说道:“没错,就是那一年陛下被选为质子,所以才提前挑选贴身侍卫。那时,陛下是最后一个挑选,当时剩下的同伴比我高大威武的还有好几个,我以为是肯定没指望了,想不到陛下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我。”
“一定是觉得你年纪小好管教。”苏绮媚可不认为齐霖是在可怜莫笑。
莫笑摇了摇头,“不,陛下是觉得我和他很像,因为自身的弱小而被人无视,却又不甘心。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过得如同乞儿的皇子。若不是陛下到南禺为质,只怕到了年纪都没人想起来给他安排侍卫。”
苏绮媚知道齐霖在南禺为质的日子并不舒坦,刚到南禺的头几年尤其惨,不只生活艰苦,还屡受欺凌。她并不想同情他,可是脑海里还是不由地浮现出两个少年在敌国贵少的欺压下生存的画面。
“你就因为这个感激他?你要是没有被他选上还不用去南禺受苦呢。”
“能做皇子的贴身侍卫总是要更风光些。”他不能告诉苏绮媚,选不上的人都成了暗卫,永远生活在黑暗里。“不过,我真正感激陛下的是他给了我名字和梦想。陛下对我说,总有一天,我们会把所有无视我们、欺负我们的人都踩在脚下,那时,我就可以尽情地笑了。”
第六十二章 半路夫妻
“现在,你的梦想实现了吗?你真的可以尽情地笑了吗?”苏绮媚轻轻地问道。
莫笑也不禁陷入了沉思。他的梦想实现了吗?看起来,吃饱穿暖的梦想已经实现了,把欺压过他的人踩在脚下的梦想也实现了。可是,整日游离在权术争夺中,有时还要经历生死搏斗,这真的是他幻想过的舒适、幸福的生活吗?
“不早了,夫人还是早些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苏绮媚顺从地站起身来,转身向马车走去,走到马车边时,她又回过头来说道:“我觉得你家陛下说的不对,人在逆境中也有笑的权利。等你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我建议你给他取名莫愁,任何时候都不会发愁,那才是好名字。”
苏绮媚说完就上了马车,莫笑坐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起来。莫愁,的确是个不错的名字,如果是个漂亮可爱的女儿就更好了。他抬起头望着天,天上的星星灿烂无比,就像方才苏绮媚眼里的光芒。
第二天,苏绮媚很早就醒了过来,马车里睡觉并不舒服。她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回想着昨晚与莫笑的对话,很久没有品尝过这样舒心的感觉了。
“啊!”懒腰刚伸了一半,苏绮媚才想起昨晚忘了追问莫笑到底能送她到哪里。私心里她当然是希望莫笑能一直将她送到丹水国,可依着莫笑对齐霖的忠心程度,只怕他不敢这么胆大。
苏绮媚轻轻叹了口气,心想:“莫笑长时间失踪,一定会引起齐霖的怀疑,那个睚眦必报的男人不会轻易饶过他。莫笑为自己做得已经够多了,不该让他为此获罪,还是到了陈州就让他返回吧,以后的路始终要靠自己。”
苏绮媚拿着食物出了马车,看见莫笑站在一棵树面前发呆,便问道:“莫笑,怎么了?”
莫笑回过头来,淡淡一笑,说道:“没事,刚练完功,调一调气息。”
“你都是副统领了还这么刻苦啊。”
“呵呵,习惯了。”
苏绮媚不禁想起莫笑幼年受训的经历,想必那时的他吃了不少苦头。
“娘!娘!”姬满也醒了,在马车里叫嚷着。
听到那清脆的童音,莫笑显得很高兴,“小家伙醒了,一定也饿了。你进去照顾他吧,我收拾好外面的东西就走。”
等苏绮媚回到马车里,莫笑又把注意力回到那棵树上,在靠近地面的树干上,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那是他昨天晚上偷偷留下的,是他掌控的暗卫势力特有的联络暗号。
莫笑看着那个图案,脑子里想着的却是苏绮媚幻想着未来生活时充满期待和幸福的脸庞。最后,他走到马车旁,从车子下方拿出他所藏的宝剑,又走回那棵树前,挥剑一削,将刻着暗号的树皮削了下来,而后又将那块树皮丢到已经燃尽的火堆里,重新点上火,让它消失得干干净净。
正抱着儿子给他喂食的苏绮媚感觉到车子微微一沉——莫笑也上车了,然后很快便听到一声鞭响,马车又开始慢慢前进,然后渐渐加速。她离齐霖又远了一步,离自由又近了一步。
又过了两天餐风宿露的日子,他们终于来到了陈州。这里比不上京城青州的繁华,但也是一个热闹的城市。看着熙熙攘攘的大街,苏绮媚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今天就在城里找个客栈住一宿,这些日子过于奔波,你和孩子都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嗯。”尽管心里焦急,苏绮媚也不会没有分寸。不止她和孩子需要休息,莫笑也需要。
考虑到苏绮媚现在不是吃苦的时候,莫笑找的客栈不算太差,但也不是那种引人注目的豪华客栈,他们现在的身份是普通平民,自然要出现在符合身份的地方。
戴帷帽同样太引人注目,所以苏绮媚早就让莫笑帮她做了易容。因为担心使用面具会吓到姬满,便只是使用易容药物修改了外貌特征。
现在的苏绮媚只能算是一个有点姿色的民妇,且脸色不太好,露着几分病容,怕是引不起太多男人的兴趣。莫笑也做了一些装扮,当这两大一小出现在客栈里时,倒是俊俏可爱的姬满惹来的注意多些。
“两位客官是要住宿还是要吃饭?”掌柜热情地招呼着。
这种场面当然是由经验老道的莫笑来应付,他微笑着回答道:“住宿。要是你们这里的饭菜不错,那我们也想尝一尝。”
“哈哈,客官放心,我们这里的饭菜包您满意。是一间客房吗?”掌柜猜测他们应该是一家人,但还是委婉地问了一句,免得闹了笑话。
没等莫笑回答,苏绮媚抢先说道:“对,一间。”说完后,她的心跳得更加厉害,还好莫笑没有做出任何惊讶的表情,仿佛他和苏绮媚母子真是一家人似的。
带他们入房的伙计离开后,苏绮媚才大大地出了一口气。在柜台时,她表面上很镇定,心里却是七上八下,担心掌柜会突然拿出一张通缉令,然后大叫道:“就是你!”
回头看到莫笑,她的心又提了起来。“对不起,我刚才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我们装成夫妻更不容易让别人起疑。”而且能跟莫笑住在一间屋子里,她也能睡得更安稳些。
莫笑反倒看不出有任何尴尬,点了点头说道:“嗯,我也觉得这样好些。”想必那些追在后面的人都想不到他居然敢和苏绮媚假扮夫妻,甚至同居一屋。
姬满在新屋子里好奇地摸来摸去,最后摸到了莫笑的腿上,扯着他的衣服下摆叫道:“莫莫,飞飞啊,要飞飞。”
莫笑开心地笑了,把他抱了起来,平举在空中,像只飞翔的小鸟,然后笑道:“今天就只能这样飞飞了。”姬满也不挑剔,乐得哈哈大笑。
见此情景,苏绮媚却又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又面带尴尬地说道:“这样的话,满儿对你的称呼得改一改,要不然别人一听就穿帮了。”才一岁多的孩子哪会见机行事,连说谎都不会。
“这、这怎么行?阿满可是皇子。”等级观念强烈的莫笑脸色都变了。
“皇子又怎么了?你以为我还会让他回去抢那个无聊的位子吗?再说,没有你他也活不到现在,把你这个再生父母看作父辈也是应该的。咦?不如你认满儿做干儿子吧,那他叫你一声爹也不为过了。”这个念头是苏绮媚突然想到的,否则听到姬满叫莫笑爹爹她也会很别扭。
“这……”莫笑也知道姬满对他的称呼是个破绽,可让南禺国的皇子管他叫“爹”,这要是传出去了,只怕也能引来两国交战。
苏绮媚这时又显示出她的果断。她把姬满抱了过来,然后指着莫笑对他说道:“叫爹爹。”
“爹爹。”姬满现在正处于牙牙学语的阶段,娘亲教他说什么,他就跟着说什么,反正他也不明白“爹爹”和“莫莫”有什么区别。
莫笑除了苦笑还是苦笑,苏绮媚却露出阴谋得逞的得意之色。
为了隐藏身份,他们没有到外面吃饭,而是让伙计把饭菜送到了客房里。逃亡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吃到热呼呼的正餐,虽然也只是普通的饭菜,却让苏绮媚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饭我出去一趟,你们就呆在屋里,不要出门。”莫笑说道。
“你是去卖首饰吗?”
“嗯,然后再请个大夫来给你瞧瞧,要是没什么事,我们明天接着赶路。”莫笑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赶来的暗卫找不到联络暗号虽然会耽搁些时间,可这里是距离青州最近的城镇,不会被遗漏。
苏绮媚却放下了碗筷,咬了咬嘴唇,说道:“莫笑,明天我自己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