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一件。对于顺承郡王,皇帝更是满意得很。因为他不仅在猎物的数量拔了头筹,而且所猎皆为虎、狼、鹿等大兽,“这才是我满洲巴图鲁的本色。锡保,你说说想要什么好东西呢?”
顺承郡王锡保只有二十五岁,年前才出了孝,还没领差使。这时皇帝金口玉言,倒是个好机会。
“奴才斗胆,想跟皇上求个恩典。”但见他上前单膝跪地,“求皇上把张庭玉大人的次女指给奴才。”
一语既出,众人皆惊。这位王爷的嫡福晋前几年殁了,至今尚未续弦。以他的条件,再好的女子也娶得上,何必将好好一个恩典用来求个女人,还要是皇帝身边伺候的女官。
“你胆子倒是不小啊!”皇帝睨了他一眼,“我说你这回怎么这般拼命来着,原来是把主意打到朕的身边来了。”
“皇上明鉴。”锡保磕下头去,“张姑娘蕙质兰心,奴才一见倾心,愿以正室之礼迎之,求皇上成全。”
“想不到他倒是个情种!”六公主附在静辞耳边轻言。满汉一家说了多年,但论起联姻。八旗与汉军旗一向各不相交。张素叶虽是内阁千金,但到底是汉家女子,他愿嫡礼相迎,可见确实是真心诚意。
但也得素叶喜欢才行啊。静辞暗念道。可是眼下素叶这般情景,哪里有这份心思?
“你愿意,也得人家姑娘愿意才是啊?”皇帝沉沉一哼,“那丫头还不一定希罕当你的福晋呢!”
锡保仍是额头贴地,纹丝不动:“奴才恳请皇上成全!”
“你为了讨媳妇,倒是连脸皮子也不要了。”皇帝一哂:“罢了,你也是按着咱们满人的老规矩来的,不许你也说不过去。起来吧,待回了京便给你下旨。”
锡保大喜,又磕了三个响头:“奴才谢皇上成全!”
无情有恨何人见出巡队伍是赶在中秋节前回到京城的,皇太后的銮驾也差不多同时回京。宫里到处一片喜气洋洋,已是在为中秋忙活。
佳节来临,宫中悬灯万盏,亮如白昼,银光雪浪,珠宝生辉,鼎焚龙檀之香,瓶插长青之蕊。好一派皇家气象。
静辞素来不喜浓艳,但身在宫中,又是这样的大日子。也不好一身素白,于是挑了套嫩黄色的宫装,不待换上,佟妃已是遣了女官送衣装过来。佟妃既然已回宫,她自然也回了延禧宫。
让她们伺候着梳妆完毕,一照镜子,自己也不禁心动。一袭桃红缎的旗装,银月色比甲上附金丝银线绣的百鸟祥瑞纹,柔顺的青丝被挽成把子头,发间一方玉莲扁方,金丝描绘的瓣瓣生辉;一根银镶嵌宝石的流苏斜插在发间,蓝宝石嵌成蜻蜓式样,银丝流苏在鬓前摇曳生姿。淡淡的胭脂为她添了几分妩媚。她向来自认素雅,倒从未想过自己也能这般明艳。
“格格真是好看,跟天仙一样。”一旁的宫女连连称赞。
到了春和苑时,皇上和诸位娘娘都还没到,阿哥公主宗室们已经来了不少。
皇太后舟车劳顿,身子有些疲乏,所以一早便下了懿旨免了觐见,今晚的宫宴也不会出席了。胤禩远远见了她,便迎了过来。
“怎么才来呢?”他走近两步,低声说道,“我等你好久了。”
众人齐聚,静辞退后两步行了礼。
胤禩正想开口,太子和几位阿哥已经过来了。
“臣弟参见太子爷。”
“静辞给太子爷请安,太子爷吉祥。”
“免了免了。”太子抬眼看着静辞,笑道,“静辞妹妹几日不见,越发光彩照人了。”
“太子爷见笑了。”静辞直起身子,这才看见太子眼中尽是惊艳之色。旁边的十阿哥更是看直了眼。
想来果然是人靠衣装。不过是换了套鲜艳一点的衣裳,就值得这样了,反倒是胤禛,对此并无特别的在意。胤禩则是赞赏的看着她。
“都随我去门外迎驾吧。”太子招呼自家兄弟,却发现独少一人,“五弟呢?”
七贝勒顺手一指:“温柔乡中。”
原来五贝勒胤祺正在与几位宗室的格格逗乐,果真不愧是花名在外。
太子皱起眉头:“九弟,叫他随后过来。”说罢领了众皇子先走了。
“等着我。”胤禩故意留在最后,低声跟她说道。
等到诸皇子迎了皇上娘娘们进来,行完礼,这筵席才算开始。
皇帝龙心大悦,众位嫔妃也跟着言笑宴宴。诸位阿哥纷纷上前给皇帝敬酒,说吉祥话。
八贝勒胤禩刚敬完酒回座,皇帝身旁的惠妃就笑道:“还记得八阿哥刚到我宫里时的样子,转眼就已经封了爵了。”
皇帝点了点头,看着胤禩,想了想说道:“是啊,已经十七了!”
惠妃接着说:“七阿哥在这个年纪已经立了嫡福晋,皇上也该赏八阿哥一门亲事才是!”
她话音刚落,众位皇子都很是注意得听了起来,胤禩仍是那温和的笑容,接着转头,瞄了对面的静辞一眼。
皇帝说道:“是到年纪了!难为你费心他这么些年,也该找个人卸卸你的担子了。”
“可不是,惠姐姐最是周到仔细的。”佟妃笑着插嘴,“前日玉芯格格去慈宁宫问安,倒是提起过长女婉宁年龄差不多了,要我们帮忙参详合适的人。我瞧那孩儿真是天仙一样的人儿,和八阿哥倒是般配!皇上您看呢?”
胤禩听到这话,向来温和的脸已是微微变了颜色。
惠妃料不到平日内敛的佟妃也会过来插一脚,让她占了先,一时也不好开口。
皇帝微笑着点头:“是般配!婉宁那丫头的模样、才学都是咱们满人姑娘里拔份的。”默想了会,看着胤禩说:“就立郭络罗-婉宁为八阿哥的嫡福晋吧!”
德妃也缓缓的开口:“皇上,想来静丫头的孝期也就满了,今日何不也赏她一门好亲事,双喜临门啊。”
静辞心下一冷,抬眼去瞧胤禛,只见他面色一僵,也朝她望过来。
胤禩心中大叫不妙,赶忙上前跪下,高声说道:“皇阿玛,儿臣年岁尚轻,也没能为皇阿玛办几件漂亮的差事,这大婚的事还是再等两年吧。”
话还没有说完,皇帝已是打断道:“十七还小么?你九弟十弟都成了婚了,难不成你还没个着落?”
胤禩不肯死心,朗声回话:“几位兄弟都是先立了侧福晋的,要不,皇阿玛也先给儿臣立位侧福晋吧!”
“胡闹!”皇帝板着脸道:“额驸府的格格做你的嫡妻还委屈了你不成?”
胤禩磕下头去:“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儿臣只是想着五哥还没立嫡福晋呢,等五哥先立了也不迟……”
五哥府里侧福晋庶福晋立了一堆,嫡福晋倒是还没有着落,先拿他挡一挡。
胤祺眼里闪过一道玩味的幽光,扫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胤禩和淡漠如冰的静辞。
胤禩话未成句,大阿哥已经站起,面带微笑,态度从容地缓声说道:“皇阿玛,儿臣看八弟怕是头回娶亲,心里闹得慌呢,这才乱了分寸。想当年儿臣初接婚旨,可是乐得整晚没睡囫囵觉呢?八弟过会子醒过神来,只怕是高兴还来不及呢。”
一旁的十阿哥已是暗笑出声:“八哥堂堂男儿,也会害臊么?”
他素来开口比其他皇子憨直,皇帝倒不怪罪,反而脸色稍霁。
胤禩这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脑袋触地的声音清晰可闻,高声说道:“儿臣谢皇阿玛!”
静辞只觉得那三个响头,全磕在了自己心上。一声,一声,又一声,重重地压下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并非为了他琵琶别抱,而是因这不得自主的命运。
恍惚之中,听到惠妃开了腔:“八阿哥府里就婉宁一个人也怪冷清的,皇上何不将静格格送去与她作伴,也是一桩美事。”
“胡闹,静丫头也是能委屈的人?”皇帝脸色一沉,众人顿时静了下来,莫说众位阿哥,就是嫔妃们也噤口不言。
“皇上息怒,惠姐姐也是心疼婉宁格格不是?”佟妃捧了清茶上前,见皇帝随手接了过去,这才小心劝道,“这阵子裕王福晋也急着给他们的二阿哥保绶张罗婚事,奴才瞧着这孩子和静丫头岁数倒是合适,皇上您看呢?”
“保绶论骑射倒是个好把式,”皇帝略一沉思,堂下众人已是各有心思,“不过静丫头就爱舞文弄墨的,我瞧着倒不大好处。”
佟妃见皇帝话已至此,情知与裕王府的婚事已不可能,只得说道:“皇上英明,倒是奴才行事左了。”
“你这也是想替朕分忧嘛,何来的过错?”康熙笑着安抚佟妃,“朕待会还得好好赏你呢!”
同样是提亲事,却是两种待遇,惠妃心里什么滋味可想而知。到底是中表之亲,即便私下再不受宠,到了外间皇帝也是留着三分面子。
但没人顾得上理会她的心思,因为太子已经开了口:“皇阿玛,儿子倒是想起一个人了,喀尔喀的台吉策凌月前在围场见了静格格一面之后,一直向儿子们打听来着,只是当时格格孝期未满,才没敢向皇阿玛提。”
静辞心中一寒,太子却是一脸无害的笑容。确实,太子不是笨蛋,上次佟家不给面子的事,他记着呢。
“哦,有这样的事?”皇帝不置可否。
却见胤禛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三两步的走到康熙面前跪下道:“回皇阿玛,太子所言不假。策凌也向儿臣提过这事。”
一时间,整个乾清宫静的落针可闻,大部分人都惊讶的看着跪在地上的胤禛,但也有个别人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连德妃一向温和无波的脸上此时也现出一丝异色。
静辞脸都青了,脑袋一片空白。朝廷自太祖皇帝起,为了巩固和扩大势力,对蒙古是“北不断亲”,最明显的便是公主下嫁蒙古王公贵族。连公主都舍了,何况于她?
“皇阿玛,策凌文武双全,仪表堂堂,与静格格倒也是十分般配的,何不成全了他?”太子凉凉的说道。
胤禩被太子的话一吓,也愣住了,正要上前争辩,却被九阿哥和十阿哥一左一右紧紧拽住。
皇帝沉默着,眼神却是锐利的盯着静辞。屋里的气氛紧张的如一根绷紧的细绳,只要稍一用力就会彻底崩毁。
“皇阿玛!”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跑到康熙面前跪下,“儿臣求您不要把静辞姐姐嫁出去。”
是十五阿哥胤禑,小脸已是涨得发红。他的额娘密贵人上前要把他拉回来,他却执拗的磕起头来。
“皇阿玛,求您把静辞姐姐赏给我当媳妇吧。”这十五阿哥才六岁,竟讲出这么句话来。
“哦!”康熙帝被他一闹,脸上倒是有了笑意:“你这么个小家伙,也晓得什么叫娶媳妇吗?”
“儿臣晓得。”那胤禑一脸得意的抬起头来,“娶了静辞姐姐,以后她就能时时陪着我,每天都能听她讲故事了。”
原来这小家伙三天两头地缠着静辞讲故事,都听上瘾了,往往被寻他的嬷嬷打断,竟想出这等法子。
逗得皇帝哈哈大笑,众人见到这般,也都笑开了。紧绷的气氛又是缓和了下来。
“我说小十五啊,你放心,等你再大些,皇阿玛一定给你指个会讲故事的媳妇。”皇帝笑吟吟地看着堂下的小儿,“不过啊,朕早就答应喀尔喀部要把公主嫁过去了。”
荣妃心知皇上是想将静辞许给一位阿哥当嫡福晋的,忙低声说道:“皇上心疼静辞丫头,却忘了还有五阿哥了。七阿哥、九阿哥都立了嫡福晋了,这回又许了八阿哥的亲事,独漏了五阿哥的。”
皇帝静了一下,侧身问着身边的宜妃:“五阿哥也十九了,怎么着还没立嫡福晋?”
“回皇上,胤祺小时候皇太后请萨满算过卦,说是不宜早娶,婚配当择厚福之女。所以先给他立了侧福晋,等着皇上降恩呢。”
“如今也不算早了,他们两个脾性倒都爱舞文弄墨的。”皇帝念叨了一句,“静丫头。”
“奴才在。”静辞上前跪下,知道今天这关自己无论如何是躲不过去了。
“朕将你指给五阿哥你可愿意啊?”这句话听似询问,可是天子金口一开,恩配皇子,岂有驳回之理。
她虽是背对着阿哥们,却仍感到背后凉飕飕的,咬了咬牙,回了句:“奴才叩谢皇上恩典。”
“好、好。”皇帝这才真个开怀,“就立佟佳-静辞为五阿哥的嫡福晋。过了大年五阿哥满二十,拟定日子再行大婚。”
胤祺也上前跪在静辞前方的左侧,双双谢了恩。抬起头来,这才跟胤祺打了个照面。只见他面带笑容,笑意却未曾到达眼中,深潭似的眸子里波涛翻涌,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