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的，值得别人骗的，唯一做的梦，就是有这样一个人，即使她一无所有，也能毫无保留地关心她，包容她。

泪水不知是第几次滑下，这次流过了她带着嘲讽角度上扬的唇角。梦，终究是梦。哪怕她有多么想去追寻，有多么努力，多么投巧，也只是虚幻罢了。正如自己这般自私一般，又凭什么要求别人这般无私地对她好呢？

她用手背有些恶狠狠地擦干眼泪，仿佛是下了决心，不再抱这般的幻想。可最终发现自己竟算得上是一事无成。她以后要靠什么活下去？

她再次缓缓将头放在她的膝上，没有焦距的眼中，隐约蒙上了无辜的薄雾，可却不知道为什么，那雾气背后却还能让人看到坚强。不想刚刚发生的事，不想将来应该要怎么办，那应该要想什么？想现在怎么回去好了？

回去？这个词却拨动了她某条脆弱的神经，回哪去？那个人……

白晓凡突然心疼得难以呼吸，想被人狠狠掐住，只因为脑海中满是他今晚沉默的背影，那背影变成了几条利索的线条，却更加清晰，利落地像要劈开她。

眼泪再次落下，白晓凡却懒得再擦，只是将脸埋进了自己的怀里，整个人紧紧缩成了一团。

月微岚找到白晓凡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的状态。原本就娇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更是小的有些可怜，头发散了几许，垂在她身边，如茧上的丝将她围在中间。

安心地长长舒出一口气后，月微岚幽深的凤眸中，有浓厚的怜惜，他慢慢走近白晓凡，却不知道该怎么说，道歉还是解释呢？

白晓凡感觉到了他的靠近，她抬起脸来，看着他，将唯一的来自月亮的光也挡住，背着光的他，她看不清楚脸，只有被月光镀出来的剪影，那光在他月色的衣服上，竟然变成了淡淡的浅蓝，另外的光线，就来自他的眼睛，一切加起来都无比柔和，美不可及。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他的指尖有淡淡的蔷薇香气，就这样传入她的鼻尖，她原本就脆弱的神经，怎么经得起他这么温柔的触碰反复撩拨。她愣愣地看了他很久，任他将她的泪擦的干干净净，可手却仍没有离开她的脸，仍在反复轻柔摩挲着。

她抓住他的手，借着力气站了起来，然后勾住他尚垂着的脖子，将唇印上了他的薄唇，她有些愤恨地用牙齿轻轻地咬他的下唇，反复地咬也不够她出气，直到他轻哼一声，她才微微松开，却又伸出小舌头，缓缓地以蜻蜓点水的方式触碰轻舔他的下唇，每碰一下就离开一点。直到月微岚的怀抱已经紧的几乎让她窒息，他直起身来，将她略微带离地面，伸手按住她的后脑，不再让她退缩，反而深入她的唇中，掠夺角逐。

白晓凡踮起脚，浅浅重重地跟着他的节拍，尽力配合，她抱住他，似是用全身最后一点的勇气与精力在吻他，脑子懵懵的，却仍是在用力感受每一个细小的或熟悉或陌生的感觉。

他们忘了这个吻持续了多久，只记得是一个带着冰冷的愤怒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他道：“蔷薇花妖，放开晓凡。”

第六章 憾无所依

月微岚早在兰璟出声前就感觉到了他的接近，兰璟的气愤，让他整个人气势比上次在紫玉国还要强。可是他没有松开白晓凡，甚至是更紧地抱住了她，不为了气兰璟，就只是为了可能面临的分离与她的怨恨。

兰璟的那句话，让白晓凡的身体在他怀中明显颤了一颤，可令月微岚惊讶的是，在那之后，她只是坚定地松开了两人唇的纠葛，缓缓地落下了踮起的脚，显得十分冷静，甚至是毫不惊讶，黑宝石般的眼中只有淡淡的悲伤与嘲讽。

“你真的是么？”白晓凡看着月微岚，目光认真而深邃。他并不算慌乱，也并没有被冤枉或者谎言被揭穿时，欲解释欲掩盖欲承认的欲望。他只是也看着她，如玉的脸上同样有着悲伤。在他幽黑的瞳仁中，她看到了她的倒影，她就是看着那小小的影子，问出了这样一句话。一句她已经猜到答案的话。

月微岚没有说话，下唇被白晓凡咬的有些红肿了，却和上唇紧紧地贴在一起，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可沉默，往往都是代表默认不是么。

白晓凡看了半晌，伸出了手，略微踮脚，抚上了他脸，眼中晃动的或许是泪，可唇边却是真切的笑意：“是啊，我早就有所感觉，也早该猜到的，那些蔷薇香气，蓉姐姐唤你薇，而她是妖，那些奇怪的芙蓉花瓣说明她是芙蓉花妖吧……你那么有本事，法术那么高强……”顿了顿，手移到了他的略显红肿的下唇处，“还有，人怎么可能长的这般完美，无可挑剔。”

月微岚伸手想拉住她的手，却只触到白晓凡正在收回的指尖。白晓凡还待说些什么，却被走近来的兰璟一把拉到了他的身边，掩在了他的身后，白晓凡晃了晃身子，站稳后再看了月微岚一眼，很深，却极快地垂下了目光，转身欲走，却被兰璟伸手拦住了。她一顿，然后抬头唤道：“三师兄……”

兰璟看了她一眼，心中愤怒翻腾的同时，还有说不出的苦涩，只因那一眼中，虽然有些哀凄悲伤，却是清明的目光。他原本以为她和月微岚那些亲昵与爱恋都只是因为她被月微岚施法迷了心智，可看来却不是么？悲哀是因为她觉得难过？而不是愤怒与怨恨？他与她错过了多少日子，就会发生这般大的变化吗？可……她发间的兰花簪呢？

因此，她就轻而易举地变了么？

兰璟用力拉住白晓凡的手，白晓凡一惊，第一反应竟是挣脱出来，可触及兰璟升腾着愤怒的眼睛，她才止住了，就垂着头站在那里，什么都不说。她只觉得闷的难受，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她很想就此走掉，什么都不想，可却被人拉住了，生生在这里，继续受着折磨。

她觉得自己很可笑，是她说的，她不要求月微岚事无巨细什么都告诉她，丝毫没有秘密。可是，这样大的秘密么？她虽然有些感觉，而他似乎是几番欲说出，可是他们都在害怕，于是谁也不愿意先去捅穿这层薄薄的窗户纸。

所以，她现在真的不恨月微岚，一点儿都不觉得他该恨，她感觉到了他的无奈，可是，叫她原谅么？叫她在知道了之后继续坦然地跟他在一起么？她也是做不到的。她和他之间仿佛永远都有很远的距离，不知道身份前，是神秘，她试过妥协，才说出不要求他坦白的话；知道身份后，那就明明白白变成了鸿沟。

她是人，虽然无法术，也是收妖人，而他，正如他说的那般，是天下最强的妖，是最邪恶嗜血的妖，是收妖者人人得而诛之的妖。人妖殊途，正邪难容，他们要怎么在一起？

她只是怪他，怪他对她这么好，怪他成为了她想依靠的对象，想寄放心情的场所，在她这般想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却才知道，一切都是最大的谎言。

她和他，永远不可能。

她其实想问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是否另有企图……可却又是个明知答案的问题。她隐约知道他还有很多事瞒着她，例如那次去紫玉之前，他明明陪在她身边，为什么要把她引去那个地方？还有很多无法解释的事情……算了，让她就这样迷惑自己，有些事情，不知道答案，反而伤的没有那么深。

月微岚知道兰璟在很怨恨地看着他，可是他的目光，却只放在浑身上下在细微颤抖着的白晓凡身上，天知道，他现在多想将她揽入怀中细细安慰，却只能站在这么几步外，看另一个人愤怒地紧紧握住她的手，再一副恨不得将他撕碎的样子。

他该走么，或许他不在这里，她就不会这么难受了，兰璟也会想另外的办法让她开心的吧，可是要自己怎么找到理由劝自己从她身上离开目光，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而去呢？

“蔷薇花妖，今日我一定要收了你！”兰璟从齿缝间，突然挤了这么几个冰冷的字出来。

一句话，敲醒了另外两个人，白晓凡仓皇地抬头，是啊，除了无法在一起外，作为收妖人的他们，还应该立月微岚为仇敌啊，时时刻刻要想着收了他为世间除害才对。可是……她惶然地看着兰璟坚定冷硬的侧面，再看了看面现无谓之色的月微岚，惊的不知如何是好。

“三师兄……”她今晚第二次唤他，却不知道该怎样相劝。

“晓凡，你不是会为了他求情吧？”兰璟冷笑两声，瞥了白晓凡一眼。

“我……”白晓凡说完这个字，又合上了唇，绞尽脑汁也无法想到个理由，见三师兄这个样子，仿佛自己如果求情，他会更是生气般。

可月微岚在此时，却缓缓笑开，眼神冰冷，话语也如眼中温度：“兰璟，蓉可是你杀的？”

白晓凡闻言，又是一震，这又是什么？她看向兰璟，不会的吧，如果是他的话，他怎会在他们住的客栈出现，却只是杀了蓉姐姐而不来找她？

兰璟听月微岚问题，目光稍横，却终究没有回头看身后的宁媚：“是又如何？”

白晓凡眼睛一下子睁到最大，她怕是再找不到一晚上，让她这般难以平静，心跳怕是一刻都没有缓下来过，受到的刺激此处未消，另处又起，难以平息。

月微岚唇边笑容加深，白晓凡看向他，才知道，那在他笑中看到的蔷薇花开，从来不是错觉。而这次的笑，却隐约可见到血的腥色，她劝不消兰璟不收月微岚，可现在又该怎样劝月微岚不伤害兰璟？

兰璟盛怒之下，早感觉怀中的御妖盒在隐隐发热，心想，或许开启的时间到了，他伸手欲将御妖盒拿出来，却听身边白晓凡一声惊叫，身子竟似在往下面沉，忙放开御妖盒，转过身来，接住白晓凡，见她面色苍白，咬紧牙齿，捂住耳朵，使劲摇头，表情痛苦。不知究竟出了何事。

“晓凡。”月微岚欲冲过来，却被兰璟侧身挡住，施以冰冷的警告目光。

他伸手，按运法术，想伸手拨开兰璟，而兰璟也开始默念口诀，两人剑拔弩张，已是蓄势待发，暗藏杀机。可一边缩在地上的白晓凡却是在此时凄吼道：“月微岚，我恨你，你永远不要在我面前出现，我不要再见到你！”

停了停，她将自己缩的更紧了些，浑身剧烈颤抖着，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语速变得极快，可每个字都似是用气吐出，而没有落到声音上：“三师兄，你让他走，让他走。”

又突然抬头，黑色的瞳仁中，满是空洞与凄惘：“月微岚，我求求你，饶了我，饶了我…...”

“晓凡，你没事吧？”兰璟蹲下身急切地问道。

“三师兄……”白晓凡缩进兰璟怀里，抓紧他衣服，弱弱地说道，“三师兄，你让他走吧，让他快走。”

月微岚愣住了，深深地看向兰璟怀中的白晓凡，死死拉住兰璟的她，他唇角懒散地勾了勾，就缓缓转身离去。转身的刹那，白晓凡藏在兰璟怀中时，那双哀伤而祈求的眼睛还似是如影随形地跟着他。

她祈求他走，或许不如她所说的原因，或许是不想让他和兰璟出手，可是只要她祈求，他就没有理由不成全。

心疼如绞，他用法消失，不肯让白晓凡多看他背影一刻，唯恐暴露了他也同样难过的心情。

白晓凡见他转身消失，微微闭眼，似是松了口气，可眼泪却又再次开始在眼中翻涌，她忙睁开眼来，睁得死死的，唯恐它们落下。

兰璟被白晓凡抓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月微岚消失，可毕竟晓凡是又回到了他怀里，不是么？蔷薇花妖，他一定不会放过，但，今天，也就暂且罢了，时间不是问题。他最在乎的，也只是怀中的晓凡而已。只要，她，还是他的……

白晓凡深呼吸，撒开了抓住兰璟衣服的手，笑了笑，欲站起来：“三师兄，我好多了，扶我起来吧。”

兰璟苦笑，他是猜到了白晓凡刚刚的伪装也不过是为了放月微岚离去，扶着她站起来，手却又立刻紧紧握住了白晓凡的手。

白晓凡垂首看了一眼，有些不自在，很坚决地欲将自己的手抽出来，见实在握的紧，没有办法，她涩涩笑了笑，瞥了瞥身旁一直站着的宁媚道：“宁姐姐在那儿呢，三师兄。”

兰璟呼吸声越发重了起来，她就与自己这般生疏了吗？因为那些误会？月微岚骗了她这般久，她可以不怨不恨，而因为这般明显的误会，她就跟他介意至此么？他气得不去看她，不管不顾，直接拖着她就往客栈方向走，白晓凡挣脱不成，便只好跌跌撞撞跟在后面。

到了客栈，穿过客栈的小花园，白晓凡拉着他的手坚决不肯再往前面走一步：“三师兄，你好像没有帮我要房间，那我住哪间？”她笑着缓缓问道。

兰璟停下步子，转过身子，看向笑得很宁静的她。越看越觉得她那笑刺眼，明明不想笑，为什么要笑成这样，以前那个什么感情都能在自己面前释放的白晓凡到哪里去了？冷冷笑着，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