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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宗师 佚名 5025 字 4个月前

伏在其中,从来没有部落在里面生活,不会是什么好去处。向北走,就要进入沉水大泽,毒蛇猛兽孳生,好几个烈山的巫毒部落坐落在那里,向西,则是中州的腹地,烈山人最密集的地方。

前路着实艰难,但不论前往什么方向,最紧要的,是不能让烈山人继续在后面跟着,否则一有什么异常,就会腹背受敌,危险之至。

烈山人想来也看破了这一点。他们不紧不慢,一直跟着,就像捕猎一般,一只受伤的山兽,只要始终追在后面,它总会慌张犯错,最后送给猎人捕捉的机会。

但让羽奇怪的是,这些在平原小丘上长大的烈山人,如何能识破咱们森林勇士布下的种种疑阵,直端端向着部落追来呢?

直至昨晚入定修炼,神识依然渗入森林中遨游,偶尔攀上山峰巅顶,感到孤月清冷,竟有一个强大的存在抢占了广阔的夜空,满天月华不再眷顾森林万物,单单围着它缭绕盘旋,羽才在刹那间醒悟过来:

就是它,这只烈山火鸟,这些天一直守在部落的顶上,部落走到哪里,它就指点着烈山人追向哪里,晚间还大摇大摆在空中修炼玩耍——哼,它当真自在得意,以为我多营勇士拿它没法子是吧!

羽当即和多兰商量,按羽的意思,自己一人伏在某处干好这事就行,但多兰再也不愿刚成年的部落巫师单身犯险,定要集合几位勇士做个掩护。

于是大伙儿选了这个高处:羽还是藏在森林顶端,而部落勇士们守在树下,既能提防有人从树下偷袭,更要在紧要时刻补射几箭。

守候猎物最需要的就是耐性。

羽闭目出神,仅以森林木精的情态,在树木枝叶上跳跃张望,从高高的空中望下来,这不过是几片嫩叶在挑弄轻风迎接阳光罢了。

因此空中那点黑色越来越近时,羽感受不到什么小心谨慎,只有劲风般的意气风发。

它片刻间掠过了层层山林,向着昨晚就探好的方向飞去,它知道,今日不过仍是一样,在多营部落顶上飞舞几圈,就完成了那人的拜托,自己回到苍桐树上,继续梳理漂亮的羽毛吧!

快到了,朱雀神禽收了收阔翅,摆个优雅的姿势,预备开始划圈了。咦?怎么不见那帮人啦?它吃了一惊,刷地收了势子,润亮的玄羽上下抖动,晃得阳光在翼尖上波荡不已。

不会吧!神禽飞低些,在群山间仔细徘徊。昨晚看得分明,他们正是在此处过的夜啊?难道躲进山谷中的缝隙去了?

朱雀怀着对大地裂缝的厌恶,再飞低了一些。这次它几乎俯贴在山巅,努力要看清那些讨厌的山沟沟里面,是不是真的藏了些人。

神禽很小心的,不让几棵高高竖起的大树划到自己身上,这身黑翼是它的最爱,哪怕碰伤了半根,也要心疼死它。

没有,这里没有,那边呢,似乎也没有。朱雀弓起长颈,想要飞到前一个山口去,正在此时,后面的森林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婴孩啼哭声。那哭声瞬间消失了,好像有人迅速掩住了婴孩的小嘴。

哼,躲在这里就能骗过我么?神禽俏立空中,蔑视着林木间淡淡萦绕的风雷幻阵,她灵巧地摆了个弯,碧眼中寒光闪现,凤喙微微开启——它要以无上黑焰,烧了这片森林,教那帮人无所遁形!

恰好此时,一株白檀稍微长高了些。

它本来混迹于树木之间,并不如何惹眼,只是猛然窜高几分,顿时秀立于林中。其中一簇挺拔坚韧的枝条,竟拂在了即将喷吐烈焰的朱雀腹下。

树木的生长之机何其旺盛,本当在数载时间里慢慢伸展的气力,刹那暴发,再柔弱的枝叶都如利器一般,轻飘飘切断了朱雀的几根腹羽。

这可是自己最引以为傲,最爱惜的宝贝!神禽心疼得全身乱颤,凤爪电闪般抓住那条檀枝,一口黑焰生生咽回喉中,取而代之的是爪尖渗出的几滴透明液滴!

每种灵物的丹火炼到精粹,都有不同的外象,黄绿赤橙,青蓝黑紫,灵物的性行如何,就该当什么颜色。可在少之又少的情况下,灵力修为由精粹再越过一重,到了无所不至、无所不是的境界,那丹火统统都是是这般褪却繁华,真正不假的清淡模样。

这样清淡无为的丹火,是用来滋养内身、调化阴阳的,只有陷于狂怒中的朱雀,才会将普通灵兽终生都无法修炼出来的无为丹火,拿来攻击敌人。它要让这个胆敢损伤自己美丽的家伙,丧失掉所有的生命印迹,哪怕剩下丁点的神魂在这世间,都会让自己咽不下这口恶气!

可怜的白檀树枝并不晓得大祸将临,它不知为何忽然冒出来闯祸,也不知为何还在继续上窜,纤秀的细枝嫩叶层层递开,就在那几滴无为丹液滴在自己身上时,它已经在半空中蔓延了丈许,每一片圆呼呼的叶子,都亲热地向朱雀招展,好像在向老朋友打招呼。

哦?自忖一击必胜的朱雀有些迟疑了。本来以为,下面那个损毁自己腹羽的坏东西,虽然还算有几分本事,却决经受不起这千载丹火的烧灼,但,真的么?

一条无赖小蛇的影子忽然跳进朱雀心中:这家伙也是来自天上的异类,而且还曾经妄图吞食自己,这个无赖,最精于逃匿隐迹,前次正说要抓它却给它跑了。现在不知为何,这些普普通通的檀木圆叶,乍看起来,竟让自己想起那小蛇张嘴乱咬的恬脸模样!

终于想到我啊,晚了晚了!见那臭鸟若有所思,不丢从一筋叶脉里弹起身来,带着檀木的清香扑至朱雀的两只利爪间。龙尾甩开先缠住一只鸟爪,大嘴再死死叼住另外一只,本来就连带在背甲上的绿色瞬时蔓开,百十根藤条刷刷刷将不丢和双爪捆在一堆。

朱雀慌张之极,这无赖蛇咬得自己生疼,那几滴本命丹液收也收不回来,更还有一股莫大的力量从藤条上传来,要把自己拉扯下去!

休想!神禽怒啸震天,展开优美的双翅大力煽动。即刻,两道纯黒无暇的焰火从翼尖滚荡而去,热烈的火风压得方圆数丈内的森林呜呜直响,参天大树纷纷为这神威弯下身子,躲避可怖的烧灼。

但那棵纠缠住朱雀的白檀木偏生不做理会,它不再像刚才那么急促,而是稳稳地向地面缩去。朱雀振翅飞翔,发出的可冲九霄的气力,根本就阻止不了它。白檀树一面向下紧缩,一面还在生发枝叶,朱雀浑身上下喷发的黑色火焰,渐渐为片片檀木圆叶所覆盖!

羽坐在树梢,神态悠闲,纤手以一种奇特的奏节拍击着周围的树枝。啪啪,啪,清脆的拍打声时高时低,有长有短,这白檀大树就依着这些仿佛歌唱的咒语,轻轻摇摆,缓缓缩短。

这个景象极其怪异,自来树木只会向高生长,哪里会越来越短呢?。

以多兰诸位勇士的眼中看来,这棵檀树分明是一面舞动着一面蹲坐下来——这是什么奇特的法术?不见多思长老使过啊?

当然不是天地法术,这是源自盘凤的生发木咒、又参悟了青木朽树的独特功法:逆天而行,我行我素。

如果多兰等人再掘地半尺,会看见一圈玄色古玉箍住了白檀树根,那是放大本相的玄玉指琮。它受羽的点化,从封印异空中起了一棵檀木出来,树木顶端,接的是困住朱雀的不丢,树木根部,还扎在空寂的封印异空之中!

这就是羽想做的:长老说过,咱家指环儿曾经封印了烈山火鸟一十五载,我就再封它一下,看烈山人没了它的指引还能追击部落不,还能继续嚣张不!

温泽如流水一般的光亮,围绕着少年巫师跳跃游动,伴着每一次迷醉人心的动听哼吟,都有丝丝缕缕灵气发散开去,先凝做一个个印符,瞬即带着木行界域的精灵汹涌奔腾,将那些来自封印异空的吞噬之力,源源不断运送到一条黄溜溜的小蛇身上。

这条小蛇奇怪得很,本来是火行之身,却能开枝散叶地缠满一个个木行咒术,还能呲啦啦爆出阵阵雷鸣,而可怕的封印异力,对它来说更是亲密得不得了的兄弟朋友,任由异力借助自己强韧的身体,把那只黑鸟向下面拖去。

至于那鸟儿燃起来的丹火嘛,半天没有吃肉,肚子有点饿了的不丢,将就把这点补品纳入了龙腹:很好很好,本来说你这鸟儿出世几日,肉早就老硬了,结果还念我辛苦,把些热汤上来,嗯——美得很啊!

得了些气力的无赖小龙,越发把凤爪咬得紧了,希望那鸟儿疼痛得火大,再流个两口热汤最好!

可怜的神禽朱雀,哪愿如此!委实是那小蛇借了木咒和封印,藏得太过隐蔽了些。本以为下面施展偷袭的,不过是些不怕死的普通巫师而已,如果早晓得是这条贪吃蛇躲在里面,就算再被戳掉十来片漂亮毛羽,也不会把守命的宝贝随便流淌出来!

可是现下,烈山神禽还顾不上自己的丹液被窃:修为少了,可以再修炼,反正此番来世间就脱去了大半的神力,再少几分也一个样。真正要担心的,实在是这恐怖之极的封印,自己在地缝中委委屈屈十来载,不就拜它所赐?

不比自己差劲的同等神物,藏了远古神灵的禁咒之力,历经千万年还未衰败!虽然不知它为何甘心为世人掌控,满身咒力发展不过三两成,但饶是如此,也足够自己受的。

地缝里苦守十几载,朱雀神禽本来为破这封咒想好了种种方法,但没想到自己在变,封印神器也在变,而且变得比自己灵性、比自己随意。它不是单单在封印,而是把天地法术、五行咒术以及那条坏蛇全数利用起来了,这造化,莫非已是化神的境界?

就在被拖向地面而不断挣扎的过程中,朱雀心中想的反复是这些古怪的事情:不会不会,无赖小蛇、封印神器,法术、咒术,怎么统统都集在一起了呢?是林中那个施展法咒的年轻巫师在策动这一切?但凡世人,决计不会这么厉害,莫非,莫非是天上的哪个对头瞒着火神下来了?

对,肯定是这样!不甘心被邪神暗算的神禽敛翼曲身,强自缩做一团,双爪忍剧痛,勉强抓成个符印,来不及到印力完全展开,它就拍紧双翅,如颗流星般飞速顺着拉扯之势坠向森林。

咯拉拉,白檀木的枝叶四散纷飞,挡不住这顺应了异空吞噬之力而下坠的狂猛力道,只有十来条殷红的闪电不屈不挠,始终追逐着那团黑影,将一个个霆雷震击过去。

羽修眉轻挑,惊讶地看着似乎已经发疯的黑鸟:它干什么,这么拼命要投去封印异空,就为了找机会用那枚尖翅顶我一下么?

虽说上面枝叶乱飞、雷电耀眼,自己还是看得很清楚:烈山鸟儿缩成一堆,头顶尖起了一根短羽,毛茸茸红艳艳地耸着,与黑鸟儿周身顺滑的羽毛甚是不同。

呵呵,这根短毛发出的尖利气机,还在十来丈外就已穿刺过来,只是怪了,这气机完全对不上世间的任何道理。它虽然向这边来,却一味要击杀另外某种奇异的存在。对于自己这样的生命,似乎是不屑,也似乎是不敢触动!

这样的法咒,连天地五行都无法限制它,当真从未见过,从未想过!年少的部落巫师兴奋之极,仿佛见到了最有趣的玩物般,两眼放光,嘴角含笑,无数细小的风儿托着身体轻盈无比,就在那烈山黑鸟冲击过来的刹那间,三根指头拈出——

凡间永远不会存在,由火神亲自点印的失神之羽,落在了晶莹如玉的手心上。好东西,看样子就会好耍!羽满意地点点头,纤长的手指合拢,再张开,失神羽已经消失不见!

同时,一缕红线悄然附在了手腕上,浩瀚的神力入体,激荡得年轻巫师全身不由地亮了一亮!

呜,呜!莽撞的朱雀发出痛苦之极的鸣叫。它误以为林中巫师是天上的对头邪神所化,贸然用了失神灵羽——那是火神临行前亲手所点印,专为克制邪神的宝物。

本是一件随身的神赐之物,怎么会被活生生拔下?怎么还有世人能够违抗火神大人的神力,窃取这么尊贵的天珍?朱雀燃尽灵力,喷发出冲天的黑焰来释放郁闷和苦恼:算了算了,连个寻常巫师都打不过,我干脆封死在异空中算了!

烈焰翻飞,火星轰然溅射,预备沉沦到无边黑暗的烈山神禽,带着惊天巨响撞在森林大地上,直直陷进去有十余丈余深浅,才在地底坚硬的岩石上阻住了去势。

回头望望那只被摔得七荤八素的黑鸟儿,羽惋惜地询问玄玉指琮:“怎么啦指环儿,临时改主意,不管烈山火鸟啦?收它在你印空那里,不是好得很么?”

玄玉神器闪了几闪,实在犯难怎么做答:封那鸟儿倒是不难,但是,咱们方才得手的那根红羽,是火神神尊亲点的神品啊!主人轻轻巧巧摘了它,分明是在违背神愿,对尊神极大的不尊敬呵!火神肯定很生气,后果会不会很严重呢?嗯嗯,咱们还是稳妥些好,得了一样好处,就不再去伤那鸟儿,算是在火神大人面前留有个退路吧!

可这样的老实话,不该拿去吓唬自家主人,要不,还是……玄玉神器闪了闪灵光,主意已定:

“主人,都怪那条懒蛇嘛,本来说好由它压住那鸟儿的双爪,结果被挣脱,施了个开解之术破了我的封印,再要封它,费的功夫就多了。后面烈山人马上就到,咱们先不着急下手,要是那鸟儿还敢作乱,咱们下次再去封它如何?”

只好这样咯!羽也感知到了百丈以外有大群的烈山人正匆匆赶来,自己这边人少,还是撤退罢。那鸟儿受伤不轻,一时半会儿应该好不了,部落暂时还是安全的。

多兰同意阿羽的意思。方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