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责怪我为何弃他们母子不顾。她低头看了看我受伤的腿,解开了我包扎在腿上的衣衫,扯下了头上束发的丝常,系在了伤口的上方,她脱下了丝质的外衫,又褪去了棉质的内衫,将内衫按压在我的伤口之上。
她的身上只剩下了一件白色的肚兜,虽然她曾是我的女人,虽然在床地间,我和她不乏欢爱。但在此刻,我还是有些不自在的将头偏去了一边。
“我嫁给了上官昊天。”她一边帮我包扎一边说道,很平静,很淡然。
“恩”我点头:“朕知道!”
她帮我包扎好后也将头偏去了一边,穿上了那件纱质的外衫,透明的外衫包裹着若隐若现的肌肤。淡淡的,有着几道暗红色的痕迹。
“这”我掀开她了衣衫:“这是什么,谁做的?”我不敢相信,她的身上会有着被虐待的痕迹:“是上官昊天?”她和上官昊天的事,在她没进宫,没嫁我前我便知道。他爱着她,这瞒不过我,只是,我对她很放心,她不会,如果不是经此变故,如果不是形势所逼,我会是她唯一的男人,唯一的夫君。
她拢好了衣衫:“你失血太多。”她故意将话题引开:“需要治疗,先不急于出城!”
她不愿说我也不便再问:“傲珊。”我停了停:“谢谢你!”
几句交谈后又回到了之前的寂静,一路上,我看着她,而她,轻闭着双眼。
“到了,夫人。”她扶我下了轿。
‘安曦候府’,她的娘家,那时我和她大婚,三日后她回门省亲,出于尊重,我陪她来过一次。那时的繁华和现在的萧落……我抬起头,那门楣上的匾额已经在夜风中摇摇欲坠。
“这里……”她亲自将落满了灰尘的大门推开:“已经没有别人了,新皇登基,季家一百二十四人下了狱,除了我,都死了。”她说的平静,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没有悲伤,更没有对我的责怪。我的心却忍不住抽痛,不是我龙幽明,季家一百多口人不会死。
“傲珊”我想说些什么安慰,但笨拙的嘴张了又合上,不知能说什么,轻轻勾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好吧,也只能作罢。
我随他穿过花园,走过前厅,停在了一座小巧精致的别院前。院子里不像别处荒凉残破,这里倒是整洁干净。院子里二层的小楼上,悠悠的透出一些光亮:“有人住这?”我问道。
她点了点头,我便随她进了屋。
以寒,眼前的女子我原见过,蕊儿的侍婢,是个不简单的女人。我怀疑过她,调查过她的来历,但居然是一无所获,仿佛她只是宫里一个平几的宫娥,但她内敛的气质,她不会简单平凡,我确定。但好在我能看出她对蕊儿并非虚心假意,她不会害蕊儿。所以,我开没有太在意她。
“怎么是你?”看到她,我不由想起蕊儿,那个水做的妹妹,那个在无人的夜晚等着我,伏在我怀里哭到睡着的妹妹。那个在寂寥冷漠的少年时代,我龙幽明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家人。现在,蕊儿,眼前又出现她哭红着双眼,但对我依旧笑的灿烂的容颜。
傲珊扶着我坐在床边:“以寒,他的腿,需要医治。”傲珊的眼中是渴求,仿佛在渴求着以寒答应医治我。
“恩”以寒点了点头:“我会治的……”她走到我身边,拆开傲珊临时替我包扎的衣衫,她抬头看着我,眼中,闪烁着难隐的哀愁:“我恨你们龙家,我本不该医你……”
“以寒!”傲珊突然间开口:“别说了。”
“不,娘娘,我该告诉他,告诉他我为何会医他……”她看着傲珊。
许久,傲珊终于点了点头,推门而去。
“以寒……”是的,我也好想听她把隐着的下文说完。
“我医你!”她说着俯下身子开始处理我的伤口:“是为了一个女人……一个爱着你,一个为了爱你,愿意服下‘丹血’的女人。”
“丹血!”我一把抓起以寒的手:“你是说,丹血,你是说……”我摇着头:“蕊儿…”我能感到我的身体在颤抖,当我说出‘蕊’我的身体,忍不住的,只能颤抖,我放开以寒:“为什么……这个笨丫头……为什么……啊!”腿上突如其来的剧痛,以寒已将我残留在腿中的箭头拔出,下一刻,眼前是黑暗的,再也支持不住的身体,完全的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床上。
季傲珊
听到他的叫声,我再次推开门,看到昏倒在床上的他:“你很残忍。”我走到以寒的身边。
“是吗?”她冷笑了几声,看了一眼昏倒的龙幽明:“我远不如他残忍……”她说:“他这次又是为了她而来,他何时为过你,为过……”第一次,我看到以寒落泪“为过蕊儿。”她拭去了脸上的泪:“他没事,腿也很好,不会废!”她朝我一笑,苦笑,推门离开了房间。
我看着榻上的他:“龙幽明,你是很残忍。”我俯身在他耳边低喃:“淮儿(龙幽明和季傲珊的儿子龙沐淮)你欠的,欠下的一切一切,我要你,统统还给淮儿。”
龙幽明
我醒来时在颠簸的马车上,已经出了天都城,照顾我的是那个叫嫣儿的婢女。
“啊……呀……”奇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侧过头,好小的人,躺在一个藤编的篮子里,嬉笑着,挥舞着小手。
“这是”还未复原的身体不知那来的力气跃身坐起,抱起了那个小人,好精致的孩子,就像美玉一般玲珑:“这是…我的孩子。”我看着那个嫣儿:“傲珊为我生的孩子,就是……他。”
“回皇上”那个嫣儿对我莞尔一笑:“这就是皇上您的大皇子,叫龙沐淮。”我看着孩子,他的小手伸上来抓住了我的衣领,轻轻一扯,咯咯的笑了起来。“龙沐淮”我傻傻的看着孩子,朕的皇子,眉目间,真有些像朕。
片刻后
“今天是初几,朕,昏睡了几日?”
“初九皇上。”
“初九!”我瞬间如遭雷击,脑袋轰隆做响;“小暗她……”手徒然一松。
从我手中落下的孩子被重重摔在了车板上,刺耳的啼哭声我已顾不得:“回去!”我掀开车幔:“回天都城,掉转车头,送朕回去!”
驾车的两人是当日在天都城里,装作轿夫的两个男子,两个男子抬着我和傲珊两人,仍旧身轻如燕,可以看出,此二人,也绝不是泛泛之辈。
最后,嫣儿带着沐淮下了车,其中一个男子护着他们朝南天龙的地界而去。另一个男子陪我,返回天都城。虽然幽杰不会杀了小暗,虽然如果幽杰真杀了小暗,我赶回天都,必然是为时已晚。但,我必须亲自去证实小暗的安危,必须。
第六十章
龙幽杰
我走进天牢时放轻了脚步,我不敢让她知道我就在她的身边。她抬着头对着牢房里那扇小窗,仿佛是看得见的。只是当我站在她的面前,她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抬着头,让我清晰的看见了她那双茫然的眼,空无一物。
我静静的站在那,伸出手想去抚她的脸,抚那双曾经明媚的眼睛,很近了,就要触上了……手却停了,僵停在虚无的半空。
我又站了片刻,却始终无法伸出手去触碰那张容颜。夜,真的已经很深了,她不再坐着,而是起身摸索着走向床榻,榻,不过是砖石上架着块木板,唯一能驱除夜的寒意的,只是几堆枯草。
她小小的身子蜷缩着,眼缓缓的闭合。那张苍白的脸依旧明艳,依旧美的不可方物。睡梦中她的眉越蹙越紧,呼吸也不再平和,她的头微微的动着,身体蜷缩的更紧,稍稍的,有些颤抖。
我终于还是走出了牢房,在她从睡梦中惊醒那一霎那。
“要放了她吗,放了……”上官昊天不知何时跟在我的身后:“就要永远的放手!”
“不放又能怎样……”我无奈的笑着:“杀了她,然后朕再随之而去,亦或者人活着心却心…就像父皇……”我垂下头,不再多言,就像父皇,一十六载,强撑着自己早已枯萎的生命。
上官跪了下来:“臣不是此意,臣是……”
“朕明白!”我看着上官,将他扶了起来:“但这有意义吗?明明不是真心的……只为了仇恨……只为了某种目的……明明是自己所爱的人……而她对你和颜悦色……只因为你手上的,权利…”
上官不再说话,对视着不语的气氛让人窒息,我后悔说出这些残忍的话:“上官。”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陪朕走走!”
“是”他躬身一拜,默默的跟在我的身后。
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沉默不语,踏着更加深沉,更加清凉的月色……单单的,沉默不语……
不知道走了多久,“退思苑”这四十几日来,这里已经俨然成了我的寝宫。
我推开院门,上官站在门外,没有随我进入。
“今夜,留宿在宫里吧,夜,很深了!”
他依旧站在那里,而我已将院门关闭。我靠在门上,终于不必再强撑,终于,不用再为维护一个帝王的尊严而强撑,现在,我只是我,一个得不到所爱女人的,男人。
无奈的苦笑掺着泪水,已模糊了眼前的视线,而心,也更加痛。那双眼,那双明媚的眼,那双我爱不释手的眼,那双眼很美,大大的,睫毛很长,瞳仁漆黑通透。异常地妖冶美丽。而如今那双眼中有的,只剩下一片茫然。
赌吗?狠下心赌这一场,将她送上行刑台,逼她屈服,不是因为怕,她不会怕。恨吗,也罢,如果注定不爱,恨也好……恨,也是一种存在。
如果现在放了她,就如同上官说的,就只能永远的放手。是痛苦的拥有,还是痛苦的放手,好无奈,怎样的选择,原来都注定了痛苦。
“上官”我隔着门叫他,我知道他还在,他还在等我的决定:“恨,总比眼睁睁失去好!”
“是,臣领旨!”
他已经离去,这里,只剩下我。月依旧残缺着挂在夜空,给整座院子投下苍白的银光,院里的草已长到一人多高,走进去,便会完全隐埋在其中。
穿过院子来到凉亭,一条蛇,盘踞着吐着信子。还记得吗小暗,那年,就在这片草中,你被蛇咬伤,一条无毒的草蛇,我还傻傻的帮你吸毒,你阻止我,你怕我也会中毒,我还信誓旦旦的发了誓:“为你,幽杰皇兄死都不怕。”这句话引得你哭了,小小的你被蛇咬了都不会哭,一句话,你哭得梨花带雨。
那天晚上,我除去了院子里所有的草,还抓了几条蛇,清晨,像泥人一样的我带着死蛇来向你邀功。你又哭了。双儿还说你一夜未睡,一夜都在窗前偷看我除草……双儿说……双儿……小暗你不会再原谅我了是吗,因为双儿,我知道我残忍,我又何尝愿意呢,小暗。
坐在了凉亭的阶梯上,蛇依旧在那吐着信子。我在你身边的那几年,这里没有杂草,没有吐着信子的蛇,有的只是愉悦,我和你,两个人的快乐,两个人的幸福,没有别人。父皇,皇兄,谁都没有。不过我不后悔,那种无能的,只能默默望着你的日子,不比现在幸福。现在,谁又能阻止我拥你入怀,掌控天下的男人,才配拥有你,没有你,我又何必争这个天下。
渍晨,下起了淅沥的小雨,点点的雨丝将我从睡梦中催醒。我整了整衣衫,推开了院门。门外俨然站了两排候驾的宫人。
“皇上”上官迎了上来:“公主她,在刑场的路上。”
“恩”我点头:“上官,别让无知的人伤了她。”她已被外界传作媚主的妖孽,祸国的红颜。我知道这些传言来自后宫,我不会姑息,不会姑息任何要对小暗造成伤害的人。
刑台,的确。我居然坐在高台上,俯望着她,俯望着她被带上刑台。她带着枷锁,看上去很重的枷锁,脚上拖着一条长长的铁链,头发披散着,居然还是那么明艳动人。很多男人都为她屏住了呼吸,他们永远都不会再见到如此高贵的美丽。来自皇家的尊贵,只有小暗才有的,无法比拟的美丽。
“犯妇龙氏,意图弑君,刮!”是的,刮刑,行刑者会被邯在柱子上,扒去所有的衣衫,当众赤裸着身体,这对女人是种侮辱。被行刑者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刮上三千六百刀。一刀一刀,每一刀都见血,十分的痛苦,行刑的人手法很高妙,被刮的人再被刮上第三千六百刀之前依日活着,血肉模糊的身体,依旧残喘着无法断气。小暗不会怕,但她会恨,会报复,想报复就会求生,想求生就只能臣服于我。我已经不在乎爱与不爱了,拥有便好,恨也罢,恨也是种记忆,只要能进入她的人生,就算是恨,也好。
第六十一章
龙幽暗
我被押上刑台,虽然看不见,但我却听到了,也感觉到了周围围着一重又一重的人,男人喧嚣着,他们喧嚣着让侩子手尽快扒去我的衣衫。还有女人的声音,从这些‘莺莺’声中,我已俨然成了祸国殃民的妖孽,从她们恶毒的咒骂中,我知道了我本就不该活着,今日的凌迟,刮刑,原来,是我最最应得的下场。
我知道他就坐在高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