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得吱吱叫的俗辣老大?」她伸手入口袋,握住钥匙。
她特别挑了玩具蟑螂当钥匙圈,就是为了随时可以吓这个天不怕、地不怕,只怕「小强」的弟弟。
「那……那是以前,现在我不怕了。」康德俊脸涨红,嘴上说得硬,还是防备地退後了点。
「既然不怕,你干嘛躲那么远?更别说你的枪法烂得连十公尺外的大象都打不到,说你是黑道份子?哼,简直让人笑到牙齿都掉光!」
「我枪法没那么烂好不好?!」康德彻底被姐姐激怒,使出杀手鐧,「就算你枪法比我好,爸又疼你,妈还是比较中意由我接任。」
这记重击轮到康皙吃瘪,她不服地道:「妈一向很尊重爸的意见,只要爸肯……」
「问题是爸根本就不肯啊!他怎么肯让你这个宝贝女儿去跟人家打打杀杀?」他幸灾乐祸地看著姐姐转青的脸色,再补上一记重击,「何况你的声音算什么黄莺出谷了?根本是应召站的老鸨,让你当老大,人家还以为我们广海盟转做色情行业……」
康皙抓出钥匙圈,吼道:「六百,很久没打架,你皮痒了啊?」
康德立刻跳到沙发後,「要打就打,怕你我不是男人!」
「好了,两位。」朱洁琇从厨房端了盘水果出来,拦在这对从小打闹到大的姐弟之间,「拜托别在这里打架,房东很讨厌人家破坏家具。吃点水果降火吧!」她看著康皙,「你怎么这么晚回来?下午不是没课吗?」
「我遇到一个人。」不愿此事被弟弟知道,康皙狠狠瞪了他一眼,拉著朱洁琇溜进自己房间,关上门,郑重地低声问:「阿琇,你为什么喜欢管学长?」
朱洁琇一愣,「为什么问这个?」
「你别管,告诉我嘛!你为什么喜欢他?因为他也会打牌?还是因为他沉默寡言?」
她得先弄清楚阿琇喜欢管学长哪一点,才能比对杨昊礼是不是符合阿琇的标准,免得最後介绍两人见面,阿琇却不喜欢对方,白忙一常「这……」一向有话直说的朱洁琇罕见地脸红了,「我也不知道。」
「怎会不知道?他一定有某些地方吸引你吧?」
「其实,像他那样的人我不是没见过,比他更出色的人也不少,可是……只有他,让我有奇妙的感觉。我第一次见到他,就……」未说完的话消失在唇畔羞怯的微笑中,叱吒黑道的广海盟「红雁堂」副堂主朱洁琇,一碰上生平首次的暗恋,难得露出小女人的模样。
有说等於没说。康皙思索了下,决定换个方式问:「那,如果管学长家里经济情况很……不好,你不介意吧?」
「不好?他父母都是教师,虽然不是很富有,也算是小康……」
「这是打比方嘛!喏,如果管学长突然变得更黑、更魁梧、更少讲话,你还是喜欢他吧?」
「你是什么意思?」朱洁琇直觉有异。
「呃,是这样的,我今天遇到一个很像管学长的人,我觉得你们看起来很适合。」见朱洁琇变了脸,她连忙解释,「我当然记得早上答应你的条件,可是那个人真的不错,我觉得很适合你,既然他那么像管学长,说不定他会给你和管学长一样的感觉啊!」
「怎么可能?他们是不同的人!」
「为什么不可能?你第一次见到管学长就喜欢他,而且你和他没说过几次话,对他的了解也有限,换言之,你很可能就是喜欢他那型的人,所以另一个和他很相似的人,说不定你也会喜欢啊!」
俗话说:「没鱼虾也好。」没正品……呃,仿冒品……不不,相似品也可以吧?反正阿琇是第一眼就喜欢了人家,说不定她就是喜欢这型的,对方姓管姓杨,也只是「型号」稍有差异嘛!
这番话说得头头是道,一时教朱洁琇难以反驳,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皱眉道:「娃娃,你根本没谈过恋爱,哪来这些奇怪的理论?」
康皙可理直气壮了,「你也没谈过恋爱,怎么知道我的理论不对?」
一时间两个女孩大眼瞪小眼,相对无语。
「总之,我会负责把那个人调查清楚,保证你一定喜欢!在我把管学长找回来之前,你就先将就一下这个『备胎』嘛!」重点是,万一真找不回远在天边的正牌王子,阿琇又对这个通缉犯……呃,对这个「与正牌王子很像之坏人版」王子动心的话,她这条不大会游泳的人鱼不就省事了?
「你可别想拿这个『备胎』,就把我应付过去。」
哎呀,才刚打好如意算盘,就被识破了。
康皙撒娇地挽住她的手臂,「事关你的幸福,我当然不会随随便便拿个备胎给你就算了。这个备胎,我当然也会好好检查过,没问题才送到你手上喽!」
第三章
杨昊礼将最後一箱杂物搬入教授的新休息室,问道:「老师,还有什么要搬的……」见教授正在讲电话,他立刻闭口。
化工系的王教授掩住话筒,「还有一些书,我自己搬就可以了。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没关系,我搬完再回去。书在哪里?」他从大一起,每天课余都会过来帮教授处理事情,名为助教,其实什么杂务都做。
王教授摇头,笑道:「昊礼,我知道你做事认真,不过今天就算了。」朝窗外一指,「你女朋友还在等你呢,不是吗?」
杨昊礼一怔,瞥见树下他想刻意忽略的身影时,眉头拧了起来。
这个叫康皙的学妹,这一周来不管他上课、打工,她总是跟著他,甚至他发现他们有三堂课会一起上——他不禁开始怀疑,她是查过了他的课表,然後加签了和他一样的课,否则他先前从未在课堂上见过她,怎么这一周她突然就冒出来?
而当他结束了一天的行程要回家,她也很理所当然地跟著他回到机车行,俨然成了他的影子,彻底入侵他的生活。
问她为何如此缠著他不放,她说想跟他借那几堂课的笔记,但笔记给了,她还是天天纠缠不休,甚至跟著他回家,弟弟以信对她冷嘲热讽,她全当没听到。
若说她想追他,确实有几分可疑。她老问他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做什么,打探他的一切,对他家人也很好……但,真的是这样吗?
他蹙眉思索著,忽见站在树下的她连连後退,贴到树干上。
「我、我很难吃的。」康皙瞪著眼前的大黄狗,此彻乃t大三大校狗之一,据说是性情最温和的一只,可它硕大的体型让她很有威胁感,头皮阵阵发麻。
狗儿盯著她手上飘出食物香气的袋子,步步进逼,猛摇尾巴。
「真的,我很难吃!喏,你也看得出我像排骨一样,一点肉都没有吧?像我这样硬邦邦的只有骨头,味道一定很差……」忽有一只大手伸过来,拍了拍黄狗,她惊喜地看著救星,「学长!」
杨昊礼拍拍拘儿,看著她手上的纸袋,「大黄只是想吃你手上的东西,不会咬你。」
原来是只贪吃狗。康皙打开纸袋,刚拿出鸡肉三明治,大黄狗就兴奋地扑过去,前爪搭在她腰上。
「啊!」她吓得全身僵硬,杨昊礼拿过三明治扔给狗儿,趁著狗儿大快朵颐,拉著她迅速离开。
康皙这才松了口气,「谢谢!你再晚一点来,我可能就吓死了!」
「你怕狗?」她脸色苍白,看来真是吓到了。
「很怕!」康皙忆起幼时的可怕经验,脸蛋发白,「我念幼稚园的时候,有一天我爸比较晚来接我,幼稚园附近有人养獒犬,刚好被放出来散步,那只狗一看到我,立刻追过来,我当时个子很小,看到那只比我还大的狗简直吓死了,拔腿就跑,结果——」
「结果?」他跟著屏息,目光下意识往她露在衣服外的四肢瞄去,不忍想像獒犬扑上她的下常「结果我竟然跑赢獒犬耶!」她双眼晶亮,对自己这项光荣纪录可得意了,「我一路狂奔回幼稚园,关上园门,刚好把它挡在门外,那时我才知道我的飞毛腿连狗都追不上呢!很厉害吧?」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杨昊礼哑然失笑,凶恶的长相并未因笑容而柔化,反而有几分匪徒的奸险,发觉自己的手还搭在她肩上,立即缩手。
「所以我後来就很怕狗,上小学以後还是被狗追,有几次跑得不够快,被追到了,还被咬。」怕狗是她的大秘密,要是让弟弟知道,他不养个一打吓死她才怪!
见杨昊礼大步往前走,她连忙追上去,「学长,我买了小笼包,要不要吃?」难得他主动跟她说话,她才供出自己的糗事,可说没几句又恢复了冷漠。
「我不饿。」
「你一整天都在上课、打工,怎么会不饿?」她翻拽著袋内的食物,「不然吃红豆泡芙吧?一般泡芙都是甜的,但这个是咸的,有加起司……」
「我不饿。」语气加重了些,明显表示拒绝,很快走到他的机车旁。
康皙拎著纸袋呆立原地,浓浓挫折感涌上心头。
她做人是不是越来越失败了?
先是得罪阿琇,这几天努力要讨好杨昊礼,也完全不得其门而入——因为他根本无法被讨好!
每回都是她讲个不停,他短短回句话就把一切完结;这感觉就像她努力在吹一个气球,而他总一针就把气球戳破,还冷冷附加一句「别搞这种无聊把戏」。
她已经写了七天的「杨昊礼观察日记」,每天写完时都忍不住想加句眉批:这是个无法被攻陷的男人。
阿琇会喜欢这个人吗?
她了解他得照顾一个家,所以生活除了课业就是打工赚钱,难免乏味、刻苦,但未免太乏味刻苦了吧?!他没有嗜好、没有兴趣、没有休闲,又话少得近乎自闭,简直像个间谍,神秘兮兮地隐藏了自己的一切,以———有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上。
偏偏阿琇不太有耐心,跟这种讲十句只得到半句回应的男人,恐怕很难有交集哪!
康皙越想越不乐观,忽见杨昊礼已坐上机车,连忙跑到自己的脚踏车旁。
杨昊礼刻意放慢动作,从眼角余光注意到她找到她的脚踏车,才戴上安全帽。
不想等她,反正她知道他家在哪里,但他若骑车先走了,她难保不会卯过来踩著脚踏车猛追,学校附近车多,万一出事……为什么无法丢下这个麻烦不管?他想不出原因,但还是从机车後照镜看著她坐上脚踏车,才发动机车,骑出校门,留意著车速不要过快。
刚到家门口,杨昊礼就见邻居陈太太牵著机车正在和弟弟说话,旁边还跟著她刚上国小的女儿,小丫头抽噎著,不知为了什么事在哭。
陈太太一见到杨昊礼,立刻巴上来,「昊礼,我的车突然坏了,我知道今晚车行不营业,但我明天还要送女儿上学,以信说你很忙……」
杨昊礼颔首,「我马上修。」
「谢谢、谢谢,改天我烧几道好菜请你们。」陈太大连声道谢,然後又骂著哭个不停的女儿,「哭什么?车坏掉了,玩具只好明天再买,又不会卖光!」她又接著恫吓女儿,「你再哭,我叫杨哥哥把你抓去煮来吃!」
杨昊礼脸色微僵。呜咽著的小女孩偷偷瞄了他一眼,一见他那副凶恶形容正看著自己,害怕得不敢再哭,被母亲拉著进屋去了。
杨以信将车子牵进屋内,抱怨道:「哥,你明明打工很累了,才决定晚上车行不开,干嘛人家讲几句你就答应帮忙?」
「怕他累,你就赶快学修车啊!」一旁康皙插口,迳自走入屋内。
杨以信瞪她一眼,毫不掩饰对她的嫌恶,「你又来了。」
「是啊,我又来了。」对这个从不给她好脸色的青少年,康皙是懒得与他计较,可挫折感不免更重了——她所向无敌的甜笑战术对兄弟俩都不管用,唉。「我买了宵夜,一起来吃吧!」
杨以信冷眼看著她到厨房拿了碗筷,将宵夜分装成一碗碗,体贴地送到他哥哥身边,尽管哥哥忙著修车,一贯冷脸以对,她还是不死心,殷勤地跟前跟後。
她一副以女主人自居的模样让杨以信很不爽,吞下小笼包,单刀直入地开口:「你该不会真想追我哥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康皙皮笑肉不笑地回头看他,没注意杨昊礼拿著工具的手微微一顿。
「我反对!你这副软趴趴的样子,一看就知道爱哭又没用,还故意装这种嗲嗲的声音,心机这么重,我看到你就讨厌!」杨以信忿忿地又吞了颗小笼包,「你要是嫁进我家,我就要天天看到你,烦死了!」
杨昊礼蹙眉,「以信,有礼貌一点。」即使不喜欢她来,态度也不该如此,何况他正在吃她买的小笼包,还这样骂人家,未免太过分。
「怪了,我人缘一直很好,从来没有人这么讨厌我耶,而且我声音是天生的,才不是装的呢!」哇,竟看得出她很有心机,鼓掌鼓掌。「不想看到我,那你搬出去住好了。」
「为什么要我搬出去?!」
「不然我们问他,要我搬还是你搬?」呵,来离间一下兄弟感情吧!每天对著杨昊礼这块硬邦邦的石头,不捣蛋一下她会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