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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宗师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虽然透着异常的血腥,还是伸手取了下来。

小龙歪着头,一副无可奈何的得意样子,那表情应该是:本来不想说,但,你非要看,就让你看看吧!

这是大约十几二十块穿在一起的、泛着黑红色的肉皮,虽已被大火烤得发焦,但隐隐的,总透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凶杀之气!

凭着上面留下的、应该是毛发烧灼后的焦痕,多兰肯定地告诉大家:这是常人眼眉处的头皮!

“不丢,请你出去探察,怎么剥了敌人的皮肉带回来?是后面的烈山人追得很紧么?”

这是多兰族长的疑问,而周围的人们不禁心想:不丢小蛇平素可爱,看不出下手这么恨啊!平常有事没事的,自己对这它还算客气,偶尔也会拿些干肉请它,从来不曾得罪过吧!

怪不得人们害怕,原来在部落间的战斗中,战就是战,不能以虐杀为乐,能一刀一箭毙敌,就不要出第二刀、射第二箭,待敌方勇士战亡后,也不可再去损坏遗体,只有最为深切的仇人,才拿取对方的皮肉以做祭典。

这是各个部落奉行百年的习俗,这使得残酷的争战之后,家里人还能看到勇士们最后一面。如果做出无缘无故虐杀行为的人,都被人们看做是比敌人还可怕的嗜杀之人!

可怜的小龙,不过是要邀功请赏而已,哪里知道从此竟立下了凶恶的名号,使得各家的大人们,再也不敢让小孩随便亲近它。

“最好离得远远的,如果不小心碰上,就把这块干肉给它,然后赶快跑!”大人们在孩子们的衣兜缝里,给这凶蛇预备下吃食,同时在迁徙的途中,不许孩子离开自己半步。

不丢,虽然再没机会扮可爱吃白食,但也算得了清净。从今往后,不用烦心热情的小孩们会来邀约一起玩耍,大可以专心致志,吃肉睡觉。

其实它“行凶剥皮”,也是为了自己吃好睡好而已。

这一次外出游玩(不丢心中,部落的迁徙就是到外面游玩而已),本来什么都好好的,觉也好睡,肉也好吃,偏偏有一样——时不时的,那人要把自己吵闹起来,让去周围找找看,哪个方向有烈山人,然后大家就好绕开他们走。

这可实在郁闷得很了。平白的,好几个别有滋味的美梦,都被生生打断,接着是到处找人,然后回报。

枯燥啊,一条幼龙的幸福生活,怎么能被无聊的打探敌情所消耗呢?不丢天然地,凭着龙魂骄傲的灵性,感觉到了不公平!

虽然它并不知道,在天上龙庭,每一条幼龙出世后的最初一百年里,都只吃不动,只睡不醒,任着龙庭浩瀚的龙气来滋养龙体龙魂。只有经历过这样半梦半醒的“混龙”之期,蛰伏在幼龙体内的龙力才会慢慢苏醒,而逐渐蓬勃,以至能护持幼龙在天地间无畏成长。

爱吃爱睡,不是因为不丢懒,实在是天然的龙性使然。

但迁徙避祸的多营族人不能没有它,只有这个能随意翱翔天地的神蛇,可以带领部落从遍布敌人的中州丘山中,找出一条出路,没有它无所不至的查探,部落早就陷于与烈山人的苦斗之中。

因此,虽然不丢很累,它也只好咬牙忍着,羽爱惜它,每次回来总有些香果干肉奉上,可是没有耐心的不丢,最希望的,是不用出去辛苦也能吃上好的。

想个法子,要让那些烈山笨人不敢跟来烦我们才行!不丢暗想:要不,我还是去吓唬吓唬他们?这是来自平常的经验——只要有某个卑微的虫兽不惧怕自己,没说的,散些龙火出去,不容侵犯的龙威自然就树立起来。

今日,它早早出去,分别在中州山丘中发现了三队烈山人。他们扛上兵刃,气势汹汹向伏山而去,不丢瞧着他们,就是一阵阵火大:怎么啦,死皮赖脸非要追来是不是,害得我每日要来看望你们是不是?

龙火咒伴着闷雷般的咆哮,抛洒而出,其中聚集的煞气之强,竟将试图抵抗的巫师震昏在地。然后是紫黑的炎火倾泻如水,烈山人被逼得步步后退,困在几道围合的喷火地裂之内,再也不能前行。

烧到第三支队伍,不丢换了心思:最后这一堆笨人,看起来个大体肥,颇有些不同,他们胆子会不会大些,脱身以后还敢继续追来呢?唔,留点更加鲜活的教训给他们吧!

原来这最后一支队伍,是烈山新帝少芒亲自点选。其中除了三百名精猛战士,更有二十余位烈山长老,他们奉帝之命,乘兽车从南方昼夜兼程,是走得最快、最靠拢伏山山缺的队伍。

大白天,距离山缺不到半日行程,老头子们坐在兽车上打着瞌睡,猛士们则精神抖擞随行周围。忽然,炽烈的炎风平地而起,刹那之间就撕裂了巫师们随身结下的护身焰火,伴随火精疯狂的喧闹,每个长老的额头都是一热,然后剧痛!

长老们惨叫声声,负责护卫的猛士们吓得东张西望,竟不知敌人从何处攻来!几个眼力较好的箭手,隐约瞟见有一串皮肉从长老们的面上掉下,然后迅速飘向远方,消失不见!

其余的人,只能闻到一阵恶心的烤肉香气!

这是怎样恐怖的火行杀咒!烈山长老们看着彼此一模一样的伤口,吓得连喊痛的心情也没有了。没错,是焰火刃,每个火行巫师都会使唤的焰火刃,刃出无血,因为留下的伤口已经直接被烧焦!

这,这怎么能够?焰火刃从来是烈山长老们搏杀敌人的手段,怎么会有一日烧到自己头上?修炼咒术以来,总是服帖听话的火精,为何今日发狂了一般,翻过身来噬害主人?

难道自己多年的苦修,忽然间化作乌有了?这可是师尊当年说起的“咒散气消”?

误以为自身修为丧失的烈山长老们,险些便要集体痛哭,幸好有人想起:前些日里,听说征战森林部落的长老曾经有过类似的遭遇,本来还不怎么相信,但现在,莫非就是那个怪物来了?

应该是了,把火精们逼迫得象疯了一样,只有这些天生异禀的火怪才行!长老们纷纷同意这样的猜测。

队伍连夜兼程,就在快要堵截上多营一族时,受到这么诡异的伏击,这家伙,是要威吓阻挠咱们哪!年纪最大的长老捂住眼眉叹着气。

是啊,可惜了!早知道那怪物躲在此处,我们联手做一个好咒,怎么也要留下这等灵性的宝贝!一位善使火毒术的想法不太一样。

对啊,有人附和:烈山五大杀咒,集合了咱们老哥几个的气力施放出来,再如何厉害火怪也别想避得开!

说得也对,我们这么多人,不会怕了它去!烈山长老们互望一眼,恍然大悟:怪说新帝少芒非要少家这么多的巫师一同前去追杀,原来大伙儿是要聚在一处,才对付得下多营族的那只怪物。

不过,这怪物来去无踪,今日它来烧一片肉,下次保不准就要烧头烧心!长老们还没开始疗伤,就急忙摸出各色宝器,将最拿手的护身咒预备妥当,同时赶紧商量,如何加快步子赶上多营,又该施用哪一个护族杀咒来擒拿火怪,取它的宝丹!

哎,心思简单的不丢,以为小小警告一下,就能让敌人畏而却步,简直没有想到,自己龙威越是强大,越是激起对方的贪欲,反倒成了这些卑微生命的猎物!

说来呢,这也是它该受的运道——如果不是非要缩减龙气,好去躲避龙庭的天雷和强敌朱雀,对这些叨扰自己睡不成懒觉的生命,岂会单单要几块眼皮就了事,直接烧却就得了,留着他们危害世间干什么呢?

※※※※※※※※※

已将入夜,水泽中的雾气更加阴冷,羽招呼不丢,聚了些暗淡火精散在各处,稍微驱走些寒气。

隔着几个山弯,北方水泽部落在拣拾了丰富的猎物之后,暂时扎营不走,而伏山后面的烈山人多少也为不丢神蛇阻挠,一时追不上来。多营部落抓住这难得的时机休息了小半日,现在,要趁着夜黑,继续行走了。

“盘师,这方的水泽中,当真有一条密径过到北方森林么?”多兰说话时神色轻松,向周围经过的人们微笑着,但问向盘凤的语气,却掩不住心中的担忧。

是啊,部落终于没有选择与敌人血拼,而是要向东进入地啸震鸣的水泽中去!盘凤盘师告诉大家,那里有一条密径,可以越过弱水去到北方森林。

这真是十分冒险,途中会遇上什么样的艰苦,当真无法可想。就多兰所知,部落中最有经验的老猎人,也不曾去过水泽。而每一次大河边的集市上,都会听人说起弱水两岸、沉水大泽中的诡异故事。

自来不愿多话的年轻族长,片刻间竟把同样的问话重复了数次,女巫师体贴地微笑着,又将缘由说了一遍:

“没错,多兰兄。我幼年随盘龙长老来这里时,烈山还没收服水泽部落,当时是蒙集市上认识的一位水泽巫师相助,我们一路跋涉到了弱水河畔。那里,长老们寻访到灵长木精,借它的点化成就了我族最高深的辟火封咒,从此以后,南方森林再也不惧火患!”

这时,盘凤瞥见阿羽躲在大车背后,正一个劲儿地低声念叨、抛骨占卜,努力想要卜出前方的凶吉。女巫师笑着摇摇头,继续说道:

“接触灵长木精的机缘极为难得,当时是由师尊承受它的点化,过了十数年后再转传与给我。那点化而结成的印契,从来是我深藏本命的至要灵气,不到施放极等的木咒时候,不会摇动动摇到它。可自从我们越过伏山,靠近水泽,这本命精力竟自发地萌动不已,想来,该是受到灵长木精的呼唤使然。多兰兄,我幼年时随同师尊行走的水泽密径,现下未必记得清楚,但这印契接受弱水之畔灵长木精的呼唤,必定知晓路径,我们随它的指引前去,应该无妨!”

盘凤详尽的话语,稍许安慰了多兰。这会儿间,部落的人们已经收拾停当,在他们二人的引领下,开始向水泽深处走去。

落在队伍后面的,自然还是那十来辆大车。现在已经不需要御风勇士们外出探路,他们一人领了一挂大车,将阿羽长老围在中间。

而咱们这位卜卦毫无结果的年轻巫师,正愁眉苦脸地摆弄着几枚龟甲。除了时不时将几片生木咒撒进水下,用以滋生水草掩盖部落的形迹,大部分时候就是将一个个细小的兰色雷火击打着手里的卜物——

奇怪了,长老说,遇水则可启用雷卜,怎么这几片臭龟壳子都快劈坏了,也不见应现什么卜象出来呢?

闷闷不乐的羽和右腕上熟睡的不丢都没发现,玄玉指琮在丝丝兰色雷火迸现的间隙,曾稍微透起些亮色,大概是要给羽传递什么消息。但就在神念不可感测的封印异空中,一道来自羽的怀里的震动切断了指琮试图沟通主人的神念——

笨圈圈,主人的修为还没到诸邪不侵的时候,你送天地先机过去,想害主人的神识受损么?

一直在羽怀中沉默寡言的玄玉刀,竟然在这时起念说话!

玄玉指琮一愣,继而恍然:小刀儿说得对啊!那些凡俗巫师,不就是执迷于窥探先机的好处,才会给天地劫数伤了精神,最后落个暴死的下场。如果巫师们在抢夺天机的强大诱惑前,能够克服贪欲、收心敛性,只怕天上的仙神,就不是现在这么可怜巴巴几个了!

羞愧于自己竟然连这么浅显的理数都忘了,指环儿不由有些害臊,它本来就深沉的玄黒,又再浓郁了些:

这个小刀儿,平常话不多,肚子里倒还清楚得很!怪说不得,当初老头儿非要把最强大危险的解印神通放在它那里,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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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百年来,北方水泽虽然深藏诡异、但表面上总是平静的。它从来不拒绝任何存在的到来,也从不显露自己能够吞食万物的强悍。

它喜欢默默地躺在地上,注视、等待。但这一次,在来自南方的森林部落面前,它展现了自己的软弱。

承受了大地震啸的痛苦,让它的最深处也开始翻腾起伏,把那些埋藏了数百年的陈旧物事,一堆一堆地翻出地面,随意摊放在泥水中。无法分辨乱糟糟的腐朽,偶尔会有陈旧巨大的灰色兽骨突出水面,和倒伏的树木参差交错,令整个水泽凄凉无比。

可折磨仍不停歇,每隔一会儿,大地震撼带着号哭般的吼啸而来,混浊的泥水就软弱地抖动不已。

这是面目全非的北方水泽,肆意泛滥的泥水,将陷人的流沼如水泡一样四处推移。一觉睡下去,或许就被埋在了泥沼里,再也醒转不来。而前些时候,在接连几个小部落遭受了灭顶之灾以后,世代居住于此的水泽部落只好南迁避难。

可这几日来,多营部落却偏偏走得平稳之极。

盘凤在队伍前面,间或以木杖点水,当杖尖的青光没入泥沼,一条缀着五彩细花的藤蔓宛然浮现出来,辗转延向北方。迁徙的队伍脚下坚实,伴着花蔓长藤的奇异清香,始终走在水泽最高处,踩到最深才不堪堪淹了脚背。

烈山人是再也追不上来了,没有盘师灵咒指引,在满是流沼的水泽里,连生活在里面走兽都时常陷死在里面,而那些南迁的水泽部落,更是不敢横穿水泽,而甘愿绕远路到西面的高山下迁走。

宽阔无际的北方水泽,除了偶尔一些惊慌的走兽跑过,就剩下孤独的多营部落。

到了夜晚,部落不再需要赶路,在一些未被水泽淹没的小丘上,就可以安静地歇息。而勤劳的女人们则趁机捕了些肥鱼,串在藤条上以香料烤熟,安慰男人和孩子们被面饼凉水撑坏的肚子。

当鱼肉滑散在大伙儿的口中,夏祀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