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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宗师 佚名 5083 字 4个月前

战士能凭借战气轻易破解法咒,一声长叹,知道天道若此,自己再一味强求破开天地五行的自然之道,只会招来大祸。从此他专心管理族内事务,不再做妄图之想。

虽然如此,少方还是忍不住手痒,在闲暇时做了个战气阵法。此阵以战气为基本,刻化在战士身上,能够在战士日常修练之时自行积累战气。如果剧战之后战气耗尽,而恰好此时敌方巫师施以法咒攻击,只要以印诀启动战阵,就能破解一切加诸于身的法咒伤害。

少方帝晚年创得此战气阵法,权可安慰自己多年辛苦,虽没有真个让火咒独尊于五行天地法咒,也算略有小成,他取阵名为:保命咒。

说的是咒术,巫师却与此无缘,只有修炼了战气的战士能够施放。但既然是紧要时刻保命所用,当然不能搞到天下皆知,于是少方不再外传此咒,悄悄地传给了继承自己帝位的儿子。

他的儿子自然也将这个秘密传给了他的孙子,这就是少鼎。五岁那年,刚刚确定天赋所限,无法做得巫师,少鼎就蒙父王单独召见一载之久。

在这一载里,他父亲每日只干一件事,就是在他小腹上刻化符阵。凭借战士舞弄刀斧的粗手,要划上这么个复杂的阵法,也真是难为历任神帝了。

此阵霸道威猛,以少鼎如此强健,刻上这么个阵法已经是他承受的极限。从少鼎二十三岁那年修得战气大成,他从没真正用到保命咒,就算在炎谷中失手被擒,他也仅靠深厚的战气就能脱身而出。

这次在大盘营地的遭遇,真是前所未有过的惊险。

多思不知烈山一族百年征战,处处小心别人暗算偷袭,总是在身上留有几招保命绝技。只是知道,少鼎才在不久前与盘凤在炎谷中生死比试,不管他如何调养休息,体内残余的战气也莫想解开自己的极等困雷术。

所以他以为,在天青色雷电之中胡乱挣扎的少鼎,不过是在对外面族人的沉默反叛表示愤怒,他恨得咬牙切齿,嘴边还溢出一滴鲜血。

其实何止是一滴血,少鼎含着满口鲜血,忍着雷电的击打,将血一点一点洒向小腹,那里的衣衫遮掩之下,刻化了四十余载的保命咒阵终于在阵心处承接到了启阵的印血。

印血启阵,是少方帝当年不得以的设置,非以如此,不能发启战阵。虽然麻烦些,但试想此阵为紧要时刻保命所用,大概那时候早就免不得受伤流血,取这么一两滴,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时,羽的巨木盾之外,烈山外族部落预备动手了。他们自以为受到少芒默许,已经不耐烦这几个嚣张的森林巫师、猎人。哼哼,这边几百个人,杀他们力气都不用多费。不论救不救得出神帝,山洞里的那些健壮奴隶,可是一个都跑不掉!

烈山的少姓青年们猜到这些外族人的龌龊心思,他们眼中或是冒着怒火,或是流露犹豫之色,但都齐齐地包围在巨木盾之外,不许外族人近前去。

杀了杀了,人数颇占优势的外姓人围拢过来,他们贪婪的眼光狠狠盯住外层的少姓青年,怎么,你们还要帮着敌人?

透过木盾的缝隙,多思等人看出烈山族的内裂一触可发!可惜突然暴发的,竟然不是敌人的内乱!

还在揣测外面敌人的动向,那熟悉的战气红光在眼角一闪而过。多思大惊,这贼子哪里冒出来的战气?手下已是一松,困雷法术迅速消散了。

催发保命咒的少鼎即刻脱开禁锢,与身旁的盘蜃过了一招。

左掌将森林猎人的长刀震开,少鼎强压胸腹间剧烈翻腾的血气,右指点在身侧的巨木盾上。木盾崩裂开来,一个个绿色咒符被红色光芒划开,木精们在空中颤抖着,向羽躲靠过去。

厚实的褐色木盾一分,少鼎高大的身形现于众人眼前,他伸脚一勾,探手抓起掉在地上的犀棍,再挡住了盘蜃追来的第二刀,厉叱道:“给我杀!”

话方出口,羽的清喝也同时响起,灵动的木精从十指绽出,木盾分而又合,将少鼎再次拦在里面。

啊,神帝脱困了!烈山族人群情激动,险些要分裂的人们找到了团结的理由,本来朝向自己人的兵刃,齐齐对准里面的木盾。只要救出神帝,不论谁都是大功一件,之前那些误会自然而然会消于无形。

轰隆,多思的木杖爆出闪亮的电光,一条条白光嗤嗤地跳离出去,如夜花般绽向半空,靠得最近的数十名烈山青年首先迎接到白光招呼,他们原地抖动着身体,一步也迈不出去。

苦苦守候在森林中的多兰和盘凤终于收到了长老放出的号令,那个约定的惊雷甫一响起,多兰已在半丈开外,话音传来:“盘师,长老号令到!”

盘凤匆匆给几位勇士加着荆藤防护,疾声喝道:“勇士们,咱们上!”早被无穷怒火烧灼得无法遏制的森林猎人们扬起手中的长弓,连答应都来不及,紧紧随着多营部落几位先行的勇士向上冲去。

现在就是用鲜血和头颅捍卫家园的时刻!贼子们,拿命来!

热闹啊热闹,不丢在空中一转,随意就将身体拉作三丈长短,从空中飞来的十来道咒术竟无法穿透它布在木盾边缘上的龙气,犹如撞到一座透明无形的大山,那些火精、水精在龙力的威压下,讪讪地脱开那些咒符的捆绑,www.bookdown.com.cn乖乖的化作一团团彩色光彩,在龙气周围讨好徘徊。

想率先立下大功的巫师们目瞪口呆:搞什么,又来了!

虽然还未从小龙给他们的挫折中完全回复过来,面对再次发生的怪事,火行巫师们这次反而坦然了:哈哈,笑话我们,来来来,你们水巫些看仔细,那些花花绿绿的水泡泡是什么,在给敌人洗澡么?

巫师们攻击无效,战士挥舞兵刃冲上去,被多思击打得无法动弹的数十人被后面蜂拥而来的兄弟们推翻拉倒,一双双大脚坚定地从他们的身上踏过:一生难遇的立功机会近在眼前,挡住自己道路的,都是自己的敌人!

委屈的泪水从脚下的年轻面庞上喷涌而出,深深浸湿了大盘部落的土地:疼,疼啊,谁他娘那么狠,在我的要害处踹了一下。啊!两下、三下——我,我,呜呜呜……

敌人近百件的兵刃不分先后同时击在厚实的木盾上,羽脸色一变,手指翻动地更急了:木精们挡不住这么猛烈的攻打,有几处稍微脆弱的,已将敌人的矛尖放了过来,再来两下,可就撑不住了!

“不丢,护住上面!”少年修眉倒竖,体内的寒玉髓气再无半分保留,透体而出的白色光华凝若羊脂,在纤长手指的牵引之下,白光散作缠绕游动的丝丝缕缕,瞬时白光就消隐在空中,取而代之的,是沉翠欲滴的木行界域光华。

现在决计不能倒下,这烈山神帝正在与长老和盘大哥拼命,他要是逃出咱们的掌握,那时神鸟得手、神帝得救的烈山人没了顾忌,肯定是大肆屠杀山洞里那些无力抵抗的老人小孩们!

浓烈了不止数倍的界域中,快活的绿色精灵喧闹着涌出,在它们热心的扶持下,被百多股大力震得差点散开的大盾增厚合拢,在空中再度窜高三尺,盾面的褐色更加深沉几分。

嘣嘣嘣,类于弓弦在弹动,无数条散发着春日朝气的根须从坚硬的木块上甩出来,它们或死死缠住敌人的兵刃,或是忙不迭地扎进大地里,稳稳地支撑住木盾不倒,令正在蹬腿猛踹的敌人无功而返。

人群之外,森林猎人们正向这边冲来,几个跑得快的,已经开弓射翻了几个烈山战士!杀杀,急红眼的烈山人听见木盾后神帝少鼎连连的怒吼声,更多的长矛石斧极力劈在木盾之上,木裂之声此起彼伏。

刚刚重振威风的木盾霎时又面临倒覆的命运,羽的脸色白得吓人,权做法杖的楠木大弓拿捏不稳,竟然掉下地来。维系这个围过十丈的木盾实在费力得紧,刚才又催发灵气过急,三处要穴内本来浑然圆满的灵力有些收控不住,激荡出的血气,让少年好生难受!

头上,漫天彩华飘零迸散,不丢发出一声愤怒的龙啸。原来外面靠不进来的几十人,全部抽出重弓向木盾上盘旋的怪蛇射过来,同时,不甘心咒术被破的烈山巫师们已经发出了第二道攻击咒术。

仅靠无形龙气可挡不住了,被重箭和咒术包围的不丢身子一侧,忍痛用金色的龙甲将敌人的攻击全数拦下,数息内,漂亮光滑的甲片被荡起十几道伤痕!

真敢动手!不丢大嘴一张,炽热的龙息在怒啸中如雨点般洒向下方的烈山人,早就防着小龙的几个水行巫师撑开一面水盾,反将龙息包裹住,水光盈盈裹成一团,将小龙冲天的怒火淋熄了。

不丢龙尾一扫,再度将十几支利箭拨开,背上的芝刺在暴怒中红得发紫:好你们些水怪,再来挡住我的这个试试!

小龙的注意力完全被顽抗的水行巫师吸引,一双湛湛的黑目死死盯住那几个委琐的身影,大嘴张开,牙间崩出的无声咒语将火精们压在一处看不清的虚空中。

哼哼,龙丹虚火,直接降在你们头上烧灼,我看还来得及变水不?

决意要扬立龙威的不丢没注意自己身后,几个战士扶着一位面色青白的青年巫师踩到树上高处,那青年正将蛇骨杖对准木盾中的少年,一个紫黑色的极等火鸟立时就要脱杖而出!

少暇笑眯眯地颂念最后几个咒语,嘿嘿,真可惜了,这么个俊俏的小哥儿。但他不死,这木盾就倒不下来,倒不下来,大伙儿就冲不进去,自己父王的老命可就不保了!

恰于此时,月色残了,少暇的念咒声不觉滞了一滞。

笑话,月色残不残了关我什么事?,青年巫师用力清清喉咙,待要将最后两个音节念完,这个腾腾展翅的火鸟也该出去了,再不放走连自己都要烤熟!

唔?月色没残,实是这哭声残了。

倒底哪里来的声响嘛,这破败不堪的,还让不让人好生念咒了?少暇苦恼地看着杖头那只一闪一灭的火鸟,这个咒术再不完成,之前耗费的功夫可都白费啦!

可是、可是,这人哭得太也凄惨了,一声声抽泣从森林的暗处传来,孤寂萧索,荡气回肠,端的让人伤心落泪。

少暇终于住口不念咒了,他恍恍忽忽地想到,每个人都有自家的伤心事,那个人哭得那么凶干嘛?自己五岁那年,母亲清晨起来就吐血不止,片刻间已倒在血泊之中毙命而去。当时年幼的自己,哭得怕比这人还要悲凉些!

黑夜慢慢泛起,掩盖了惨淡的月色,不可拒绝的凄冷伴随着夜黑,淹没了大盘营地中每一个人。正在亡命厮杀的人们放下手中的兵刃,停下咒语的颂念,不约而同去留神倾听这哭声中要诉说的悲惨哀伤。

不丢别忙!敌人为何忽然不动了?羽侧耳倾听,附在木缝上瞄了下外面,探手招回还在凝聚龙咒的小龙,奇怪了,怎么回事?

羽愕然回身,长老、盘大哥,你们为何也站着不动了?这烈山神帝怎么不还手了?

第三十章 半夏生

好寂寞啊!

羽遥望着坡上林中黑处:那个人为何会这么寂寞?

他倚在高树之上,从手中捧着那古怪器物中吹出来的哭声,就好象雪峰山顶亘古的冰雪,为这温风徐至的夜里,带来了冰冷不化的寂寞。

长老、盘大哥,以及身边这些敌人们,都是被这直直要透入魂魄深处的哭声所惑,才颓然不动的么?

那是当然,他们在我独创的笙乐声中,个个黯然神伤,追寻伤心往事去了!似乎知道营地中慧智少年的疑惑,树上那人特意眨了眨眼睛。

他的眼神亮如晨星,隔了几十丈远,羽仍然知道那人是在给自己打招呼。

在我们险些落败的紧要时刻吹奏乐声,显然不是在帮助烈山敌人。少年冲着远处拱手微笑:佩服佩服,能以如此高妙的乐声制敌,那可比自己的法咒强多了。

羽不受乐声迷惑,从手中缓缓牵出一条长藤,预备要去捆住烈山神帝。然而心喜见识到如此的美好乐声,总也禁不住去欣赏其中的奇异节律和自然妙处,那抽出长藤的动作较平时慢了许多,

同时心中浮起疑问:他从何处来,是哪里人?怎么刚巧救了我们?

其实不算刚巧,这位立于树上的超卓人物,苦苦等了好半天,才在营中诸人心思全数集中于厮杀拼命之时,施出蓄势已久的笙簧迷音,一举制敌。

而且他自然是要帮助森林部落的,因为他来自于毗邻南方森林、中州烈山一族最为忌惮的九黎部落!

烈山一族想要收服森林部落,其主要目的之一,就是要一南一北,前后夹击百年大敌——九黎族。他们这个如意打算,九黎怎会不知。

九黎早就开始关注南方森林的动静,当得知炎谷地火有异动时,立刻派人潜在附近观察:南方部落能顺利平息祸乱自然好,如北方的烈山族想趁机作乱,九黎定要出手相助。

他们如同烈山人一般,也不愿随意在森林部落的领地中暴露行踪,于是尽量避开在炎谷入口周围活动,只在石山外围游走。

可惜炎谷两边地域广阔、森林繁茂,烈山土人挖洞的隐蔽功夫做得又好,九黎部落的人也是今日里偶然过来,才发现烈山族挖山进谷的洞口。那时神帝少鼎已率队入谷,剩下几什外族人把守洞口。

洞中必有诡异!九黎族人施计将大部分的烈山人引走,单单留下首领一人。那九黎首领武技绝高,独力击杀了留守的七八个烈山猛士。得手之后他并不便走,而在洞外某处伏着,要看看洞里面究竟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