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她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竟然对他,对一个凡人有了爱情。
她曾经的那一段爱情,也是惊世骇俗的。
那种爱情伤害,让梅十五一直痛苦难以自拔,直到她遇见了洛德瑞,才从那种万丈深渊的伤痛中挣脱出来。
洛德瑞用他的温柔他的体贴他的善解人意,抚平了梅十五内心深深的创伤。
但人与妖本是殊途。于是,她竟然为了他,有了想随他去做个普通凡人的念头。
……
可是当小梅廿九得知母亲竟然想要到凡间去做个凡人,她小小的心里很是忧虑。
她知道母亲的孤独与寂寞,她从大姨梅初一的口中,隐隐知道母亲曾与天上掌管花妖的花神相恋,那个花神便是自己的父亲。
也许花神对于梅十五只是一时贪欢或者是畏惧天条,只与母亲梅十五厮缠一段时日便离去,只留下梅十五独自一人,后来生下了梅廿九。
由于怕神与妖相恋会连累到自己,就连花妖一族都将母亲梅十五驱逐出花妖的聚集地,让她独自带着梅廿九寄居在荒郊野岭的梅花林中,挣扎着自生自灭。
梅廿九经常看见母亲梅十五在暗自垂泪,她心疼着母亲,在心里期着待母亲有遭一日能重展欢颜。这一天终于来临了,但母亲选的人,却又是遭到禁忌的。
在梅廿九小小的心里,隐隐有预感母亲注定将命运多舛。
……
即使随着母亲在偏远的梅林中修行,可小梅廿九时常会跑到山里,躲在树后,听着在山上砍柴休憩的樵夫围坐在一起,讲起凡人的一些人与妖的故事。
这些故事里,写尽人态与妖态。
在凡人的眼里,妖有很多种,祸国殃民的九尾狐是,情深义重的白素贞亦是。
但不管是什么妖,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就是做妖的最终下场。
凡人喜欢这样的故事,他们相信是有轮回的,一定会冤冤相报下去,因此人类的口头禅是:非我族类,其心可诛。
梅廿九对于人有点惧怕,有点好奇,又有点向往。
人对妖的不容与排斥是自古以来的,即使他们锻造了许多美丽的人与妖相爱的故事出来,但归根结底对妖还是极其惧怕与憎恨。
梅廿九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她与母亲平日里都远远避开人。
但她与母亲一样,对那些美好的人与妖的爱情充满了向往与憧憬。
虽然她也知道有些故事只是美丽在表面,其实真相是残酷的。
在人的眼中,人比妖更复杂深沉,因为人懂爱。
可是,在妖的眼中,卑鄙的不仅仅是妖,人往往比妖更懦弱。
若有一日凡人得知枕边人竟是个妖,他会有何反应?是吓得惊慌失措,还是请来法师咬牙切齿地将她收伏?!!人与妖的相爱,注定是没有结果的。
因为他若是怕她,便不能视她为平常人,就不能算是爱了。
况且爱是一件万劫不复的事,谁中途害怕了,谁就不配爱。
● 梅初一
梅廿九一直很是郁闷梅妖一族的取名无能,母亲叫做梅十五,她的大姨自然便是初一了。
初一与十五一向交好,即使是在梅十五被驱逐出花妖一族时,她也是不离不弃这个姊妹。
梅十五带着梅廿九去见梅初一。
梅十五那张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因为她已顺利说服心肠甚软的梅廿九跟随她与洛王爷一同回到洛王府。
虽然她知道梅廿九心里并不太愿意,但是她还是自做主张地让阿九跟着她走,阿九是她的心头肉,她们永远都要在一起的。
于是这意味着她和梅廿九从此将到凡间当一个普通的凡人了。
临行时,她来和她的姐姐告个别。
梅十五与梅廿九进入了梅初一修行的山谷中。
梅初一在此清心修炼已有许多年,也颇有些道行。
在一片山林中,梅廿九眼尖看见了林中正有一抹绿影在灵巧地闪动,她愉悦地对母亲喊出声来:“母亲,你看,是井景姬姐姐——”
轻柔的月光照映着林中的绿衣少女,她的长发如风般洒脱地飞扬着,眼神清澈透亮,精致的琼鼻,樱唇小口,说不出的飘逸动人。
她的莲足踩上了身旁一棵参天大树,借着树之力,她娇柔的身躯一冲四五丈之高,身子一滞,好像就停顿在半空之中了。接着,她的身体缓缓下落,衣袖无风自鼓,飘逸出尘,犹如林中的仙子。
梅廿九娇笑地迎上前去,腾身扑向她,“景姬姐姐,我是阿九。”
井景姬回眸,眼波流转,笑道:“是你来了?阿九——”她在半空中将梅廿九拥在怀中,顺带朝着梅十五嫣然一笑,徐徐降落在地上,道:“十五小姨,你也来啦?”
井景姬是梅初一的女儿,是个真正的花妖。
梅十五点点头,微笑道:“景姬,你母亲呢?”
井景姬道:“母亲还在修行中呢。过阵子母亲便要闭关了,你们来得正及时,不然很长时间都将见不到我们了。请随我来吧。”说话间带着她们凫娜地来到了山谷的一处帘洞中。
帘洞中有一处水渊,水渊中央有一座莲花台。
梅廿九看见莲花台正中,正坐着一位美丽的在修行的妖。
她着一袭浅蓝色的长裙,荷叶形状般的裙边,衬出了她优雅、清丽的气质,饰有淡紫色莲花的蓝色衣袖遮住了她的双臂,她低眉敛目,平静无波,柔和淡雅。
她便是梅初一。
梅廿九悄悄仔细打量梅初一,从侧面看去,她很美,没有太多装饰,没有一丝粉黛,整个人便似清尘脱俗的仙子,不与世俗。
梅初一眼波一转,已看见了梅十五与梅廿九,她微然一笑,款款地从莲花台上站起,身形一展,已从莲花台掠过水面,轻轻飘到了她们的面前,道:“你们来了?”
梅十五低声应了,看着自己的姐姐道:“姐姐,好久不见,你的道行更有长进了。”
梅初一笑道:“修炼贵于恒心,成败在于静心。”
她看看梅十五道:“你可有在修炼?”
梅十五犹豫了一下,咬着唇道:“姐姐,修仙太渺茫,还是做人好,我,我准备带着廿九去当个普通凡人……”
“什么?”井景姬大吃一惊,她未等她母亲答话,便抢着说道:“万万不可,小姨!”
她出言阻止道,“谁都知道人世复杂,你们又都那么单纯善良,若是反被人算计了可如何是好?”
“再说,”井景姬看了看梅初一,转头对梅十五道:“过些日子母亲就要闭关修炼,我也要陪在她左右,可能在很长的时间内都不能出关来。到时若是受了委屈,谁来帮你们?”
梅十五低头不语。
梅初一看着梅十五,见她默不作声,便秀眉一蹙道:“十五,你可考虑好了?”
梅十五点点头。
梅初一看着梅十五脸上那种熟悉的倔强表情,想起了当初十五与花神相恋时面对大家的劝阻时,也是这样一种表情。
梅初一暗暗在心中叹息,她自己是妖,她与井景姬的花妖父亲也曾深深爱过,当井景姬的父亲因病重离开她们时,她也感觉到那种黯然神伤的滋味。花妖本可用修行来减轻那种对感情的渴求与伤痛,但是她的这个妹妹并无意于仙道的修行。
梅十五曾经的爱是千疮百孔的。那神与妖的爱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妖和人?!
“爱情就好比是一幅画的画中人,画师一点点地刻意着色,使之明艳无匹,于是赏画的人便以为就是爱上了——其实爱上的只是爱情,不是那个人。”梅初一对妹妹郑重劝告。
但是面对这个早已痴情深种的妹妹,梅初一的言语显得有点苍白无力。
爱情这个真理,其中又有几多妖或人能参透的?
……
最后,梅十五还是没有听从梅初一与井景姬的劝告,带着梅廿九离开了山谷。
梅十五一心想要做人。
是为了报复远在天上对她不闻不问的花神,还是惩罚求仙得道不成的自我?
她不知道,也不想去寻求答案。
梅十五孤注一掷,再不回头。
看着梅十五与廿九离开,井景姬还待要阻拦。
梅初一却道,随她们去吧。
她看着梅十五与梅廿九远去的背影,在心头暗然叹息了一声。
世上多的是张罗着要成妖成仙的人,无非是缺少了做人的勇气和信心。
生为肉身,无法体验仙与妖的喜怒哀乐,却自以为是,幻想着仙与妖的种种好处。
可做妖的若不能天天向上,沦落至为人相思成灾,则是一种失败,何况还心心念念着想做人,更是一种修行的倒退。做妖的一旦动了凡心,眷恋十丈红尘,谈何修行?!
那人岂是那么容易做的?!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冤孽,而每只妖,也有自己的孽缘。
所以就随缘去吧,不管是情缘还是孽缘,总归要还了去。
……
多年以后,历经人世间沧桑与曲折的梅廿九回想起梅初一未说完的话,却有更深的感悟在心头。
做为花妖,也许,花开,并非唯一的向往;花落,并非所有的感伤。
坠入尘世,阅读沧桑。飘零,凋落,与生俱来,无须忧伤;唯于花开之日,让绽放得热烈,却不能斑斓每一天,才是心底最疼痛的凄凉。
她是无法成仙的,哪怕是坐化在菩提树下。
因为那满树的落花,满世的繁华,幽幽千年,缠绵情丝,便是她心底的孽障。
……
花里逢君?初进府
那一天,阳光明媚天空儿湛蓝,衬得那一片红墙碧瓦、飞檐凌空的王府大院分外巍峨壮丽。
洛德瑞骑在骏马上勒住辔头,在自己的府邸前停住。
他回头望望紧随身后的马车,用一个漂亮利落的动作,翻身下了马。
他摆摆手,示意早已等候在大门口的洛王府管家周志北与一众下人不必上前,而他则快步走到马车前。
“到家了,”洛德瑞低声道。
说话间,他俯身亲自将马车的车帘撩开,青纱粉幔的车厢里,斜倚靠着锦垫的是两个昏昏欲睡的大小美人。
“醒来了,十五,小蝶。”洛德瑞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宠溺的笑意,将她们二人唤醒。
梅十五的长睫毛扑扇着,缓缓睁开秋水般的双眸,对上洛德瑞含笑的眼,不由俏脸微红,她垂下眼帘,轻语道:“到了么?”
洛德瑞低声应道:“是,总算是到家了。”
“家?”乍听到“家”这个词,梅十五与梅廿九都很新奇。
作为妖,她们还是头一次听闻到有“家”一说,看着洛德瑞脸上的兴奋与喜悦之情,梅廿九直觉到“家”这个地方,肯定是让人备感温暖与眷恋的地方。
“对,家,以后洛王府就是你们的家了。”洛德瑞看着她们郑重的说。
梅十五与梅廿九互看一眼,她们有“家”了,是否意味着她们从此也是这个“家”的一员了?
母女俩心里淌过一丝暖流,不由同时露出编贝玉齿朝洛德瑞浅浅一笑,小小的车厢里顿时有如春花绽放般亮了起来,明丽异常。
明媚的笑容把个洛德瑞看得是目不转睛,他线条优美的嘴角间隐约有笑意。
此次出门,竟然带回了两个绝世佳人,一个与他相见恨晚、心心相印;另一个对他亲近信任、全心依赖,拜上天厚赐,他出乎意料地得到了他自小便梦寐以求的爱情,同时也意外地得到了一份父女之情。
他年过三十,已有三个儿子,惟独没有女儿。
小廿九的出现,她的乖巧与贴心,让他感受到了有女万事足的满足感。他也不知道为何就对这母女俩感到如此熟悉与亲近,也许他们上辈子是一家人,此生经过各种波折后才得以团聚吧?
他想和梅十五永远在一起,他喜欢她对他那种全身心的爱恋。
都说权势是男人最好的外衣,穿上之后,男人便光芒四射,可,一旦脱下之后呢?还有人爱他吗?!
从他成年后,围绕在他身边的女人,或多或少都带着点对他的窥探与揣摩,让他觉得很疲累。而梅十五与梅廿九的美丽与率真,以及真心对他的好,让他的身心得到了涤荡后的纯净。
每当他看着梅十五清澈的眼神,都会在心里慨叹上天怎么会赐予他如此这般水晶一样单纯玲珑的妙人儿?他简直一刻都不想让她离开他身边。
因此他不假思索,待将手头的事情处理好,便带着她们母女俩一起回到洛王府,他愿尽一切自己的力量保护照顾这一对水晶般的母女一辈子。
……
他看着她们,对梅廿九说道:“来,蝶儿,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