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应了自己的请求,允许多营穿过他的界域,心中自然高兴得很。
木灵的传念刚来,数丈以外的绿光就开始晃动不止,继而慢慢裂开小口,一些天光和水声从那里仿佛传来,正是一条去路!
请多兰族长赶紧带大家过去,羽自己留在原地,继续向木灵请教:
能受您的照拂,真是我族的幸事,还敢问长灵,您说的三分精魄、转灵炼化,可是一道修炼的法式?嗯,还说我是世——灵,都是什么意思呢?
呼——界域空中猛然闪过一条暗碧色的咒纹,纹印过处,不可量数的粗大木精奔腾而出,对着羽怒目而视!
在周围多营人们的眼中看来,那棵高大的白树倏地退回虚空中,取而代之是无数条蔓索密布周围,让人心虚的压迫,如一张暗网从某处侵袭而来。
快!多兰首先察觉到异样,催促人们快些脚步。
“你怎能这样?身为神尊亲选的世间长灵,神性虽然不济吾辈,但也不能心存如此大不敬之心,说出这么不着道理的言语!”
羽简单的问话,竟莫名其妙激怒了木行长灵!
“这,这不敬之心,您从何说起呢?”年轻的巫师涨红了脸,非常不好意思:难道自己无意中犯了别人的忌讳?
“还有此问,更显你的无礼!初入神门时印刻在你魂魄里的神规呢?都被你的不敬之心磨灭了?你当真连神界最粗浅的道理都不懂得?你,你,你,先将神魂印记交给我看看,我就不信天道变幻,连世灵都能不受神规灵誓的约束了!”
一道青芒披着怒啸而下,直取羽的眉心。那里,正是羽透神出念的窍穴,里面直通魂魄所在。
哼!喝!年轻巫师身周迸起三道奇光,或黒或红,齐齐迎了上去!那青芒即时受到阻挡,无论如何进不到三尺之内!
同时,在人们所不能感知的虚空中,龙魂咒念如霆雷般震响:
“好家伙,老实不客气啊!你的什么神灵誓约,谁有空来理会?就咱家这位的精魂,凭你也敢来乱碰,真想我们兄弟给你,给你……”
不丢仔细看了看前面玄光,感觉两位玉兄并没出动狠手的意思,那自己预备的几道龙炎自然也要等等再说——
嘿嘿,虽然火行最不惧木精,但那个大胆木灵出动的青芒中,俨然有天道极至的气机存在,不容自己这未出角的小龙去侵犯。唔,这一次,还是让尊为神器的两位玉兄先去挡挡,小弟我在后面骂骂,找机会偷袭一个也是好的!
见到这么多强盛的气机出现,那幻身为白树的长灵木精还真的吓了一跳!它方才不惜出动摄魂神咒,实在是维护天庭神规的严厉所在。其实,同为木行长灵,虽说对方不过世灵之身,但那非凡的气势,上下护卫周全的气数,可以想见到未来无法估量的运道,这个叫做阿羽的世灵,最好应该多为结交的!
而那个木行女巫师先前允诺,奉献出精魂让自己助她打开沼泽死路,自己本来不待理会,可天庭纷乱四起,自己为太嗥尊神交待的差事耗费无数精神,恰好有些世间的供养送来,也算双方的机缘。要不,那女巫师修炼三世,也未必能得到天道眷顾!
远在隐界的自己分出神力,为世人在地啸水泽之间引出一条生路,今日正是要来圆满机缘、收纳供奉的时候。如果呢,阿羽世灵定要为女巫师说情,让她多留下几分精魂,印记更加齐全,也不是不可以。但,身为木行世灵,竟以不记得尊神的神印做为推脱借口,这简直是大不敬!
神规在天,如有藐视者,诛! 没办法,长灵木精默然收了幻象,神力从遥远的隐界慢慢推了过来——世灵做乱,毕竟是不得了的大事,那边的差事,只好先缓一缓了。
随着神威涌现,界域中的各类木精浓重如水,其他的任何存在都淡化于不断提升的木行神力中。而此刻,还未走出界域笼罩的多营族人,全身上下都已沾满苔屑,如果不即时跳动,不断滋生的草蔓就要爬满全身!
多兰心下大急,跃身起来展开双臂,揽住族人的臂膀猛推,最后十几人踉踉跄跄,纷纷跌挤到界域以外。随后,他旋身而下,立定裂缝处探出长刀,刀气纵横荡开,数十根企图堵塞裂缝的藤枝纷纷断裂崩飞。
回首望去,数十丈以外,阿羽仍在和那个强大的“隐身”巫师对峙,在一旁,是昏睡中的盘凤。方才,在阿羽的暗示下,出走的人们暂时没去推动盘凤躺卧的大车。
看着四下密布的青气,多兰心里暗叹:如此霸道的木咒,怕连多思长老都不愿正面硬撼!阿羽啊,只要你稍微得空,将那巫师的身形逼漏出来,我这把黑石刀必可斩他!
正沉浸于体会天庭神迹的年轻巫师,没注意到旁人焦急的目光。
这木灵虽然不住责骂自己,可他责骂得越厉害,就越能看到无上神力所引发的奇景,那感觉好生亲近熟悉,似乎在不经意间,自己神魂最深处的某些记忆已被激发起来,强烈的要去了解那些记忆的急切,甚至让羽于来不及追问长灵,自己何以被认定为触犯神规,这浩瀚纷繁的神咒不止,那心内的激动不坦现真相,自己简直就没法分心去想其他的事!
羽大概知道,只要自己和盘师留在这里,长灵就不会为难多营族人,而盘师正借着木行界域修炼,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就多好一会儿。存着这样心思的年轻巫师,完全放纵在窥探天机的欣喜中。
隐藏在湛绿光芒里的长灵木精,不紧不慢,以神力勾划着咒符,任着那些凡人走出界域。在预备神咒时,需要干干净净不受惊扰,这些微弱的凡人,最受不得神力压迫,鲜血淋漓死掉几个,没的伤了太嗥尊神的清誉!
只是,长灵免不得为今次之事遗憾:非但要与这么超凡的人物结怨,还要消耗掉神尊赠与的、为数不多的神力——哎,多事之秋啊,运数不顺啊!
正要开始一场争斗的双方,根本就不了解对方的误会所在,一个专心要打,一个坚信自己行事端正,不辨自明。只可怜身畔那几个伙伴,知道这是无谓的打斗,但怎么说得清?那边的神物自傲不凡,这边这位心醉神迷,谁听不见任何传念,玄玉指琮险些要喊破了神魂,也只能在主人凝炼专注的神识外打打旋儿,传不去半分消息。
怎么办,怎么办?
那还能怎么,咱们先去打一下,玉兄,如果刚好能收那家伙进来,也算不小的宝贝到手吧!
哼,这可是天神亲点的长灵,专为掌控世间木行之力而生,如果能我收了,那我不成了尊神了么?再者说,他现下使的可是纯粹的神力,如果一高兴,把我们哥几个收走,那还是可以的!你今后就在太嗥神宫中,做一根不吃不睡的顶天龙柱,美得很吧!
……
几个还在商量,木灵的神咒已经做好了大半,本已碧绿透顶的界域,竟还在收纳从各处涌来的无数木精,绿色越来越深,界域笼罩的范围却愈加缩小,诸般事物上粘连着的绿色,一分一分褪却,全数向羽的身边集中。
原本为阿羽顶住界域出口的多兰,眼睁睁看着那绿色梦境错身而走,继而弥合无缝,让自己的刀势无所指向,只能让阿羽和盘凤身陷险境里面!
但那绿境甚至连盘凤也不愿理会,当绿色深做深邃的黑色时,盘凤也被推出界域以外,北方水泽寒冷的天空,仿佛忽然撕裂开去,一条不知来处的黑影,突兀地刺向大地,不偏不倚,正正吞噬了多营部落的年轻巫师!
阿羽长老!哥哥!人们焦急地呼唤,竟不知道该如何去解救,而那处可怕的裂缝,竟能在数丈之外,阻住人们前行的脚步!
这已不是普通的木行界域,根本就是天神的神域!以俯瞰世间万物的尊严,足以让天地为之裂变,深绿至黒的极度领域,凡属木行之物,皆要前去以供差遣,而不属木行的外物,尽被排挤在外,有妄图靠近染指者,只能以自身的魂魄生命以为供奉!
明明是运点神力,惩戒一下此界中的世灵而已,怎么把神咒做得这么大,简直有些收拾不住了呢?
其实这也是木行长灵的疑问:那为数不多、要用在正经差事上的神力,实在是不容浪费,可偏偏那阿羽世灵,一星半点的神咒过去,一点该有的反应也没有,反而双目湛光、愈见精神,那神情就是在说,来吧来吧,把这有趣东西一并拿出来给我看看吧!
身为尊神的近侍,代替收取神奉已有多年的木行长灵,何曾受过如此刺激!在诸界之中无坚不摧的神力,被一个小小世灵当作有趣的物事而已,那足以压毁神魂印迹的力量,不过是缠绕在手边的一缕青花!
罢了罢了,我还留什么,拼着受些责骂,一并施将出来,擒下这阿羽听候神尊发落吧!长灵终于将真身跨进人间,随身而来的神力半分不留,全数去完成那神咒的最后几点符划!
一直轻松面对长灵责难的年轻巫师,终于凝重起来,自己本来欢欣鼓舞、不受滞碍的灵力,也实在受不起这么无止境的木精环绕,仿佛一直在风中飞翔的鸟儿,终于发现那风儿狂暴起来,也会吹断自己的羽翼!
对木行精灵的御使,竟然可以这样指手画脚、高高在上啊!难道木精们都心甘情愿么?羽有些不能理解,却来不及认真思索,这个原来还感觉亲近的力量,已变得如此陌生,那埋藏在自己心神深处的悸动,留到以后有缘再去探寻吧!
羽轻捏灵印,眉心处亮若朝阳,近来修炼大成的寒玉灵气,如阳光一般蓬勃而出,随着心念运转,集结着无数精巧动人的印符,凛然迎上那从天而降的神咒。
阿羽——盘凤一声惊呼,猛然从沉睡中醒来。
此刻神咒即将大成,一道碧黒如深渊般贯穿天地,那熟悉的寒玉灵气,在里面微弱地回荡着!女巫师惊得花容失色,泪水立时冲出了眼眶:大神啊,我在梦中所见,竟是真的!长灵果真将我抛却,(奇*书*网^.^整*理*提*供)转而迁怒于阿羽!
这如何使得!我为报答多营部落守护南方森林的恩德,自愿以精魂为奉物,呼唤木行神长为多营在北方水泽中辟开一条生路,现下到了最后一步,只要我实现承诺、供上精魂,人们立时就能去到弱水对岸!
阿羽,阿羽!女巫师浑身绽放绿芒,努力向神域靠近:这可是来自天神的神咒,你如何抵挡得了,我让他收取魂魄便是,何需你这么拼命!
可惜女巫师的声声呼唤,根本就传不进去,而神域中的一切影象,也渐渐深沉至不可见。同时,大地开始动摇,本来已被人们抛在身后的北方水泽,再次从地底下浸出,不一会儿就爬上脚背,向上蔓延。
这是什么怪事,咱们该怎么办?望着四下茫茫一片水泽,女人们慌忙抱起自家孩子,无助地望着身边的勇士们。
这莫非是引路木咒的幻境?盘师,盘师!快快解咒啊!多兰向数丈外的女巫师大呼到。
正以木行灵力抵抗神域压迫的女巫师,隐约听到人们的呼叫,她张望过去,心中不禁一凉:这不是幻境,而是真实的水泽泥沼!那引路的神咒,已被长灵收走,大家只好重入险境!
盘凤咬住下唇,十指微微颤抖:阿羽,你在里面好生应付,我,我来把这条生路,重新给找出来!
“不用着急,大家随我走!”盘凤振杖高呼,领着人们尽量远离木灵的神域。
人们努力从泥泞中拔出腿脚,互相安慰着:阿羽长老修为深厚,和这里的巫师较量法术之后,很快就来和咱们汇合!
多兰和御风勇士,三两人扛一辆大车,跟随在后。
走出大约百丈,脚下竟是越来越软,冰冷的泥泞已经漫上了膝腿处,那水泽如一头饥饿的沼泽怪兽,想要吞没多营部落么?
终于,队伍中响起了女巫师坚定的颂咒声,清晰可见的绿色从苍白的水泽中浮现,已被神力榨取干净的虚空中,重又有了欢快的木精,它们缠绕在人们的脚下,不断生发出结实的树藤,那快要结冰的水泽,被它们当作滋养的沃土。
树藤由少而多,渐渐丰盛繁茂,最后长成一个巨大的藤台,稳稳承载着部落。盘凤立在藤台正中高处,缀花木杖向北方不住点划,这藤台如有灵性一般,缓缓向北而去。
“多兰大哥,我哥很快就能赶上来么?”小莘含着眼泪,扯着衣袖问多兰。
摸摸小姑娘的头顶,青年族长坚定地道:“那是自然!等大家找到歇身的高处,我立刻随盘师回来接应阿羽。” 毕竟,就算有着御风术的第一勇士,在这漫漫水泽中也无法立足,只能依靠盘凤的浮藤术才能回来这里。
腐软的水泽淤泥在藤台前粘稠地翻滚,似乎并不欢迎这不期而至的闯入者。多兰俯身台边,弯身抄了一把泽水,凑在鼻下闻了闻:
“多胡,你们几个来一下!”多兰细细辨别了泽水的气味,招呼部落的老猎人过来。猎人们交头接耳,悄声议论了一会儿,迅速将族长的命令传下去。
片刻后,女人和小孩们被集中到盘凤的周围,在藤台的边上,站满了警惕的勇士们,他们搭弓上箭,对着某处开弦待发。
盘凤看一眼多兰,知道他必定发现了什么,但无论如何,有多营勇士相护,必不会伤到人们。
女巫师左掌轻拍花杖,杖端颤了几颤,凸起一处褐紫色的软尖,那软尖迎着北风,抖擞几下就脱离开木杖,顺风朝部落的来处飞去。
盘凤毕竟还是不放心阿羽,让这灵犀小枝去接应一下。
小枝借风行到半路,忽然停了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