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耳朵贴在墙上,才听出,竟然是独孤舒影。
“紫玉国这边就这样吧,晓凡那边没有别的消息了么?”
白晓凡听到自己的名字,自然更为凝神关注。
“嗯,到现在为止,皇上和白小姐还是没有见过面。”
“到底那晚上发生什么事了?”独孤舒影似乎是喃喃自语般说道,“算了,反正过段时间封漠斐不娶也得娶了。”
“太后,奴婢大胆揣测,就算皇上愿意,白小姐也不会愿意的。而以白小姐的性子……”
“这点不是你该关心的。”独孤舒影的声音沉了下来,冷若寒冰。
“是,奴婢知错了。”
“嗯,走吧,那丫头说不定都到了。”
白晓凡在门外听得心寒。这时一听她们要出来才慌了,自己往哪里躲呢?
门突然推了开,也就是那瞬间,白晓凡发现那门竟然是以中间为轴的转门,急中生智,忙将自己贴了上去,在门将自己送到里面的时候,忙又藏在了房间的墙背后,门关上后,白晓凡才长松口气,只听她们的声音还传来,大约是说什么自己可能在房内,要走另一条密道之类的。人声渐渐远去。
白晓凡长长呼出口气,一天中发生那么多事,在宫里又过了几个月平静日子的她还真有些不适应了。睁开眼,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的布置类似书房,却干净了许多,除了置在梨木书桌上的笔墨纸砚外,再无其它东西。右上方有个窗口,阳光竟能直直射入,不知是什么地方。屋中也是借着这个光线明亮起来。
白晓凡四处打量了下,走到桌边,只见一张纸条正放在桌上,白晓凡咦了一声,取起纸条,只见上面如画符般写了长长一串,她却一个也不识得。但是,这种文字或者符号,她确定是曾看过的,对了,紫玉国文字就是这样的!
正看着,突然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再次传来,白晓凡忙放下纸条,一个飞奔走到门口,又是紧紧贴着石门,暗自庆幸这石质甬道不甚隔音。门开了,白晓凡故技重施再次溜了出去,唯恐来人是来抓自己的,却听是翠娥的声音:“竟然一时马虎忘了毁掉。”
白晓凡放下了心,便急着往门外大步而去,却每一步控制的极轻,穿过了那处狭窄,她才开始飞奔起来,直到再次回到独孤舒影房内,白晓凡碰了右侧里面的桌脚,床榻缓缓合上,白晓凡才坐在远处直喘气。但却努力让自己快些平静下来。
没过多久,独孤舒影带着翠娥从门口进来了,见到晓凡就笑着道:“聪明的孩子,幸好是进来等了。”
白晓凡笑着和她应对,却不自主走神了,那个纸条上写的究竟是什么?在这个紫玉国与大历打仗的关键时刻,她怎么会跟紫玉国保持联络?
晚上,白晓凡怎么也睡不着,难道娘为了报复,不只想把自己嫁给封漠斐,甚至不惜联合紫玉国来谋取封漠斐的政权?
越想越坐立难安,短短时间,竟然汗流浃背,白晓凡走下床,赤脚踏在地砖上,才似凉快惬意了些,就在这个时候,她就又突然想到了月微岚。如果他在,是不是就能帮自己分析出来现在是个怎样的状况?
可是,又是那么久不见,见了要好言好语,怕是也困难。
她闭上眼,感觉自己此刻正沐浴在清凉的月光下,那片白色的蔷薇花田,那扑面而来的妖媚香气,那个风华绝代的人,哦,不,是妖!
想到这,她微微笑了,想他那美的天下无双的笑意,让人明明知道那是毒,也甘之如饴。仿佛飞蛾扑火,壮烈,凄绝,却只为能有那么美好的一瞬,是无比接近那抹笑意。
她突然感觉自己被人抱住了,笑容微微收住,却又再次绽开,她没有睁开眼睛,因为这个怀抱,她不会认错。
月微岚吻她额头:“想什么笑成这般?”
“想你啊!”白晓凡将脑袋靠向他,依旧闭着眼,仿佛沉在自己梦中不愿意醒来一般。
月微岚轻笑,在她耳边如诱哄地说道:“这么想我,不妨跟我走?”
白晓凡睁开眼睛,所有的恬美与温存都在此刻消失,唇边的笑意还在,却像被抽空了一般,只是一个空洞的动作。她道:“月微岚,虽然我三师兄回去了,你也不能这样不顾他叮嘱地往我房里跑吧,真的打起来,我一定是帮我三师兄,不会帮你的。”
“哦,这样么?”月微岚眼中的失落藏的极深,深到埋在他深邃瞳仁的尽头,无可辨认。因此面上,他就像听了一个不算好笑的笑话,却为了讲话人的面子,伪装的无比完美。
白晓凡弯着唇,点了点头,可直直盯着月微岚的她,心中何尝不是碎的一片一片。半晌过后,白晓凡轻笑一声,转了目光:“月微岚,你可识得紫玉国的文字?”
月微岚一怔,然后又是完美的笑,那笑,带着无尽的骄傲,却又并不惹人厌恶:“这天下有我月微岚不会的事么?”
白晓凡踮起脚,手指点在他额头:“自满自大!”
然后就赤足走到桌边,磨好墨,悬笔提腕,闭目微微思忖片刻,睁眼瞬间,笔落宣纸,速度极快,却不像在写,而是在画。她是凭着自己过目不忘的本领,将刚刚见到的纸条原封不动地临摹下来。
月微岚走近她,见她无比专注,便也没有打扰。
片刻后,白晓凡扔下笔,将纸条递给月微岚:“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月微岚接过纸条,凝眉一看,然后看向白晓凡,表情之肃穆,让白晓凡直觉不妙。
“义母亲启,庄已归我方,不多时,必大败大历之军,彼时,义母可临危救国,独揽朝政,切莫忘记小女之求。”
月微岚连声音都低沉凝重,白晓凡听完后,清楚听到心中咯噔一响。她沉吟一会儿后,拉过月微岚,大眼中有堪怜的请求:“月微岚,答应我,明日一定要想办法带我离开皇宫!”
第二章 强行出宫
月微岚缓缓点了点头,可就是这个幅度很小的动作,就让白晓凡长长地呼出了口气,一直紧紧绷着的唇边终于露出了放松的痕迹。她垂眼愣神许久,才抬头,对着月微岚露出感激的笑意:“谢谢你。”
“怎么了?熬不住了?”月微岚不答她的感谢,轻轻一笑,摸着她头发问道。
“是啊,熬不住了,”白晓凡点点头,“月微岚,其实我一直在想,我这个人是不是注定以后会孑然一身。我信三师兄,因为误会,再也找不回那种感觉了……当然,或许还有其他原因。”声音越来越小,这个其它的原因,便是指的他了吧。
顿了顿,白晓凡继续噙着笑意道,“相信你之后,告诉我你是一直骗我,我可以不在乎你的身份,对我白晓凡来说,人和妖之间算什么,我不是那么深明大义的人,是,我以前一直想着有机会要收服天下间的妖怪,但那或许只是自私的我,妄想有一天能够证明自己罢了,我基本算得上是个感情用事的人,因此,我可以正邪不分,但,我真的无法忽略你曾经以某种方式杀了那么多女孩子,我也无法不介意你骗了我这么多,只要想到这些,我真的恨不得杀了你,还能挂上个为民除害的名头,多好?你知道么?就算现在我娘对我干了类似的事情,甚至更为过分,我也没有这样极端的想法。可为什么,月微岚,我真的想杀了你呢?”
白晓凡就这样淡淡地说,面上似乎还有些笑意,云淡风清的样子,哪里还是月微岚才认识她时的那个白晓凡。
“你想杀的时候杀就好了。”月微岚继续抚着她的头发,纤指穿过长发,然后揉了揉。
就这个小动作,让白晓凡眼睛中盈满了泪水,她以前跳着脚说月微岚弄乱了她的头发,而现在想来,这个动作,她竟是怀念不已,她眨着眼睛,看向月微岚:“不,你不知道我想杀你的真正原因,我是怕终我一生,我也无法忘记你,而永远无法跟你在一起。我只是人,或许最多就几十年生命,而你,是妖,这几十年对你来说,或许就相当于人的一个月。以后我死了呢?你会记住我多久?月微岚,你知道么,我想想这些就觉得可怕!怕时间太慢,自己熬一辈子忘不掉,又怕时间太快,我很快就死了,我怎么那么坏,我就想让你永远是我的,但是,你以前不是,以后也不可能是……”
月微岚将她的手放在他的左胸前上,唇边的淡笑,如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蓦然穿出阴霾,刺眼的夺目:“杀吧,虽然不杀,从很早以前起,我就已经是你的了。”从千年前,我就是你的,只是你不知道,我答应了那人,也不能泄露天机,这个选择只能交给你。等你选择。只要你愿意,我就会跟你同生共死。
后面这句话,是月微岚深藏在心中,却不能说出口的。
白晓凡手碰到月微岚的心口的时候就哭了,她将手从他胸口移开,转而抱住月微岚,为什么会是这样,又为什么怎样也放不开。他就是她永远难以割舍的一部分,无论藏得再深,只要微微一探,就是止不住的酸痛。
这一夜,白晓凡抱着月微岚细细碎碎地说了她与独孤舒影相认时的激动,说了后面逐渐发现独孤舒影对她不只是单纯的母女的呵护时,她的心凉。她疑惑,为什么母女之情都能变成这样。
月微岚听她讲,由始至终都带着包容爱护的笑容。直到最后,白晓凡感叹道:“大概她爱我爹也像我爱你般偏执……”那笑才变成了喜忧参半、冷暖交杂。白晓凡爱他,他开心,可是她也说过,她无法接受不是么?
那,最后,受折磨的,不还是她么?
月微岚食指轻轻刮过白晓凡的脸,暗道:希望你能选择原谅我。
天刚蒙蒙亮,白晓凡就带着隐身后的月微岚冲进了宁远宫,白晓凡不顾宫女的阻拦,将早上写好的定身咒施在了那些宫女身上,然后撩开了内室的帘子,对这时正在镜前梳妆的独孤舒影道:“太后娘娘,我不会嫁给封漠斐的!”
独孤舒影从镜中打量了她一下,手轻轻一挥,伺候梳洗的宫女们便鱼贯而出。她微微一笑,回过头来:“大清早怎么突然说这些?”
“难道娘从未有过此意?”白晓凡嘻嘻一笑,走近了两步。
“有是有过,不过我说了……”独孤舒影微微皱眉,解释道。
“说了什么?当时只是迫于无奈,想迎我进宫?那时便可罔顾我的意思,又何况今日呢?娘,你为了给爹报仇,就一定要搭上我么?”
“放肆!你岂可这样揣度你娘?平日里,那些师父就是这样教你孝顺父母之道的?”独孤舒影手拍上梨花木妆台,上面未盖好的胭脂盒给震了下来。水红的胭脂,溅了不少粉块出来。
“孝顺父母,因此我对于娘的意思就必须顺?娘想给爹报仇,我也就必须报?”白晓凡唇角弯起讽刺的角度。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月微岚紧紧握住,她一阵安心,他竟能感觉到自己心里的怯懦与退缩?
“你,”独孤舒影柳眉倒竖,气到极点,“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孩子,没有你爹,你现在能站在这里?难道你爹被人残害,你就对着杀父仇人没有半分感觉?还能相安无事?”
“有!但我也不会搭上自己!想报复,有的是其它法子,可娘,你真的仅仅是想报复么,你要的是权利啊,你甚至不惜与紫玉联合起来想要对付大历,这生灵涂炭的事,你也能赌在报仇上!也能利用来争夺权利!娘啊,这些东西,有那么重要么?甚至牺牲我也在所不惜?牺牲那么多人的生命也无所谓?”白晓凡声音几转,情绪几变,或是愤然责问,或是委婉相劝,但独孤舒影却仍是满脸不屑。
“紫玉狼子野心,攻打大历是迟早的,而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么?权利是那个臭男人最看重的东西,我让他在刚刚打下天下的时候就死,尝不到站在权利巅峰的滋味,我更要让他子子孙孙都活在我和书岫的子孙的压迫之下,这才是我的目的!我本身对权利,根本不屑一顾。若是可以让你爹回来,就是一百个大历放在我眼前,我也不会多看一眼!”独孤舒影站起身来,看着白晓凡,恨铁不成钢地厉声道。
而就在此时,她手突然一拂,白晓凡就被定在了原地,再用法术,那调动之力便如石沉大海。
白晓凡惊讶地看向独孤舒影,后者冷笑着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秘密的,但是为了怕你说出去,这段时间,你还是不要乱走了,等着封漠斐立你为后吧。”独孤舒影拍掌叫来翠娥,示意她将白晓凡带下去,口中则悠悠地道,“晓凡,反省期间不用白费力气,我知道你法力恢复了,但是独孤家的法术是千绝派法术的克星,你无法攻破。”
可独孤舒影说完这话,也定在原处动也难动,而白晓凡则舒展了下身体道:“娘,我要离开皇宫一段日子,这段日子,您最好稍安勿躁,千万不要再做傻事,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