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人的大女儿坐姿笔直,颇有花式骑术师的姿态和优雅.以她那样家庭背景,她或许就是一位花式骑术师.当哈里住在拉枫丹饭店的三天之中,有三次,这个女孩子等父母的注意力转到别的方向时,便脑袋稍稍前倾,目光直盯着哈里的眼睛.看一、二秒钟之后,她便又对他完全置之不理,不过她那典雅、瘦削的黄褐色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
这个女孩子身高约五尺七寸,身材轻盈修长,纤纤细腰,胸部刚刚凸起.她的头发放下来的时候,可以垂到肩膀,几乎到达腰部的一半.她是哈里所见过的青春期少女当中最漂亮的之一.她也知道这件事.
这位秘密特工的年纪还算年轻(然而在某些方面,他似乎已经一千岁了,在战斗中曾杀过大约二十个人)得能够了解,在她眼睛盯着他的时候,只是在练习弯曲她卖弄风情的肌肉,看看她是否能够引起一位成年人的兴趣.
由于他懂得这一招,他总是有礼貌地回税对方,表现出一丝若隐若现的兴趣,然后给她一个像是他习惯对他小妹妹的朋友送去的那种微笑,意思是说:"不用担心,我知道你只是在开玩笑."
他放松心情,又继续装作看报纸.报纸上报导了最近在麦德林发生的凶杀案的详情.一群人在离开足球场时,被机枪扫
射致死,被杀害的人中还有五名波哥大下水管道里的孩子——这些孩子住在城市的下水道的管道里,其中有些是才十四岁的女孩子们所生的.她们自己也是下水道里的孩子,一辈子(常常是短暂的)始终在下水管道里度过,从里面出来行乞、偷窃,或自己也当娼妓维生.另外还有五个人也被枪杀.报纸编辑十分大胆地暗示这些凶手是警察,是在一名凶恶的性变态警察上尉的怂恿下干的,而这位上尉在这方面声名狼籍.有时候受害者还先被轮奸.
哈里.福特当然不在任何靠近哥伦比亚的地方.他接受训练后,正在东南亚某个地方为国际银行集团防卫设备处执行第一次使命.这是他的人事档案和从美国运通公司到赫兹出租汽车公司的任何一台电脑都是这么记载的.他空中旅行的证件一应俱全,他的护照,哈里.福特自己的护照,通过所有的机场,并递交给所有的旅馆服务台查看过,这个第二个伪造的经历,它的行程路线,已经完全布置好了.这个经历可以让任何喜欢寻根究底的人相信:海军陆战队的哈里.福特上尉在离开特种航空队后一直在做些什么事.
哈里的薪水由国际银行集团(英国)财务人人事处汇到他的银行户头里,一家设在伦敦海马克特街的苏格兰银行.这家银行真的相信有哈里这个人的存在并且在东南亚工作.东南亚的某个地方.他甚至还把他的工作报告寄回去,偶尔也做成几笔生意.这位虚构冒牌的哈里.福特.
不,这位坐在拉枫丹饭店格拉斯哥酒吧角落里的人,名叫卡洛斯.纳尔逊.阿里基亚达是位智利国民,他所惯用的化名叫米古尔侨斯枯拉.佛罗里达、拿梭、加拉加斯、马德里、新德里和曼谷都在通缉他,因为某些毒品管制机构要查询他有关走私贩卖大麻的问题.这条情报只有那些有机密管道能接触到国际执法机构的保密电脑人才知道.就像麦德林集团组织的法律顾问路易斯.雷斯特雷波这样的人才能知道.
哈里.福特日前的任务是混进波哥大的社交场所.波哥大到处充满了密告者:警察特工、集团组织的特工、游击队的特工.
美国毒品管制局的人员、中央情报局特工、英国情报部门的人员和许多别的机构的人马,都在密切观察并分别向他们各人的(常常是好几个)秘密的雇主报告.
龙尼.萨波多和一位哈里只知道他的名字叫杰克的秘密情报局官员,这个人实际上是比尔.詹金斯,在西班牙训练测验中帮他编造这个虚构的经历.他通过那项测验,不过那项测验还在继续进行,只不过是从测验场所改变为实际行动的前线作战而已.他已经被灌输思想训练为卡洛斯.纳尔逊.阿里基亚黍这个伪装的身份和虚假的经历,甚至在接受训练和学习每一样的谍报作业技术过了几个月之后,这位前特种航空队的军官,对"公司"登峰造极的彻底周到、一丝不苟,佩服得五体投地."公司"特别为地塑造了具备有他自己一切的习惯和爱好的卡洛斯这么一个人,所以当他准备就绪,卡洛斯的一切也都准备好了,就像他的萨维尔罗伦敦高级西装那么合身,发现它穿起来简直就像穿一件旧夹克一样那么舒服.
哈里.福特对他的虚构的经历中的日日夜夜,了如指掌,甚至可以追溯到他的求学时代.卡洛斯.纳尔逊的亲戚并不大多,还活在世上的只剩下一位住在智利的医生,一位阿根廷的牧场主人和住在苏黎世的一位神经科医生,另外还有一些阿姨、姑姑和年轻的堂表兄弟姐妹们分散在南美的偏远地区.在英国的德文郡,他还有一些从未见过面的亲戚,他们是一个叫塞巴斯蒂安.纳尔逊家族的后裔,于十九世纪早期在智利定居,并且为阿里基亚达家族创造了相当的财富,并在智利开垦了大片的农田.
大部分的虚构经历都很容易熟悉了解,因为这都是根据哈里.福特自己的南美祖先所改编的,只不过是将阿根廷改为智利,因为"公司"和智利的情报机构关系非常良好,它已经悄悄地在全国的许多电脑系统里输入了不少资料来证明至今仍然神秘兮兮的卡洛斯.纳尔逊的过去,当他的大名被智利的缉毒警察和海关所熟悉的时候,他们也开始一直认真地在各个海港和空港密切注意着这位大麻走私贩子的行踪.他们的卷宗里就有哈里的照片,这张照片是哈里刚开始受训的那段期间,在一次令人筋疲力尽的测验后准备跑回霍尼农场时,被人偷偷拍下来的.他脸上长着三天没有刮的胡须,看起来非常狼狈.
他目前的任务只是在波哥大定居下来.波哥大的哥伦比亚秘密警察还不知道他的出现.不过,当他们向国际上友好的保
安和执法机构小心谨慎的查询之后(他们很快就会这样做的),他们就会知道卡洛斯.纳尔逊只是一个小规模的(按照哥伦比亚的标准),但相当有钱的大麻贩子,曾经一度和大麻最大的贩子斯潘塞.拍西有过来往,这个人现在正在美国的一个感化中心服二十五年的徒刑.
当这位姿色出众的阿根廷少女,低下头朝他这个方向很快地看一下时,他微微一笑.
至于他的新雇主,"公司"这个办公室要他做些什么,他也只能随便乱猜而已.他不知道"行李"也悄悄地在巴兰基亚定居下来,同样有一个极其机密的虚构经历,而且正跃跃欲试地等待任务.
他不知道戴维.贾丁在这个时候还没决定选择他们两个人当中的哪一位,去冒着生命的危险,使自己引起帕布罗.思维加多的注意,然后渗透到集团组织里面.
原来曼尼.舒尔曼一直把这些资料传递给那些哥伦比亚人.
艾迪.卢科摇摇头,翻阅着厚厚一叠电脑印刷输出总册,它将纽约警察情报处发给美国其他地区和外国警察部门的每一笔资料记录得非常详细.在这一次最麻烦的调查中,他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人情关系.自从他冲进中央火车站的洗手间以来,好像已经有一百年了,把呕吐出来的东西从那女孩子的脸上抹去,并且把热气吹进她那冰冷可怜的肺部,千方百计地想把她救活,尽管冰冷的四肢已经大声地道出了真相.
西奥班……一个爱尔兰女孩,和她那英俊的男朋友里卡多.
桑托斯.卡斯泰尼达从罗马来经过这个地方,现在人已经死掉了.一个有如无家可归惶恐不安的孩子,一位金发美女,却被一盒品质差劲的古柯硷给白白毒死了.
毫无疑问,他相信西奥班是从汉普顿大楼走出来准备去找辛巴.帕特里斯,徘徊在娱乐中心附近的骑楼上——卢科开枪将辛巴的兄弟矮子打死的那个地方——恳求辛巴给她一些古柯硷.然而,辛巴既然是辛巴,他要求西奥班满足他的情趣当做支付费用.
他在莫塔.达啪斯塔酒吧里到底说了些什么呢?当托尼这位调酒师站在那里偷偷地将他们的谈话记录下来时……辛巴说了一句:"老兄,我什么也没有卖给她……"
不.她有出卖了某件东西.西奥班,这位姓名不详者,在贝尔维医院的停尸架编号零八零一,给纽约市带来了重大伤害的这个女孩子,她出卖了自己的肉体,去换取她以为会给她带来一个全新的经验的古柯硷.
没错,它真的带给了她一个全新的经验.
艾迪.卢科这位经验丰富的探员,边看着资料边点着头,毫不感到惊奇.他手上的那份电脑印刷输出的文件,编号为
idiv077629mybog-cmb/16430391,上面记载着从哥伦比亚的波哥大国民警察局通讯处所发过来一系列例行的查询电报.其中有三则电报是发给电脑照相身份证处的,也就是发给曼尼和杰克的.其中一则电报里有一张那个女孩子的相片,同时还附带一个例行的查询,询问她是否有住院或被逮捕或发生什么事情的记录.而且这个密码,卢科和瓦戈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查证了三天之后,他们发现竟然和一些看起来好像相当清白的其他查询电话的号码相同,这些电报,除非你能找到破解它的来源的钥匙,否则根本无从分辨真伪,不过每一则电报对集团组织来说都会感到兴趣.
曼尼把失踪人口组所拍的姓名不详者的照片传真回到波哥大,她的脸被某个细心的摄影师擦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得非常整齐.艾迪.卢科很想知道,这张照片是不是和那天在妓院里拍下曼尼被悬挂在梁上,脖子被割断,衬衫沾满血迹,被手拷和铁链捆绑得不堪入目的照片的那个人,是不是同一个人所拍的?
对了,就是这些传真决定了里卡多、矮子、猪猡穆罗尼和纽约市其他十几个人惨遭杀害的命运,这也给凶杀组的少尉(代理成迪.卢科带来了一个最大的案子,他最头痛的事情和某些非常严重的个人危险.
西奥班,西奥班……你到底是谁?他心烦意乱,已经不是第一次地发现自己正在抗拒那种想要再度回到贝尔维医院的太平间,站在那里凝视着那个女孩蓝灰色的、经过冷冻的尸体——她只不过是想尝试一下放荡的生活——的欲望.
卢科向萨姆道了声晚安,离开了情报处的办公室.萨姆正要去开那辆野马汽车回到第十四分局,然后再开他自己的车子回家.
艾迪.卢科在傍晚交通拥挤时间,匆匆忙忙奔向各有目的地的人群中穿行.汽车的隆隆声和不停的喇叭声,使他觉得非常庆幸他今天没有开车.报摊上到处都是有关在这个城市里最近发生的黄油枪杀人案件的报导.他相信这一切都是帕特里斯唯一死里逃生的兄弟阿布杜拉的杰作,这是阿布杜拉认为他想开始替他的亲兄弟报仇他所知道的唯一的方法.这位高大的警察耸耸他??肩膀,想着阿布杜拉帕特里斯想要逮到任何一个真正和这个案子有牵连的帮派分子的机会,和他自己能够活到月底的机会完全一样.换句话说,等于零.
直到卢科走到西四十三街,朝北走向第六街的时候,他才发现有七、八个人尾随着他.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有两个蓝领阶级服装的人,三个商人,一个流浪汉,等等.正当他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对面"禁止通过"的标志时,一辆深蓝色的凯迪拉克轿车停到了人行道的旁边,他觉得有两只枪口紧紧地顶着他的肋骨.凯迪拉克轿车的后门被站在他身旁的三个商人当中的一个打开了.虽然卢科并不认识他,不过这个人就是博比.森森.
"别紧张,艾迪,"森森说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有一些情报要告诉你.别动你的枪.我们不会伤害你."
听口音是哥伦比亚人.
艾迪.卢科觉得心脏都停止跳动了,然后它又开始跳动,不过并不像才只有一秒钟之前那样稳定.他转头看了看对方.这位前海军陆战队员的内心告诉自己,这不是逞强的时刻.
他耸耸肩,坐进了轿车.
缪里洛已经坐在里面了.另外两个哥伦比亚流氓迅速地挤了进来,接着凯迪拉克轿车闯过红灯飞快地开走了.
缪里洛毫无敌意地朝他点点头,一个职业高手向另外一个职业高手致意.然后他把手伸过来,掀开卢科的夹克,从他身上
卸下那只史密斯——韦森造短管连发手枪.他"咋呼"一声打开枪膛,把六颗铜头子弹退到了右手手掌上,用一只手把枪膛推上,然后把枪还给了它的主人.艾迪.卢科拿回手枪,无可奈何地将它塞进那个软皮和钢丝弹簧制造的腋下枪套里.
二十分钟后,这位凶杀组的探员,被带到市中心一栋豪华大楼的一个温暖舒适的房间里,这里离麦迪逊街不远,靠近阿莫里.墙上挂着油画,价格昂贵的皮革家具,地板上铺着东方地毯,使这个地方攘来熙往的居民的脚步声一点都听不见.
一位服装整洁,中等身材的男子走进房间,他的肩膀相当宽阔,不过身体其他的部分瘦削结实,看起来非常健康.他的头发比当时纽约流行的发型还要更长,那套深灰色的西装简直无可挑剔,意大利师傅裁剪的.脚上穿的当然是鳄鱼皮休闲鞋.他那只纯金手表送去典当可以提供一家收费昂贵的医院一套生命维持系统的设备.
"卢科少尉.我的名字叫路易斯.雷斯特雷波.奥索里奥."
他没有伸手,也没有意思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客套话."我想代表我的上司跟你做笔交易."
艾迪.卢科用不着问他们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