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亭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摇头道:“是姐姐心中一直有光明在,方能走到今日,如果不是姐姐的豁达、姐姐的善良,那便任青亭是天上的神,也救不了你。而且别说这丧气话儿,我今日来,便是说与姐姐道,那七王爷的花轿,不日就要来迎娶姐姐了!”
紫芜睁大了眼睛,闲歌也激动起来,唧唧喳喳的喊:“青亭姐姐说得可是真的?我家小姐……云公子真的要来娶我家小姐了吗?”紫芜也轻轻的道:“妹妹不是诳我罢?紫芜入得青楼来,虽洁身自好,然总是出身卑贱,那等豪门,如何轻易许我这烟花之地的女子进门?”
青亭笑了,拥过一边的阿黎,不让他有挣脱掉的机会,回头说:“娶那青楼紫芜的,可是这位谦谦如玉的淮南李公子,与晋王府体面何干?要嫁与贵胃天成的七王爷的,乃江南秦氏之女,秦未远。”青亭看定了紫芜,慢慢的说:“紫气虽贵,芜草终需荒埋,从此姐姐在他人面前,再不可用这个名字,便改了,唤做未远可好?”
紫芜的眼睛里已经满是氤氲,她绝美的脸上泛起了一个恍如百花盛开的微笑,然后站起来盈盈拜了下去:“未远不知该如何报答青亭此番再造之恩,请受未远一拜!”
青亭连忙放开了阿黎,手忙脚乱的将她拉起来:“傻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呢?如果不是你,青亭又怎么会有今天?”说道这里,不由惆怅:“只是以后不能再赚姐姐的钱了……”
紫芜被她泄气的样子逗笑了,也不再坚持,回到座位,笑道:“姐姐还略有积蓄,虽花去不少在赎身之上,要养得青亭却也不难。”
青亭正想说话,不意看到身边的阿黎惊讶的眼神,好像在说:“原来你的钱是这么来的!”不由好笑,回了一个“是又如何”的挑衅眼神,那少年却轻哼一声,转过头去不看她了。
“不可,未远的银子,却还是要留着给自己做嫁妆的。说是江南富商,虽然不用比照豪门巨贾嫁女的阵势,但是也不可孤寒,让人瞧低了去。可惜青亭身无长物,否则,倒真想把我的未远嫁得风风光光的。”青亭叹了一口气,黯然了。
在座的几人却都忍不住笑了,紫芜点了她的额头一下:“小丫头,说话倒像我长辈来!”
青亭嘟起嘴揉了揉额头,心中却想:你要是知道我实际上活了多久,你就不会觉得好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烈阳如歌同学又抓了错别字一个~~么么~多谢~~
唔,服装:
小楼明日更东风
回来的路上,阿黎显得很沉默。青亭揽过他削瘦的肩头,惊讶的发现他居然和自己一般高了,看来不久便会超过自己。
阿黎也不挣扎,只是低声问道:“青亭还有多少积蓄?”
青亭抬头望天,想了半晌,犹疑的道:“还有几百两吧……我不知道,都在米缸里搁着。”
阿黎一脸受不了她的样子,身子在她胳膊下扭了扭,没能扭开,嫌弃的说:“又不会做饭,又不会理财,这样的女人哪里好了?!”
青亭听得好笑,伸手扳过他的脸来,直直往向那亮晶晶星辰般的眸子:“也没人说我好啊?哦~是不是阿黎觉得我好啊?”果然满意的看到少年的脸迅速变成了绯红的颜色,连脖子都红了。
阿黎张了张嘴,终于说:“那我来管家吧,以后……以后我来养你。”
轮到青亭诧异了:“你本来就是我裴府的管家啊!你不养我我会饿死的!”
“你!”阿黎终于出离愤怒了,伸手指着她抖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能说出什么来,一转身跑掉了。
过了几日,青亭终于明白阿黎说的他来管家是什么意思了。
连着好几日的早出晚归之后,阿黎终于出现在青亭的面前,满面的疲倦之色,却掩饰不住那少年的神采飞扬。他拉住青亭的手便往外走,青亭微觉诧异,可是瞧一瞧他微笑的嘴角,觉得心情大好,便悠然的跟着。
一直走到一间不大不小的酒楼面前方停了下来,青亭抬头一看,这酒楼倒是窗明几净,只是对于一个聚众的地方来说,就显得有点怪异,往里面一看心里就明白了,原来是因为太安静了,里面一个客人也没有,只剩一个瘦掌柜在柜台里愁眉苦脸的算账。
阿黎带着她直接往柜台边上走去。那人见到阿黎,脸色更加愁惨了:“黎公子来了?小可的账本已经整理好了,请黎公子过目。”
阿黎点了点头,拿过账本仔细看过之后,方对那一边的瘦掌柜说:“辛苦张先生了,这是银票,以后这酒楼本公子自当照顾周全。”那瘦掌柜拿了银票,不舍的环顾了四周,最后快步离开了。
阿黎回过头来,这才展露了一点笑颜,对青亭说:“从现在起,青亭便是这里的掌柜了。”
青亭的嘴巴成圆圈状了,就这样买下了一间酒楼?
阿黎看着她目瞪口呆的样子,大概心情极好,居然开了句玩笑:“青亭的嘴巴里可以塞得下鸡蛋了。”
青亭连忙闭上嘴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当下也不客气,找了个桌子坐下来,问道:“你盘下这店打算怎么做呢?你看这生意惨淡得。”
阿黎也坐下,拿着账本翻了翻,指着其中的某页说:“我观察了很久,发现这里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少,可是皆因这店太贵而菜色又普通而难吃,加上招待不周,而没有什么生意。这掌柜的倒也不是要做黑心掌柜,而是不谙商道,什么菜都进价太贵。你看这里,白面一斗,40文,其实市面上上等白面才38文,次等37文,下等36文,明显被人坑了;再看这蔓菁子,市价上20文,次16文,下15文,可是这掌柜收进来的却是22文,这里又赔了。还有……”
青亭听得头大,连忙止住他,问道:“也就是这掌柜经营不善,并不是这店的地理位置什么的导致这儿门可罗雀喽?”
阿黎赞许的点点头。
“那你有信心能把这儿的生意搞上去?”青亭怀疑的看着他。
阿黎这时脸色只能用高深莫测来形容,他微微一笑,脸上便展现出绝代的风神,更有运筹帷幄的魄力,此时的他,和那个只有十五岁的羞怯少年判若两人。
看着他,青亭突然心里也开始豪情万丈,她站起来,绕着空空的酒楼旋转了一圈,然后斗志昂扬的说:“好吧!就让我们一起来赚大钱!”
阿黎坐在那里,明亮的眼睛望着她,笑着说:“小财迷。”青亭一哑,为什么刚刚让她有一种被宠溺的错觉?明明她才是比较大的那个啊?
说到便开始行动。等到真入手开始合计,青亭才发现经营一个酒楼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首先得是将酒楼来个大翻修,更换掉厨子和跑堂的,联络食物和消耗品的供应商;还得考虑和官方以及地方的关系等等,各类事情光只想想都已经让青亭眼花缭乱头痛不已了。
于是借着“开始创业,十分忙碌”,不时拉着阿黎去紫芜的院子里白吃白喝,谁叫闲歌做菜是一把好手呢。而紫芜听得二人的计划,也是十分赞成,坚持拿了五百两投入酒楼的经营,青亭暗笑,吩咐阿黎算好资金的比例,黑字白纸的写好了收成之后,紫芜应得的分红利润。
而酒店各雅间的字画墨宝,当然还是得交由才女紫芜来完成。紫芜正闲得无聊,自是高高兴兴的应承下来。
让青亭头痛的是到哪儿去聘好的厨师,一个好厨师是酒楼的灵魂,可是到哪儿去找这样的人才呢?阿黎却胸有成竹的告了假,道是要去很远的地方请一位名师。青亭自是信得过他,便由得他去,自己开始着手打点起酒楼服务人员的事来。
这个时代所有的酒楼里,跑堂的都是男的,也称小二。民风倒较为开化,因此也有些酒肆会有女子当家做掌柜,不过这样的很少。青亭却想使用女招待,无它,吃饭的都是爷们,这招待的自然得是美女才是王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是盘古开天以来的真理。
因此三天后,当阿黎领着一位膀阔腰圆、五大三粗的龚师傅风尘仆仆的赶回来时,看着院子里一排高挑美丽、正一对一练习“最美微笑”的女孩子,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青亭却笑吟吟的迎上来,一边招呼道:“春花、秋月,给二位奉茶。”果然,两位女子从队列里走出去,不一会,端着香茗,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了过来,脸上展露着礼貌又端庄的笑容,使得阿黎和龚师傅愣是产生不喝这茶好像对人家不住的感觉。
青亭看他们的神情,知道自己这两天的集训果然有了初步成果,心下得意,拍拍手让其他女孩子也过来,一个一个指着说:“这是往事、小楼、东风、月明、朱颜。还有一个叫春水,帮我送信去了,这会也该回来了。”又指着阿黎说:“这是掌柜的。”阿黎诧异,看了她一眼,但是当着众人,不好说什么。众女子行了礼,自行找地方休息去了。
披罗衣之璀粲兮
阿黎向青亭引见了龚师傅,那龚师傅对阿黎态度极其恭谨,自身却是个桀骜不驯之人,对青亭也只是爱理不理的看了一眼,当是打招呼。青亭也不以为怪,给阿黎细说自己的“员工培训计划”。
过了一会,春水回来了,也是高挑的个子,眉眼温润,似乎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身后还跟着一位年长的女子,又有两个小厮手里抱了四五匹绢。
见了青亭,春水行了礼,道:“这位便是八公主借给姑娘的绣娘阿银。八公主还送了印花府绸三匹、红缣三匹。”
青亭又是欣慰又是感动,欣慰的是小雪还是选择了相信她,虽然自己因为保密的关系,怕这李代桃僵的计划瞒不过她大哥的眼睛,因此在还给她的钱袋里,除了银票,只能写上一句:“相信我。有情人终成眷属。”(还是阿黎代笔的);可是小雪当时气恼归气恼,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她的,不是吗?感动的是这小丫头不仅借了技术人员给她,连原材料都送过来了。
没错,因为青亭和紫芜外加闲歌都不擅长女红的缘故,这给女侍做制服的工作,只能请外援了,想来想去,只有小雪那里合适。
因为龚师傅的到来,青亭便把院子让给了他们两位男士,自己领着女孩子们到了紫芜的院子,只说是表姐的家,开始动手制作女侍制服。
式样很快画好了,绣娘阿银是个聪慧的女子,认真看过了样式图,又听了青亭的详细讲解,很快领悟了青亭的意思,马上开始着手缝制。之间那个巧手翻飞、穿针引线的熟练啊,只看得一行人都赞叹不已,而针脚之细密匀称,更是令所有的人都自愧弗如。阿银也感染了这些年轻女孩子的快乐情绪,拘谨少了很多,有时会提出一些建议,都是一针见血,恰到好处。
第一件制服诞生了!小楼被任命第一个试穿这一服装界重大改革成果。在众人等得望眼欲穿的时候,房间的帘子一掀,一身红色的小楼红着小脸走了出来。除了青亭,众人都看直了眼,说实在话,这衣服可以说严严实实,圆领、窄袖、向右侧捻襟、带扣绊,小楼可以说被包得滴水不漏,可是真是因为那极贴身又修长的线条,让人凭空生了无限的遐想和美的感受来。半响,闲歌突然叫了一声:“青亭姐,我也要一套!”
这一句吼得虎虎生威,不仅让在众目睽睽之下忐忑不安的小楼拾回了自信,也让大伙都笑成了一团,于是帮忙裁剪的、缝制的、盘纽扣的、滚边的,更加干得热火朝天了。
紫芜赞叹的对青亭说:“这一身儿可真精致,丰韵而柔媚,华贵而高雅,偏生又端庄得紧。”青亭抿嘴一笑,喝了口茶:“那可不是,这衣服,有个名堂,叫做‘旗袍’。其实越有气质的人,穿着越好看的。”
看到紫芜羡慕的眼光,青亭便拿出她专用的鹅毛笔——其实也就是从鹅身上搙下的一根翎毛——动手将旗袍的式样做了大改。女侍们的衣服出于做事考虑,下摆较为宽大,小姐们不用干活,自是无需考虑实用性,只需美观即可,因此收窄了裙摆,加高了圆领,单面斜襟改成了琵琶襟,在领口、袖头和掖襟上加上了滚边和牙饰,示意此处可以使用繁复的刺绣。改完以后,当即让阿银按照紫芜的身量做了一身素色的,待紫芜换上时,众人方才明白什么是青亭口中所谓的“静止的典雅”。原来那红色的旗袍,是火,是旋律,是流动的美;而素色的旗袍,便是水,是空灵,是距离的美。
青亭见一干人等的反应,也极是得意。拜托紫芜找了匹最好的绢,特地叮嘱阿银另做了一套小点儿的,让春水再跑一趟,送给小雪,当是谢礼。等春水回来时,闲歌已经将晚饭准备好了,于是大家在青亭的坚持下,一起围坐在桌边吃饭,边听着春水绘声绘色的描述小雪拿到新衣服的高兴样子,俱是觉得自豪不已。
春水还说:“八公主让我转告青亭姑娘,只需将酒楼的名字告知她即可,她会为姑娘求一‘金字招牌’来。”青亭微笑着听着,只觉得心里满是温柔。
酒楼的翻修也在阿黎的指挥之下迅速的完工了,没有做过多华丽的装饰,只是一改过去平庸的品味,变成了清淡高雅的风格,加上落款无名氏的数副清远画卷,这酒楼便真是脱胎换骨一般。
青亭闲来无事,坐在二楼的雅间看他们装修。阿黎数日忙碌下来,更见清瘦了,不过脸上却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