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有如无家可归的女孩子就等于判了桑托斯的死刑,他死得怎么悲惨,卢科简直不愿意去想像.
"她是谁……?"
"先生……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他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
"那女孩子讲的是英国话.里卡多说,嗯,某些人需要施加压力.
对她的父亲施加压力……就这样."他知道自己行为的严重性,因此在浑身发抖.告发集团组织只有一个下场."他妈的就这样."
"她的父亲是谁,胡安?"
"先生,我不知道.我可以发誓.圣母玛丽亚在上.名字我都不知道……我,知道的就那么多."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滚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艾迪.卢科目不转睛地望着巴克罗.这个家伙已经榨不出油来了.
"胡安,你想不想钻进那个汽车,躲开这一切……?我们有一个保护证人计划."
没错,你可以去问矮子和那七个死去的警察.
沉默.巴克罗在哭,默默地哭.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
他抽噎着,摇了摇头.
"你现在就要把我抓进去,先生?送到麻醉品管制局去?"这个家伙果然有些对付警察的高明经验.
"不."卢科回答说.他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人的脸,准备掏出枪来.在这种时刻,一个探员应该遵守规矩采取行动了.
巴克罗又抽噎一下,脸上沾满眼泪和鼻涕.卢科叹了一口气,把那天早晨南希放在他口袋里的新手帕递了过去.当那个小个子哥伦比亚人擤鼻子的时候,卢科皱了皱眉头.接着,巴克罗看了他一眼,眼睛里闪耀着害怕的神色."你要到左邻右舍去转一圈?就像在这里那样,调查你所说的那个谋杀案?"
艾迪.卢科看了看自己的手表.他答应过南希去看一部伍迪.艾伦主演的电影.她确实很喜欢伍迪.艾伦.为了她的缘故,他假装自己也很喜欢.
"当然要."他说,同时考虑用什么办法来说服第一一0分局的一些家伙去办那件事情.
接着,他说:"还有什么别的想对我说的?"
"我已经对你说得太多了.真的,先生.我是死定了……"
"是啊,嗯,你要是改变想法,就打电话给我."说着,卢科递给那个毒品贩子一张紫绿色的商业名片.名片的一面印着费菲.莫利诺这个姓名,反面印着迪.卢科的线民的电话号码.
他走了出去,笔直地走到马路对面的一家花店门口,示意已经坐回道奇车子里的瓦戈斯跟着他.
艾迪.卢科说到做到,一队探员和穿制服的警察在那条街上挨家挨户地仔细盘问,表面上是在调查两天以前发生的一件偶发的杀人案.他想派一个真正的职业高手跟踪巴克罗,但是那样会给那个新的告密者带来危险.因此,当七点零八分胡安.巴克罗.卡马乔离开乐园旅行社的时候,他没有受到任何干扰.他残缺不全的尸体,以及他的"妻子"——一个加勒比海地区印第安人管家——的尸体,在第二天上午十一点零四分,被人发现了.他的手脚都被捆着,眼睛用布蒙着.他的舌头已被割掉,塞在本来喉管所在的那个裂开的红色夹缝里.
"别自责了."莫洛伊上尉说.他一边啃着中餐——面包夹五香牛肉,一边朝卢科挥挥手,让他在堆积如山的档案资料里腾出地方坐下来.外面,在第十四分局凶杀组里,电话铃在响着,探员们在办公室的三台老掉牙的雷明顿打字机上僻僻啪啪地打报告.
"我们一走进他的工作地点,"艾迪.卢科简要地说,"那个家伙就死定了."
"你觉得他说了真话……?"
"没错.姓名不详者是被集团组织里某个重要人物下达紧急命令绑架的,也许就是帕布罗本人."
莫洛伊用沾着五香牛肉油腻的手翻动卢科用打字机打的报告,仔细看着.他点了点头."对一名刚上任的代理少尉来说,这真是干得不错.不过,那个女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哥伦比亚竟然有人想要把他控制起来……?"
"我正在调查这件事情……"
于是开玩笑的.听着,现在,也许到了你该请求外面帮忙的时候."莫洛伊指的是联邦调查局.
"还不到时候."
"这件事怎么解释,关于那个贝尔维医院事件?"
"有关系.虽然桑托斯已经死了,我相信辛巴.帕特里斯……我觉得就是干那件事同样的一些人,在那里杀了人."
莫洛伊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啃着面包.过了一会儿,他打了个嗝,拍拍胸口,伸手拿起一杯水.他朝卢科看了一眼.
"好吧,少尉.你他妈的究竟还在等什么?等我好好地夸奖你吗?"
卢科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纽约的街上,继续他的调查工作.
他现在第一次意识到,有点担心,不大舒服的感觉,他的前途,甚至是他的生命,跟那个令人怜悯的十多岁女孩的尸体紧密联系在一起;他曾那么认真想用人工呼吸把她抢救过来呢!
看看那些跟这件事多少有点牵连的人吧……矮子、猪猡穆罗尼、里卡多.桑托斯、胡安.巴克罗.他们一个个都被杀害了.
艾迪.卢科停在一家有公共电话的酒吧间门口,给南希的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她的秘书对卢科说,她还在法庭上.那个身材高大的探员向她说了声谢谢,挂上了电话.他还有时间考虑怎么解释,因此心里觉得轻松一些.就对她说,她应当到她母亲那里去住上几天.
这是因为,凭他那种那不勒斯人天生的以及在都市生长所得来的智慧的预感,卢科心里明白,他的名字和兴趣,现在已引起哥伦比亚古柯硷集团的注意.而那也许是致命的!
第十三章神父的罪孽
维戈码头边天气炎热.初春蠕动造就的一片淡蓝色天空明媚夺目.伴随着大热天气的万籁俱寂,使发电机的突突声,码头边庞大机器的叮当声,以及不时地从看不见的拖船传来的汽笛吼叫声交融为一股嗡鸣,让人感到惬意、懒洋洋的.只有海鸥的尖叫声似乎仍与往日一样.又热又浓、黑漆漆的机油散发的气味,混杂在海腥味和刚刚捕捉来的咸鱼的强烈刺鼻味之中,让人感到生机勃勃.
尤金.皮尔逊坐在锈迹斑斑的系船铁柱上,左脚悠哉悠哉地踏着腿一般粗的麻绳.他点燃一根小方头雪茄烟,这是他刚从阿方索餐馆买来的五支装雪茄烟里的一支.餐馆座落在似乎悬空于海港上方的一个悬崖上.
三个渔夫驾着条小木帆船慢悠悠地从一艘巨大的俄国海岸船,斯特劳斯夫尤兹契克号后面驶进了视线,木船中间低,头尾高.神父曾告诉过尤金.皮尔逊,这个俄国名言是"浪迹天涯人"
的意思,伊蒙.格雷格森学过俄语,目的是为了他们的组织与克格勃更好地沟通,进行购买武器和训练设备的谈判.这位好心的法官觉得,"浪迹天涯人"作为绰号倒很适合于他自己,因为这个词贴切地描述了他为理想目标奋斗的人生历程.
或许在爱尔兰再次成为一个统一的国家之后,后代人歌颂他的丰功伟业时,会把尤金.皮尔逊称作"浪迹天涯人".将来在小提琴、录音机和宝恩兰鼓的伴奏下,在爱国人士众志成城的欢
呼下,这个绰号会发出清脆悦耳、振奋人心的主强音.
"你能帮我搬一下这些木头吗?还是准备就这么坐在那里安神养性?"神父一边嚷着,一边费力地扛着几块钉到一起的木板从仓库里出来.这座仓库是他刚刚租下来的,墙上用油漆刷着"泛欧公路救护公司"和"帕.多尔顿主任"几个端端正正的字样.多尔顿是格里.德夫林在这些地区为工作方便用的化名.
皮尔逊看着那艘载着三个渔夫的小木帆船,在他眼前荡漾远去,他叹了口气,想起了那天下午卡拉湖边的情景.他在那里提出了一个道德问题,不过军事委员会的其他成员对它不理不睬.
"没问题,我听你的."他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在炎热的烈日下眯着眼睛,最后又吸了一口才抽完一半的雪茄烟,然后将烟蒂扔入港湾.我的老天,如果由他送入监牢的人中,有一半看到他现在的那副样子……他暗自笑了笑,扭头对着格雷格森,用赞赏的眼光看着那些整整齐齐地写在深蓝色墙壁上的黄白字体,突然间发觉自己在想念他那心爱的孩子西奥班.他几乎可以想像得出她一定在安第斯山脉的某个山峰脚下的大牧场上,坐在她心爱的男朋友——一位南美作曲家的膝下.此时,他的笑容已无影无踪.真是混蛋,这个南欧人有什么权利把他的孩子拐走"抓住那一头,"神父嘟哝道,"然后轻轻地把它拉到梯子那里."
一位穿驼毛夹克的男人从一台移动式大吊车旁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是博比.森森,皮尔逊只知道他是雷斯特雷波的一名随员.
尤金.皮尔逊直觉地朝右边窥视了一下,一眼看见那里停着一辆bmw750的铁灰色轿车.在打开的前座乘客车门旁边,站了一位身穿鲜艳的蓝色运动装的人,密友们都称他缪里洛.
路易斯.雷斯特雷波(此人是瑞士情报局指派半数人员仍在日内瓦的大街小巷紧锣密鼓搜查的人)从骄车后面弯着腰出来,举起一只手.这幕情景使皮尔逊想起了那位电视上的侦探,一位带着一只玻璃眼睛,身穿脏兮兮雨衣的人.他的花招是装作似乎要离开的样子,然后转过身来说道,先生,还有一件事."就在这个时候要了你的性命.
"再次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雷斯特雷波朝皮尔逊喊了一声.那法官钻进了仓库,揣摩着这位哥伦比亚黑社会暴徒律师,又会给他带来什么新的恐怖,继续折磨一位受苦受难的爱国志士.
"我也很高兴."皮尔逊回答说,他想像不出雷斯特雷波这次会带给他什么恶梦.
皮尔逊用神父的化名帕特里克.多尔顿向雷斯特雷波介绍了伊蒙.格雷格森.他们在仓库绕着内部散步时,法官解释说:"泛欧公路救护公司"的卡车和货物定期的出入,就是他们这班人马与西班牙海关和当地警察经常打的交道.运来的古柯硷通过各种管道,不定期地抵达这里.皮尔逊充分利用他和爱尔兰海关的关系以及国际刑警有关走私方面的资料,仔细研究过当局抱怨为最难对付的那些走私途径.高纯度的古柯硷包装成和西非运来的水泥袋子一样,深埋在水泥粉之间.也有的是放在从亚速尔群岛、巴拿马和拉丁美洲运来的家具中,这些家具是在海外工作的欧洲外交官和专业人员回国时带回来的.还有一些是放在宗教性的装饰品之中,这些纯度为百分之五十的古柯硷,通过简单的技术,很容易从熟石膏中分离出来.他的足智多谋令人印象深刻,当然是对格雷格森而言,至于雷斯特雷波为了古柯硷的非法走私,很显然已经不止一次涉足世界各地,尽管他还
是很有礼貌地听着他解释.
皮尔逊告诉那位哥伦比亚律师,仓库很快就会堆满板条箱和一般商品.他们要用八辆远程拖车向全欧洲送货.当他们到达仓库一端,用又黑又旧的木板和玻璃窗隔阂的办公区域的小房子时,他发现有两名保缥站在打开的人口处.在码头上热呼呼的一片灰白颜色的映衬下,从这里也就只能瞧见一线淡蓝色的天空.
办公室的门推开了,里面凉爽多了.凉爽是没错,不过里面空空荡荡的.当他看见一只老鼠在黑漆漆的角落里朝他们偷看一眼后窜入黑暗之中时,他差一点就呕吐起来.
"帕特里克是你在这里的联络人."
"你是属于洛加小组的吗,帕特里克?"雷斯特雷波客气地问道.
"我觉得你没有必要关心这种事情,"牧师用流利的西班牙语回答说."对你来说,我只是帕特里克.多尔顿,而我的行动是对这位先生负责."他指的是尤金.皮尔逊.
"有关代号、接头暗语、识别标记以及把产品转交给欧洲批发商的一切安排细则,都在这里."皮尔逊说完,交给雷斯特雷波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两张三寸半的磁片."这个程式的密码,等你那边的安排我认为满意之后,我就会给你.就是付款和安全方面的安排."
"很好."雷斯特雷波将信封装进他夹克里面的口袋里."不过,这跟我预料的没有什么差别.至于我那些委托人的产品,在货物安全到达这里和发送给欧洲批发商之间这段时间的保险,大概多尔顿先生可以安排吧……?"
"保险?"法官有点不解地问道.
"对,是保险,先生.我们谈的是几千万美元价值的产品.
如果有闪失怎么办?我的意思是,货物在这位先生的安全监护期间如果有闪失?"
"我的性命就是保险,先生,"格雷格森说道."我们不是罪犯,你懂吗?"
雷斯特雷波带着俏皮的耐性凝视着他."对了,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力量的一位领袖,也是这么说的.那是在他们保护我们在奥连特山脉的实验室期间说的."雷斯特雷波瞧了一下开着的办公室门.博比.森森刚好在他的视线中,他站在仓库里,用一块深色绸手帕擦着太阳眼镜."我很了解,也很可能,是肯定会考虑你的提议……"他那双锐利无比的黑眼睛,好像对外科医生的手术刀似的直逼格雷格森,"我们集团考虑的是些更……看得见摸得着的事情.而且你们的组织在资金方面很不充分……"
"是啊,或许我们要丧失一部分的经济利益."尤金.皮尔逊绝不会让这个暴徒刺激像伊蒙.格雷格森这样一位能干老练的同志.
"你的经济收益无法赔偿在这里要冒的风险金额,"雷斯特雷波不慌不忙地说道."帕特里克先生提出了一个更有意思的……安排."雷斯特雷波从他们身旁漫步着走出了满是灰尘和黑鼠的办公室.皮尔逊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