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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雾红墙 佚名 4707 字 4个月前

不许这样对我笑,不许这样……”

他脸上那深深的厌恶,和下颚传来的阵阵剧痛,让静辞无法控制的颤抖,心中的怒火已是点燃,她硬是维持着脸上的那丝笑容,即使他不断的加大手劲。

他的深潭一样的眼睛里,忽而闪过一丝亮光,蓦的松开了她,喃喃道:“这样也好么?”

静辞刚刚得到解脱,按住下颚正不断的喘气,并没有听得十分真切,他重复了几句,已是举步出了院子。

望着那抹扬长而去的月白色背影,静辞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那样疏离的眼神,就连笑容也仅止于牵动一下嘴角,那些温暖的笑意永远到达不了他的眼底,到底是怎样的人才有这样令人望而生畏的眼神呢?

却道故人心易变康熙三十七年三月初二,皇帝下旨册封诸皇子。育有皇子的各宫嫔妃,早早就在各自的宫中侯着。永和宫的德妃就是其中之一,此刻她正靠在软榻上等着信儿。

坐在她下首的正是静辞。佟妃随皇太后去礼佛,便将她和六公主分别托由德妃乌雅氏和荣妃马佳氏照看。这会子四阿哥受封可是永和宫的喜事,她自然是得陪着。

她虽是不满胤禛无情,但对德妃却没什么怨气。终究德妃才是他的亲生额娘,姑姑在世时,一直对德妃是心存愧疚的,再说德妃待她还是不错的。

德妃身边的是十四阿哥胤祯。今年才十一,还不到上朝的岁数,在尚书房下了课,就往德妃这里赶。

“姐姐今天可给我备了什么好东西?”静辞的三叔法海是他与十三阿哥的尚书房师傅,再加上一向待他极好的八哥关照,所以他对静辞也很是亲近。上回静辞把十三阿哥所赠的碧玉粳米加上樱渍煮成粥回赠了一小锅,恰好他也在,分了一杯羹,之后便时不时过来磨她下厨。

“看看你的馋样,尽会给静丫头添麻烦。”德妃嘴上虽是呵斥,脸上却满是慈爱的笑容。

“馋姐姐点心的又不止我一个,老十三是让太子打发去跑腿了,不然只怕走得还比我快些。”他比十三阿哥小了一岁,平常却是不肯称一句十三哥,老十三叫个没完,幸好十三阿哥也不介怀。

“娘娘说那里的话,难得十四阿哥喜欢。”静辞吩咐宫女把备好的芙蓉酥和花茶端上来。这十四阿哥年纪小性子直,也算是宫中难得的了。她自小没有弟妹相伴,进宫以来见着几位小阿哥小公主天真可爱,也就把他们当成亲弟妹照看了。十三阿哥自打上次之后,见了她也是亲切许多。

十四就着茶用了三四个,这才罢了手。母子两个人闲适的歪在靠枕上,说着话,十四阿哥还不时闹一下静辞。

快正午时,打发过去探听的小太监才来回话:“恭喜娘娘,四阿哥加封了多罗贝勒。”

德妃满意地一笑,问道:“皇上还有什么旨意?”

“回娘娘,皇上加封了大阿哥和三阿哥多罗郡王、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晋为多罗贝勒,传令让各自先回宫中请诸位娘娘的安,晚上赐宴乾清宫呢。估摸着这会子四贝勒该到宫门口了。”

德妃听了回话,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又随即笑开了,似乎刚刚的表情从来没出现过:“下去领赏吧。”

刚打发完,就听到外面通报:“四贝勒到。”

只见胤禛大步而来,脸上不喜不骄,仍是平常模样。“儿子胤禛,给额娘请安!额娘吉祥!”

十四和静辞也起了身,给他请安。

“起喀吧。”德妃淡淡的吩咐着宫女上茶,“听说,皇上昨儿个在尚书房发了脾气。”

“是有这么回事。让额娘担心了。”他恭敬回道,却并不多做解释。静辞瞧他面带淡笑,眉间却隐隐有冷意,又想起小时候每回他打永和宫回到承乾宫时也是这般神情,心中也不禁泛起了怜惜。那日十三阿哥曾在她跟前愤恨地提过,这回孟光祖的案子四阿哥是立了首功的,却反倒遭了训斥。现在封的爵位还不如胤祉这个涉罪的,心中只怕是不好受的,何况他自幼要强,这难舒之志,倒也是可以理解的。

“回头见了你皇阿玛,记得请罪就是了。”德妃的语气温和,但却不似对对十四阿哥那般满含关爱。

即使贵为皇子,但是却不能享受人伦之乐。无怪乎他变成这种冷冰冰的人。一时之间,对他的冷遇之气也消了几分。

静辞偏过头,冷不防胤禛突然转过头,一道幽深的目光正扫了过来,对了个正着儿。似乎,还闪着一丝暖意。再一眨眼,却又是那冷静无波了。果真是母子,变脸变得这么快。

“你皇阿玛兴许还有旨意,就不留你了。”德妃吩咐着静辞,“静丫头,你替我送送四贝勒吧。”她很温和的说着。

胤禛已经起身告退,静辞只得跟了出去,却是有多远离多远。他不开口,她也没有出声。

她与他是极少见的,因为自打上次承乾宫一遇后,她对他是能避则避。所以他虽是常到德妃宫里请安,但她十次也会有九次不在跟前的。对她而言,他已不是当年的聿哥哥了,他的眼中再无半丝的温和,一如寒冰,一如死水。不单是对她,包括看他的额娘、兄弟时,都是那样的眼神,他才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

刚出永和宫的大门,冷风便迎面吹来,一件貂皮披风及时罩下,把她裹个严实,寒意立刻减轻不少,静辞有些讶异。

“天气这么冷,怎么也不多穿一点?底下这些奴才真是越来越不会办事。”他温和的问着,边替她系好披风边冷冷的打量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菊簪,菊簪被他看的一个激灵。

“四贝勒,今天是我出来的急,你别怪她。”她示意菊簪先退下,听说他府中规矩极严,她可不想菊簪挨他的排头。

胤禛也打发了随身的人:“陪我走走吧。”也不等到她答应,直往东边去了。

到底是龙子凤孙,自大得很,一点也不顾别人的意愿。静辞跟在后头,低着头心里直嘀咕。见着是去承乾宫的路,感觉下颚也隐隐发起疼来了,脸上是断然不敢再挂着那微笑了。上次回去下颚一大块的淤痕,她可是躲在屋里两天不敢见人,十四阿哥硬是闯了进去,还暧昧不已的瞧着说风凉话,她却是辩解不得。

安福正立在承乾宫庭前,见到他们两个,只是默默的请过安便领着人退下了,空余满庭的萧索。

此刻只剩他俩单独在一起,她轻声启口,“四贝勒。”还是不看他一眼。

他没有回应,不知在等什么,她皱了下眉,道:“四贝勒这次唤静辞前来,不知有何事吩咐?”

他依然一声不吭,她心下有气,也闭起嘴不说一句,霎时整个庭院中弥漫诡异的沉静气息。

他到底想干嘛?她都已经先开口了,如果他不想理她,大可以离开,何必浪费两人的时间,在这里相看两厌?

多年不见,他的心思是越来越难捉摸了。

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她叹了口气,抬起眼来正视他。

“你总算正眼瞧我了。”他柔声道。

静辞心中一诧,他……这是怎么啦?上回见面还一副恨不得掐死她的模样,怎么才没过一阵子,整个态度就截然不同了?

见她有些发愣,他低笑着朝她走过来。

她低低抽了口气,连着倒退三步。

胤禛见她一副似乎准备随时夺门而出的样子,又是一笑:“上回是我造次了,你也别和我计较了,外面冷,到暖阁说话吧。”

他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啊?冷面阿哥竟然开口道歉。她只谨慎地瞧着他。

他径自领着她来到东边的暖阁里,桌上已摆着一壶暖着的香茗和点心。看来是他早已叫人备好的,“喝口茶暖暖身子吧。”他倒好两杯茶。

静辞抿了一口,心中有些意外,竟是她最喜欢的明前龙井。瞧那些点心,竟都是以前姑姑常备给他们的几样。

“怎么最近瘦的这么厉害?”他很轻地问道。

“嗯?”她反应性的问道:“有吗?”

“有。”他正色道,语气中似乎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有就有吧。她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绕,只是将话带开:“四贝勒有空多陪德妃娘娘说说话吧,娘娘嘴上不说,心里却很是惦记四贝勒的。”这天下哪有不疼儿子的亲娘呢?只不过比起胤禛,十四阿哥容易疼得多罢了。

“我不是日日来请安么?寿节礼仪也都齐全了。”他微侧了下头,嘴角扯起一丝讽刺的笑,“你倒是头个嫌我孝心的。”

问一句安,然后喝口茶,说不超过三句话,跟着告退。按部就班的,不多不少。这样的孝心又能多亲近呢?静辞只无奈的摇头。

“这样你不是应该开心么?”当日他去永和宫,只怕她是最气愤的人了。

静辞被他反问这句,心里也是乱了一通。不可否认,她对这件事确实是有心结,可是真要看他们母子这般光景,心里却也不好受,终究德妃才是他的亲生额娘。刚开始那几年,她确实是耿耿于怀,但在江南这几年,有额娘的开解,她也看开了不少。何况如今看他也是心结难解,并不是真的忘了姑姑的恩情。

一时有些恍惚,再次迎上他至冷的眼眸,不似平时的无风镜面,而是充满了情感的波涛,心疼,痛苦,沧桑,挣扎…………

“菡妹妹,你明白么?”低沉的嗓音,充满威慑的意味,他的眸子越来越深,突然变得深不可测。将一切的情绪都掩盖起来,仅余如墨般的寂静,她纤弱的身影映在他眸子里,那样的明澈澄清。

明白什么?她摇了摇头。

他轻轻蹙眉,那微皱的眉间,似是氲锁了太多旁人无从知晓的心事,伸手想去抚她的脸。“我,决不让你像额娘那般受苦……”

静辞反应性的架开他的手,却对上了他的脸。

眉间舒展,嘴角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渐渐释放出灼人的光彩。那越发柔和的表情,像是陷入了对某件事情的缅怀中,漆黑的瞳中清澈地没有一丝污点,一如从前:“你再等等……”

她不禁脱口而出:“聿哥哥。”

这一句,却使他眼中神色顿时凝结,眼神复杂的望着她:“不要再去招惹八弟了。”径自转身离去。

静辞心中一震,方才他那眼里的东西多到她无法完全了解,可有一样她却看的清楚明白。野心,赤裸裸的野心。那张椅子,真的有这么重要吗?值得他们如此么?她顿时觉的心里堵的慌,说不出的滋味,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

※※

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朦朦胧胧的,眼前突然闪现出胤禛那模糊的轮廓,他慢慢的走来,手握利剑,上面满是鲜血,地上隐隐都是尸首,却看不清颜面,尽是猩红。

“你,你杀人了!”她朝他喊道。他冷漠的看着她,不发一言。神情仿佛地狱修罗,噬血得让人窒息。一只只手,从四面八方声伸过来,好似魔爪般扼住着了她的喉咙,让她喘不过气来。

“救命啊!”她惊叫了一声……

“格格,醒醒,格格……”猛睁开眼睛,菊簪那惊慌的小脸展现在她的面前。她就像落水者看到浮木般连忙抱住了她,不住的大口喘着气。

“格格是做噩梦了吧,瞧这满头大汗的。”嬷嬷上来帮她擦汗。

她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被汗浸湿了,刚才的梦,太可怕了。怎么会做这样的梦,一回想起来,又不禁簌簌发抖。嬷嬷拍了拍她的背,轻轻的说着没事了,她才慢慢的平静下来。

难道是中午刚刚见过胤禛,所以午觉才会做这么可怕的梦。

“格格再歇会子吧,才睡了半个时辰。”

她摇了摇头,只觉得心口隐隐的痛。忽的瞄见屏风外面似乎有人影,“谁在外面?”

“是密主子宫里的,说是等格格起了午觉,过去说会子话。吩咐不许扰了格格歇息呢。”

这当下她怎还睡得,“反正也是醒了,再睡也还是睡不着,还不如起了来呢!”

于是,穿衣起来,洗漱一下,等全都弄好了,便带着兰佩过去永寿宫。

从密贵人那里出来时,天色已有些黑了,各宫里正传膳,园中寂静并无人行。这永寿宫离延禧宫颇远,她素来是从擒藻堂侧面假山后的小路过的,能省一半多的脚程。那里有几间小小的屋子,原是专管打扫花园的花匠们放置锄锹畚箕之属的仓房所在,现已是弃置了。极是幽僻,素日甚少有人来。还是有一回兰佩向安福询问近道,这才晓得的。

主仆两个挨着临水的围走过时,就听见山墙那边有人声,倒也听的不甚清楚,只隐约听得一句“真是个无底洞。”

静辞心下觉得奇怪,却不想多事。放轻了脚步便想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