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危.
斜瓦屋顶下面是一个长阳台和几乎是英国式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有高有低层次分明.从那里眺望,壮观的景色尽收眼底:河谷曲曲弯弯直下几千尺,在远处消失于一片锈迹斑斑的粉瓦屋顶和圣大菲的教堂的高塔之中.
正是在第二层草坪上,有两人坐在设计简朴的古董木椅上,
旁边的桌子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他们之间放了一罐柠檬水.
其中一人身穿白衬衫,领口张开处露出一条纯金的十字架,他就是帕布罗.恩维加多.另一人身穿黑外套,头戴耶稣会牧师那种低冠里圆帽.他年纪很大,或许有八十多岁.年迈的牧师脸上的条条皱纹,深印着智慧一生的操劳.
他们谈吐轻松自在,但并不随便,思维加多对牧师很有礼貌.当仆人走近他们,或帕布罗.恩维加多的亲密助手过来时,他们的谈话立即中止.这时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在讨论着什么重要话题.因为,这并不是这位年迈教士的第一次秘密来访问这位在他家乡无人不晓的帕布罗先生.他们两个是在几个星期之前,由自称雷斯特雷波的人引见的.
帕布罗.思维加多的密探已通过知他,牧师离开他们进行讨论的秘密地点之后,这位老翁便会直接奔赴麦德林,去和新总统任命的麦德林事务顾问,一位聪慧迷人的女性举行谈判.
帕布罗先生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向提供他情报的人道了声"谢谢".牧师的采访,也继续不断.
在另一片地势较高的草坪上,也有两个年龄悬殊的人坐在阳台的阴影下,非常认真地运用着笔墨、印台、木刻模和放大镜.
他们的身材和长相像东方人,尤其是越南顺化地区的人.他们是祖孙两代.两人都戴着高度数的眼镜,那位老人长者满腮茂密的山羊胡子,看上去好像一位佛教高僧.
他们是阮家族的成员.他们的仿造艺术可追溯到越南历法的第八世纪.中央情报局曾招聘了五名阮家族的仿造师,将他们安置在西贡的一秘密地点.在整个越南战争期间,他们一直在完美无瑕十分精确地仿造着北越、中国和俄国的通行证及文件,当然还有现钞,因为颠覆一个国家经济的最快速方式,便是用一文不值的钞票充斥她的货币市场.
战争结束时,阮家族的某些成员悄悄地离开了中央情报局,后来北越政府为他们授勋,奖励他们作为秘密特工的出色成绩.
另外一些人冒险逃到了美国.这项特殊才能使他们永远不会失业(或缺乏现金).
帕布罗.恩维加多从古柯硷的生意当中,每年可以得到二十亿美元的毛利,简直可以像一个小国家一样地经营一切活动.
他还配备着政治、经济、安全和情报方面的高级顾问.因此,很自然他要打听阮家族成员的下落,而且一定会找到他们为他所用,做些实质上与他们过去为中央情报局所做过的同样工作.
然而,那一天当帕布罗.恩维加多和那位年老的牧师坐在下面草坪上深谈的时候,阮新毅和他的孙子阮礼春两人正埋头于一张压在两片玻璃中间的写字纸,用淡蓝色的墨水写着清晰、整齐的英文书法.开头是"最亲爱的妈妈和爸爸……",结尾是"以世界上所有的爱……"接着是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西奥班".
他俩每人面前都放了一叠写字纸,在上面仿造那位已经死掉的女孩子的笔迹.那年轻人对她的签名模仿得简直唯妙唯肖,无懈可击.
他们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没有可以信赖的人,能给他们提供确切的忠告:一位来自都柏林的十八岁的学钢琴的学生,在安第斯山脉的荒郊野岭中,从一位作曲家的农庄里会给她的双亲写些什么.
第十四章龙争虎斗
戴维.贾丁的工作使他与中央情报局伦敦站和美国毒品管制局有着定期的联络.这两个机构都在格罗斯维纳广场的美国大使馆和美国海关特别调查处设有工作点.
从南美和美国涌入欧洲和英国的古柯硷,悄然达到令人难以想像的数量.四年前,美国毒品管制局就曾经警告过英国政府,美国市场上毒品价格的下滑,会使哥伦比亚的毒贩将他们的注意力转向大西洋彼岸.随后又在伦敦警察厅的一次高层次记者招待会上,副局长约翰.德罗爵士向云集在那里的编辑和新闻媒体的主管们透露,集团组织已将目标转到欧洲.
他提出警告说:大不列颠和欧洲大陆应该准备和麦德林集团组织的暴力行为决一雌雄,准备和该贩毒集团打一场它在获得美国市场以后,随之而来的毁灭性战争.
因为这种程序——建立古柯硷经销网,或者说多系列的经销体系——是很费时间的,而且还有许多创业阶段所会遭遇的困难.公众的兴趣会很快淡漠下来,因为街头巷尾并非马上就充斥着吸毒成瘾的人;预料之中的城市贩毒帮派的你争我夺,飞车追逐的镜头和动不动就用乌兹冲锋枪造成别人重伤害的暴力行为,没有办法再登在报纸的头版头条或上得了电视萤幕,因为它们面临的是一个被宠得胃口越来越大的,以及追求耸人听闻的消息的新闻界.
接踵而来的是法国、德国、荷兰和英国的某些大都会的贫民区,成了枪击和帮派歹徒之互相残杀的焦点地区,而且往往在十多岁的青少年之间进行,不过新闻媒介迟迟未意识到这些行为正是约翰爵士预告的先兆,接着他们竟然认为这是英国警方过份惊慌,小题大做的反应,把它当做马耳东风般的废话.
"威尼斯妓女"在巴黎的遇害,在法国警方和国际执法机构看来,是集团组织整顿其欧洲经销体系计划的一次举动.新闻界曾经表现出某些兴趣,但是波斯湾战争霸占着报纸的头版头条和电视萤幕.正如尤金.皮尔逊法官所熟知的,这种妓女遇害事件的报纸效应,只可像国王十字路口车站拥挤的中央大厅炸弹爆炸,和美国中西部几位脸蛋漂亮的啦啦队队长遭人暗杀一样,只有三天的热潮.
贾丁这时正在伦敦格罗斯维纳广场美国大使馆地下停车场下面的中央情报局里室里,边凝视着会议桌,边思考着这一切.
坐在会议桌旁的人,有中央情报局伦敦站站长吉姆.波尔德,他的副手爱德.奥基夫,毒品管制局局长主管特别助理艾尔金确图尔特,美国财政部特别代理乔伊.拉姆和美国海关缉毒处的一位相貌端庄的女性艾米.卢比勘.英方代表有贾丁,秘密情报局伦敦站站长艾伦.吉尔帕特和它的欧洲行动处处长弗朗克.科特雷尔.
吉姆.波尔德的秘书丹妮斯.斯图尔特嫁给了美国毒品制管局老板艾尔金.斯图尔特,造成斯图尔特家族在处理大使馆中的纷争和生存等重大问题中一直具备着优越的条件.
"那么雷斯特雷波在没有他常备的护卫队的保护下去日内瓦干什么呢?"艾尔金.斯图尔特用一只食指顶着他那长满胡须的酱红色脸颊,眼睛绕着房间滴溜溜转.贾丁喜欢艾尔金的两只眼睛.这个人看上去随时都愿意跟你开个玩笑,不过,事实上,每当他高兴时,顶多不过朝你咧嘴一笑,而他的两只眼睛
……却从不放过任何一件事物.他是一位严肃认真的职业高手.
"可能,"戴维.贾丁说道,"有些事情他不太想让帕布罗知道."
"譬如哪些事呢……?"斯图尔特的谈话方式总是很轻松,慢条斯理,但保证随时都会提出问题发问.
"我这位亲爱的老兄,他跟一位封面女郎睡觉.和一位合法的银行经理一块进餐,可以说是合情合理吧,不过然后便无影无踪."贾丁抬了抬他那穿着伦塾高级西装的宽肩膀."如果是在瑞士……难道是为了钱?我想不会,因为这个人简直就像自己印钞票的."
真见鬼,我到底说了些什么呢?贾丁暗中自责道,因为他注意到中央情报局伦敦站副站长奥基夫和美国财政部特别代理乔伊.拉姆两人听到他所说的这句话都微微一震.
"戴维,如果你向我们公开你的资料,我们就向你公开我们的资料."这位中央情报局的主管波尔德道.他那布满皱纹的脸和深透智慧的眼睛,使贾丁见识了曾几何时盘据着情报界的那些真正的间谍,他们不像现在经营这个行业的人.现在的间谍是些经过测谎器考验的,在社交场合适度饮酒的慢跑健身者和过着安定居家生活的谨慎驾车者,他们只要对卫星照片和电子窃听记录作些分析,丝毫没有风险.
"当然没问题."贾丁跟美国人打交道时常常用起美语的句型.他很尊重美国人.他也很尊重俄国人和哥伦比亚人,而且能说一口流利的俄语和西班牙语.
"我得到消息,'惯了继续说道,"雷斯特雷波正在和哥伦比亚的首相办公室进行秘密磋商,同时还和卡利和波哥大的集团组织的大财主接触,目的是寻求某种方式劝说帕布罗.恩维加多自首.很明显,加维利亚继承过去的把贩毒分子引渡到美国的承诺,将是那些……谈判的主要内容."
"那么为什么卡利和波哥大的人会喜欢见到恩维加多被关到监牢里呢?"美国海关的艾米.卢比勘问了一句.
"因为人们都厌倦暴力行为了.自从帕布罗掌权之后的七年之中,自从他从事毒品的恐怖主义活动以来,动摇了原有的现状.古柯硷是哥伦比亚的主要出口品,就像威士忌酒是苏格兰的出口品一样.恩维加多热衷于疤面煞星的办事方式,在那些自称为西班牙征服者的后裔看来是不文明的."戴维.贾丁绕桌子扫视了一圈."有可能即将会出现一种调停的局面."
"雷斯特雷波要怎么样去说服思维加多呢?"这句话是艾尔金.斯图尔特所问的.
"或许他不会成功.但我得到情报说他正在努力.我敢肯定你们的情报一定也是这样."
"谢谢你让我们分享这些情报,戴维"波尔德说着,笑嘻嘻地朝贾丁看了一眼,因为他知道英国秘密情报局的这位高级主管所告诉他的事情,没有一件是中央情报局不清楚的.
接着,波尔德眉头紧锁,陷入沉思.他自己的同事看起来已存有戒心.难道他真的要透露点秘密?向英国人?在维吉尼亚州中央情报局的朗利总部的称呼中,英国人只是小兄弟,是世纪大楼百余间旧房子的代名词.用房地产的术语来说的话.
"戴维,我听说雷斯特雷波曾经跟爱尔兰共和军的参谋长,一个叫布伦丹.凯西的人有过接触.是在安蒂奥基亚的圣大菲.
我想恐怕是前些日子的事情了.我们是在和特拉维夫的情报交易中得到这个消息的."
其他人忙着翻阅卷宗和做笔记.贾丁和波尔德四目相视.
这是中央情报局在正式向他公开情报,同时澄清一下事实.戴
维.贾丁知道他们对这件事情一直都很清楚.凭着他那种几乎像是巫师般的直觉,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但是波尔德的策略非常清楚,因为他显然相信秘密情报局迟早会发现这个情报,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也许这也代表波尔德已经听到风声,戴维.贾丁快要成功地安插一位秘密特工人员渗透到帕布罗.思维加多的古柯硷集团组织的心脏地带.
那么是谁泄漏这个风声的呢?
贾丁马上想起了在凯特.霍华德梳妆柜顶层的那副该死的袖扣.
一定是该死的史蒂文.麦克雷,真会拍美国佬的马屁.
贾丁继续看着波尔德,尽量不露声色.接着他客气地笑了笑.
"谢谢你,吉姆.我把你的情报输入电脑系统……"
这时,文尔金.斯图尔特差点就笑出来.
戴维.贾丁踱着慢步走出美国大使馆的车库.这个车库位于大楼的后面,并不显眼.他步行来到伦敦中心的豪华区梅费尔的伯恩斯缨斯大街,它位于北布鲁克街和北格罗斯维纳街之间.他知道得很清楚,布伦丹.凯西去年十月初去过哥伦比亚.
事实上,有关爱尔兰共和军激进派的事,没有多少是他和他的同事所不知晓的.它的成员,包括现役的和后备的,他们都了如指掌,甚至包括那些列在参谋长秘密名单上的,正在受训但尚未分发到现役单位的人员.
有关这些人的性格、家庭和背景,以及声纹都经常记录最新的资料.他们的下落一般都很清楚,还有他们的陈年往事,包括他们进行的爆炸事件、枪杀事件和参与对线民的审问、虐待和处决,以及在他们的组织眼里认为是很不道德的卑鄙行为.
事实上,爱尔兰共和军激进派的战士之中,危险活跃分子相对来说只有少数几次.不过这些人逃脱英国战争机器的严密监视\窍听和线民组织跟踪的时刻,正是紧要的时刻,致命的时刻.
当一个现役单位被派往英国或者欧洲执行任务时,它的成员就从他们时常出没的地方消失了.在二十年的城市和乡间恐怖主义活动中,爱尔兰共和军激进派成员曾策划过的一些高明的阴谋.这些计谋要是在别的场合下,还真的是妙趣横生,它给人的印象是:他们的战士好象还在领取失业救济金,或者还在接受缓刑观护人或什么人的看管.
皇家北爱尔兰警察局特别分局的探员,特种航空队第二十二团和第十四保安情报大队的便衣,以及安插在邮电通讯部门、社会福利机构、医院、酒店、夜总会和妓院里的安全局的特工们,在预测对方的阴谋鬼计,制造假象和欺骗等各方面都是行家高手.
然而,炸弹接连不断地爆炸,来访的啦啦队队长、学生、军人的妻子和婴孩仍然惨遭杀害和伤残.袭击的方式千变万化,有下流可鄙的手段,比如将人绑在他的汽车座椅上,逼迫他把车开到军事检查站,这个人很清楚自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然而他的孩子就在一里开外的地方被枪口指着;再就是那些大胆的富于想像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