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深的的人有谁忍心让她难过?
倪渊的手停在浅深的唇边,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两下,那埋在心里十余年的别名就要呼之欲出:“浅……”
浅深忽然不安地翻了个身,他的手如同触电般收回,惊魂未定地看了看她的脸,发现她还睡着。倪渊的手贴着裤缝缓缓放下,平静下来后又探身过去帮她把被子拉高一些。
他趴在床边默默地对她说:“好好睡吧,我陪你。”
连着几天,梁浅深一点消息也没有,她直接跟所长请了假,大家只道是她身子没好透又要养着了。嘉妮打不通浅深的手机,便直接问老哥,不料辛梓只是在电话里草草带过,说她不在家,之后便不肯再多说。
辛梓坐在浅深的卧室里发呆,试衣镜就在他面前,那里面和他相望的那个男人一身黑色礼服平整公正,可那浅色的眼底幽暗无光,神色迷茫空洞,淡淡的忧伤笼罩在他的全身。
自那天以后浅深就如同人间蒸发,手机24小时关机,她自己的住所也没人,辛梓突然发现他竟然找不到她。他蓦然慌恐起来,仔细想想他只知道她的手机电话,办公室电话,市里的住所,除此之外,他完全不知道她其他的事情。比如,她这个时候会去哪,她有哪些朋友,她会不会去找家人,可转念一想发现他不知道她会去哪,除了媛媛宣玫倪渊顾景然还有事务所的同事,他不知道她还有哪些朋友,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有亲人。她总是独来独往、特立独行、张扬舞爪地让自己高高在上,让别人不敢轻易靠近她,也宣称着自己离家出走,没有父母。他想或许她现在在倪渊那,也可能在顾景然那,可不论她在哪边,他都没法找到她。他唯有不断地给她发短信,告诉她他在家里等她回来,他们好好谈谈。
手机响了,在这间静谧得不透风的房间里如同鬼魅的叫嚣。
“喂,”辛梓接起电话,低低地应着,“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接你。”
静默数分钟后,辛梓起身,对着试衣镜整理了下领带,又抬起头环顾了下浅深的卧室,呼吸这里的空气,然后离开。
今天晚上,在离市郊的私人别墅里有一场非常隆重的寿宴,能够收到请帖的人均是政商两界或是德高望重或是出类拔萃的上层人物。因为,这场寿宴的主人是在商界翻云覆雨了大半辈子的厉害人物,也是政商两方都不想得罪,也不敢得罪的人——曾家祖母曾庆云的80寿辰。
辛梓载着玥珊正在前往曾家郊区别墅度假村的路上,玥珊对他提的最后一个请求就是陪她去曾家参加这个寿宴。他对曾家的事了解不多,但就算如此,他也非常清楚曾家企业是何等辉煌荣耀。他们家族的财富只怕奢侈享乐个几代人都败不光,而最可怕的是数十年来曾家的地位屹立不倒,毫无衰败的颓势。恐怕能够与之匹敌的家族企业只有倪家,恐怕这也是倪渊为何如此不把他看在眼里的原因。至于其他,南宫家原本也是一棵大树,只是树大招风加之家族内部分化,争权夺利,即便南宫原力挽狂澜近些年创下奇迹,可跟曾家相比还是稍逊一筹。而谢家,由于谢老头年事已高,而大儿子只管自己的事业,二儿子和老头子在商业上的意见不合,近些年略有倒退之势。因此,纵观整个商战,还数曾家立得最稳。
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沉默了很久,辛梓终于问道:“你是怎么拿到那个邀请函的?我听说那不是什么人都能拿到的。”
玥珊今日打扮得尤为隆重,浓妆重彩地好好打扮了一番,那身珠光宝气的露肩珍珠色晚礼服更是衬得她如天上的明月皎洁皓白,身上所佩戴的钻石饰品也是费尽心思买到的限量版,只可惜不是她最中意的那款顶级钻饰,那一款在数月前就被人预订了,而且价格昂贵得令人乍舌。由此可见,她对出席这次寿宴有多重视,玥珊正对着小镜子专心致志地补妆,稍微分了条心出来答道:“我前段时间在跟曾家下面的娱乐公司接洽,认识了曾咏吟,她是负责娱乐公司的总经理。”
“你打算转东家?”辛梓微讶。
玥珊冷哼一声:“我想要毁约,继续这么呆着被雪藏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出人头地?”
辛梓沉吟一下,问:“你可以自己去,其实我去不去对你没什么帮助。”
玥珊收起粉饼,侧过头好似情真意切地说:“今晚有很多政商界的名人出席,你若能去结交几位必定可以帮助你公司走出的困境。”
辛梓蹙了蹙眉,略显反感地说:“我自己可以想办法解决。”
玥珊慌忙道:“我不是那意思,那你就当陪我去,我一个人进去,里面那么多人多尴尬。”
辛梓不再多说什么,一心驾车。夜幕降临,路灯星星点燃,一路延展过去绵延出一条通明的大道。过不了多久,四周逐渐开阔起来,辛梓可以看到不远处那一大片灯火通明。
“到了。”玥珊的声音听上去很是兴奋,不禁挺直了身子往前看。
果然,又开了一会便有身着正装的人员举手示意他们停车,然后核实了玥珊的邀请卡,引领他们来到一处非常开阔的停车场。
“哇,不愧是曾家别院,连停车场都那么大。”
下车后,玥珊已经被眼前的场景震住。这片四方的停车场已经停满了三分之一,但凡在这里停的车全是顶级名轿车、名跑车,一眼望去甚是气派。在停车场里有十余名工作人员正井然有序地安排着到来的宾客进入指定的停车位。
如此奢华高调的景象在自己面前铺成开来,辛梓暗暗轻笑了下,看来这就是所谓的上层社会。
玥珊不自觉地挽上辛梓,辛梓迟疑了下,没有推开她,心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从停车场走到大门口,再从大门口走进别墅,基本上这一片土地都是曾家的,一路上灯光如夜空繁星,璀璨美丽,虽是冬季大片的花园没有花坛锦簇之美,可也绝没有萧瑟枯败之象,常青的树木被精心修剪,中央喷泉在夜色中划过闪亮的弧线,一派唯美雅致。
当他们站在那超豪华巨大乳白色正门面前,左右看去见不到边际的意大利风格别墅,心中不禁为之震撼。
夜的序曲已拉开,今夜注定是不眠夜。
四十六问
四十六问辛梓和玥珊刚进大门便再次进行了严格的检查,安保人员西装革履,每个人都带着耳机随时通报情况,其中一男一女上前确定他们身上没有携带危险性物品,再次核实了他们的身份,收取他们带来的礼物,又让他们脱去外套,方由侍者引领进入宴会厅。辛梓回头看了看,每一个到场的宾客都必须经受这番检查,曾家在细节上都是煞费苦心,以防在宴会途中生出事端。
而一踏入曾家的宴会厅,真正的强势家族所带来的冲击力是难以想象的,仿若一下子坠入梦境,这里门内外根本不是一个世界。这里绝然是金钱堆砌的世界,全金色的宴会厅如宫殿一般奢华闪耀,如梦如幻,放眼望去一时间竟不知何为尽头。交响乐团由指挥带领着现场演奏着约瑟夫-兰纳的《皇宫舞台》圆舞曲,人的身心都被这恢弘的气势所感染。
玥珊脸色不由染上一层粉色,柔润似水的眸子凌光闪现,激动不已却又强作镇定地打量眼前揭开神秘面纱的上流社会真正面目。此时,已有不少前来参加寿宴的人到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每个人的穿着都是亮点,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每个人的举止都那么大方得体,好像这里真的是一座宫廷,贵族大臣们纷纷前来为国王庆贺寿辰,觥筹交错之间尽显华贵气质。
辛梓淡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好像他只是路过于此,置身事外,他看了眼兴奋不已的玥珊,面上没什么表情,默默无语。即便是此时此刻,他心里想的不是这里有多豪华,能认识多少厉害人物,他在想浅深是不是回家了,发现他没有在家等她是不是又在发脾气。
玥珊忽然拉了他一下,他回神听她压低声音却难耐激动地说:“你看那边那个,是南宫原,南宫家现在是他当家。谢铮的未婚妻,也就是圈里很有名的zoe,就是被他抢走的。”
辛梓朝她所指的地方看去,那边正站着一个气宇轩昂的英俊男子,他正在和别人碰杯,优雅地饮下杯中的红酒。
“可惜zoe没来。”玥珊刚有些遗憾地感概完,忽而又被什么吸引住急道,“那边,是不是倪道远,倪家的帝王?旁边是不是他老婆,还有倪渊,没想到他们一家子都来了。”
辛梓一听,还未看到人心中便是警铃大作,他一时大意竟忘记作为倪家独子,倪渊很可能会出席这场寿宴,若是被他发现自己也在场,还是跟玥珊一起,以倪渊唯恐天下不乱的个性势必会告诉浅深。可偏偏他现在不能马上离开,辛梓敛下心神快速思考一番,转头对玥珊说:“你先去找曾小姐吧,我四处看看。”
玥珊这时候也正开始寻觅曾咏吟的身影,便没多想点了点头,放开辛梓往人多的地方找去。
辛梓又朝倪渊那边瞥了一眼,他正跟着他父亲和几位看似不简单的人物相谈甚欢。辛梓从侍者手中的托盘里拿了被酒,往宴会厅偏僻的角落走去。
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门口接二连三地进来各位大人物,难怪刚才在门口要经受多重严格检查,若是此刻有人意图不轨,后果的严重性简直无法想象。辛梓在豪华自助餐桌上拿了些食物,选了一处安静的地方慢慢吃着。自然,也有人跟他想法一样,有两名手持香槟的男子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交谈,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入他的耳中。
其中一个身着深灰色礼服,前襟敞开的男子神情无奈地说:“我这次是被家里那个老头逼着来的,他自己身体不好硬要我来,这种面子上的事情能够真是有够无聊。”
“我倒是觉得来来没有坏处,何况能拿到邀请函本就不容易。”另一名只着一件暗红色衬衫的男子却神秘地笑了笑,“前两天,我听说曾老太一直不曾露面的外孙女回来了。”
深灰色男子不以为然地喝了口香槟:“那又如何?”
暗红色男子略带轻视地朝他摇了摇头:“你真是孤陋寡闻,不过也难怪,这种事没多少人知道,曾家对这个外孙女保护得很好。不过,这女人可大有来头。”
那深灰色男子被吊起了兴趣,忙问:“什么来头?”
“她是曾老太最喜欢的外孙女,比她的长孙都喜欢。更重要的是,她可是倪曾两家联姻生下的。”
“倪曾两家。”深灰色男子俨然一愣,声音不禁正经起来,“我怎么没听说过?她是倪道远的女儿?”
暗红色男子笑道:“两大家族联手封锁消息,你从何得知?”
“你又从何得知?”
“你忘了我和曾君诺是同学,一次他喝醉酒无意中透露的。”暗红色男子看上去对此颇为得意。
“可干嘛封锁消息,有必要这么紧张吗?”
“我哪知道,这是他们家的事,不过,我倒真对那女的挺有兴趣的。”
深灰色男子不怀好意地笑了声:“怎么,有想法?”
暗红色男子很坦然地说:“是啊,跟你就说实话好了,那女的一边是曾家,一边是倪家,曾倪两家这些年能压着矛盾,这么平和地维系着表面关系全靠中间夹着一个她,更何况倪渊虽说是倪道远的儿子,可总比不过自己亲身女儿亲,到时候她一个人两大家族的财产只是继承一部分也够要命了,娶了她不等于抱座金山回家。”
“你这心思……你公司已经到了这地步了?”深灰色男子口吻不屑。
暗红色男子却满脸不在乎:“有轻松的路子,何乐而不为。只是不知道她今晚会不会出来,若是出来了一定要叫君诺给我引荐一下。不过,怕是她早已有婚约了。”
辛梓手中的食物快要吃完,那边的是非还没讲完。虽说听来可笑,可也并非没有道理,他在这钱权交易的污浊世界里摸爬滚打,绝望灰心,被现实折磨了不知多少次才做出一点成绩,那一步登天的机会摆在眼前有谁不会动摇。只是,那样的女子,必定眼高于顶,娶回家不知是福是祸。
辛梓放下叉子,抬头看向那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他最痛恨的就是金钱,金钱令他那么卑微弱小,连追求爱情的权利都被剥夺,然而他偏偏需要金钱,唯有金钱才能让他夺回失去的权利。
恰好在他微微出神的时候,玥珊带着一个女子朝他走来,脸上略有不满道:“你怎么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害我找半天。”又侧头对身边的女子笑眯眯地说,“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我带来的朋友,辛梓辛先生。而这位就是曾咏吟曾小姐。”
辛梓礼貌地朝曾咏吟欠了欠身:“你好。”
曾咏吟一看便是出身豪门,三十上下,衣着华美,发饰高雅,容貌虽不是美貌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