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满意的点点头,微笑着说:“安叔,阿黎走后你太辛苦了,找几天时间放个假吧,安婶刚生产完,最是需要你陪伴的时候。”
安然的眼里闪过一丝感激,但也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小掌柜交待我需得帮大掌柜把这憩园守好了,我自当殚精竭虑,否则他日小掌柜回来,安然怕是没有面目见他。”
青亭见劝他不得,也只能任他去了,只命春水多备了吃穿用品,勤些送往安家去。
安然是阿黎走之前请回来的账房先生,初见时青亭觉得他性格沉静,与世无争,曾和阿黎说这是谦谦君子,担心他应付不了这商场沉浮。阿黎只道无事,想了一想又对青亭说,你知道他昔日的外号是什么吗?鬼算盘。青亭吓了一跳,也就不再多说。
事实证明这人果然是商场一员悍将,常常在谈笑之间就能把对手的出价给咬出斗大个缺来。憩园因此并没有因为阿黎的离去而倒下,依然是御都不败的传说。
青亭也不是不曾想过这样厉害的人物,为何甘愿被阿黎驱使,可是就好像脾气乖戾的龚师傅一样,只看他们面对阿黎时忠诚的眼神,青亭便知只需信任他们便可,无需知道理由。
转眼便是秋天。
青亭坐在楼上做一个阿布头像的抱枕。自打阿黎离开,她便不爱回那院子了,觉得那里太冷清,往日不觉的纷纷寂寞,在这秋意之中越发的令人瑟缩。
于是多呆在憩园。至少这儿推开了窗,还能看到一世繁华。虽然不是她的,但是能沾染些红尘的热闹,也是甚好。
龚师傅现在是不敢来烦他了,别看那人五大三粗,可是见了和气的安然,却怕得只能立刻转身走,安然在一日,他便躲在厨房一日不出来。也不知道这二人之间到底有什么过往。不过这样正合青亭的心意。
正绣到阿布同学无神的大眼睛,春水突然跑上来,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大口喘气,磕巴了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来。青亭觉得好笑,这丫头从来都是温水煮活鱼一般,性子缓得令人发指,今日怎么变成了火烧屁股的猴子?
“大神官娶妻了么?还是飞凤将军开口讲笑话了?”自从那日轰动御都的剪彩之后,大神官和飞凤将军云濯就成了憩园一众年轻女孩子的偶像,大家茶余饭后最热的谈资便是此二人的八卦秘史。
春水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半晌,她抬手把自己的嘴巴合上,然后闪到一边,让开了道。
于是青亭看到楼梯口站着一行人,为守的青年公子不认识,后面跟着的人之中倒是有几个见过。云濯、云昨非、蒙着黑色面纱的玄衣男子。
“诸位客官,请上座!”青亭来不及检讨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脸上自发的挂了笑容,引着一行人往神秘的天字第一号“风流”房去了。
那走在前面的紫冠男子,一路总是有意无意的打量着青亭,待入了一道绢门,见到雅间门楣上的“风流”二字,眉梢挑了一挑,拿扇柄指了问青亭:“掌柜的能否告知此风流之意?”
青亭含笑不答,只伸手推开房门,道了声请,便垂首肃立,不再言语。
那人入得门来,便见到墙上有极大的一副泼墨山水画,之间江山丘壑,具被瑞雪覆盖,而这万里银妆之中,却偏有青松点点如剑、苍鹰翻飞如练,更有一轮红日,正待喷薄而出,只显得气势澎湃、令人热血沸腾。
落款处,有隽秀而大气的字体,题着两句: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青亭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一行人的神色,心知阿黎这一招真是神来之笔。阿黎当时装修的意思便是,留出一件房间做为机动用途,平时宁愿少做生意,也要让这一件空下来,以防客人爆满的时候,突然来了不能得罪的人物,这房间便可派得上用场。而因为它的不开放,还可以根据招待的客人的情况,调整成各种合适的风格。
“小雪,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青亭在心里说,怀里还是热乎乎的小雪遣人加急送来的密信,只道有大人物来访,多大却没说。于是青亭心想,就把我国终极boss的诗歌挂上去总没错吧。
果然那为首的青年男子看上去心情大好,挥手让众人坐下。云濯和大神官倒是没有客气,其他的人却是战战兢兢犹疑了半天才坐了下去,一坐下也是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待茶上来之后,那为首之人自我介绍说姓云,是云濯之兄。然后开始打听是这墙上之画是谁的作品,诗又是谁题的。青亭不卑不亢的答道,此画乃是她闺中密友秦氏所做,至于诗,也是她写的。说到这里,青亭看着那云公子眼中兴趣盎然的光芒,心里一乐,不无得意的道:“秦氏才思过人,深得飞凤将军的赞赏,已代弟下聘,相信不久云公子便要主持一桩才子佳人的美好姻缘了。”
那云公子颇感意外,回头看了云濯一眼,云濯眉头一皱,拉过犹自不情愿的昨非,沉声道:“是的,择了吉日之后,还请大哥主持大婚。”
云公子朗声长笑,看向别扭的昨非,只当他年少面薄,于是端了过来人的架子,道:“世间才女不少,难得是有如此胸襟气魄的女子,称其一声奇女子也未尝不可,可谓举世难寻,七弟好福气啊!如此,下月初九便是吉日,正……我便与你们主婚罢!”
昨非大惊,瞧在众人眼中只当他喜出望外,于是纷纷道贺,连气息淡薄得没有存在感的大神官,也淡淡道了一声“恭喜”。那声音极淡极清,如鸣佩环。
青亭心里大喜,知道这事已经尘埃落定,紫芜知道不知道该激动成怎样。面上倒没有显露太过,只亲自交待了厨房需准备的菜肴,知他们必将讨论国事,施了个礼便欲退下。
不意那云濯却出声阻拦道:“希青亭姑娘能在此作陪。”青亭停住脚步,心里将他骂了个底朝天,当她三陪呢?陪聊陪喝茶还陪吃饭?却只微微笑着,立在一边不语。
那云公子倒是带了点儿惊讶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招呼她坐下。青亭也不客气,这本是她的地盘,怎么这群人一个两个都反客为主?
待云濯拿出一样东西呈给他大哥时,青亭才知道是为了何事。
云公子掂了掂那一物,将那筒状物凑近眼前,对着的正是青亭的方向。青亭突然迅速做了一个鬼脸,满意的看到那云公子惊得差点将手里的东西扔掉,自己则迅速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样子。云公子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又将眼睛对准了圆筒,不过这次不再看她,转向别的地方去了。
青亭肚子里笑得抽筋,眼光一转,发现云濯高深莫测的看着她,便觉得被人兜头浇了冷水,高兴不起来了。
“此物甚是神奇,能视远若近。不过刚刚还以为看到了妖怪!”云公子显然对那物甚是感兴趣,笑着瞥了青亭一眼,将手中之物传给身边的人轮流观看去了。看过之人无不啧啧称奇。
“你说这物便是这位青亭姑娘所制?”云公子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问云濯。
云濯回道:“正是。”却没说是因为剪彩得的红包。
“那有了此物,以后我卫国大军不是如虎添翼么?”果然男人们一心想到的便是打仗,当年望远镜造出来可是为了观察星星的……
“正是。”
“哼,那峋国狼子野心,居然想要犯我疆域!若不是行简夜观星象,看出天狼星犯主,正……我还真以为他们岁岁称臣、年年纳税是真的心悦诚服!”那云公子颇为气愤。
青亭听了这话,不由得多看了神秘的大神官一眼,这可真是神啊,观天象能看出战事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星星真要有这功能,只怕世界大战期间,满世界的星星都在乱串门吧……想到满天星斗暴走的样子,青亭忍不住又偷偷乐了,回神一看微生行简,黑纱之上的清冷眸子,也定定的看着自己,倒像偷窥人家被逮了个正着,心脏也跳得不规律起来。
天凉好个秋
“此物甚是神奇,青亭姑娘真乃天纵奇才。”云公子看来对于如何捧人有深入研究,刚夸完紫芜是奇女子,现在又夸自己是奇才了,青亭一边谦让一边腹诽。
“未知姑娘可否愿意指导少府监,以便对此物进行改良并投入军用?”云公子又眯起左眼四处瞧了一回,显然还想要更远的效果。
青亭一窒,她做这东西的时候可是只想拿着玩儿的,没想到倒给自己惹了麻烦,但也不能明白的推托,只得说:“制作此望远镜,需用整块的透明水晶,可是我国并不产水晶,小女用的这两块,也是费了颇多周折才从珠宝商处得到。因此要大规模制造,恐怕有一定难度。”
不料云濯悠悠接口道:“无妨,我国皇室自古便掌握了生产琉璃的方法,这材料却是无妨。”
青亭从心里狠狠瞪了他一眼,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笑道:“如是甚好,小女便将这望远镜的图纸详细画了,少府监的师傅必能举一反三。”
人群里就站出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子,拱了一拱手,道:“老朽便是少府监诸治部部长,晏槐。还望姑娘不吝赐教。”
青亭只觉大囧,原来这时代便有部长级人物存在,忙回了礼。这时候点的菜色都已纷纷端了上来,一行人都兴致极好,只道从未见过这些菜色,今日有福一饱口福云云,热火朝天的吃上了。
青亭倒也想回厨房开个小灶吃点东西,但是那晏槐却眼巴巴的望着她,也不去抢菜,似是恨不得立刻与她讨论出一番改良望远镜的道理来。
内心挣扎良久,然而终于没能抵抗住那老头儿小狗似的对知识渴望的眼神,叹了口气,拍了拍身边的凳子,柔声道:“晏部长,坐过这里来吧。”
老头儿大喜,连忙过来,把手里拎的一个小箱子啪的打开了摆在桌上,一看里面纸墨笔砚钳子镊子火石等等一应俱全,还真是个万能工具箱了。青亭正在概叹,老头儿恭恭敬敬的递了纸张毛笔过来。
青亭尴尬一笑,从怀里掏了那根鹅毛,蘸了墨认认真真的开始画。其实也就是一凹镜和一凸镜,至于关键的镜面的凹凸度与二镜距离之间的关系,就只能靠他自己摸索了。
青亭一边画着,一边埋怨的看了对面吃得不亦乐乎的人一眼,心道干吗这么兴师动众的来找她,直接把那望远镜拆了不就完了吗?不想对面的云濯却好像瞧出了她的心思一般,伸手拿了云公子搁在手边的望远镜,珍而重之的放进了怀里,脸上却带了些微得意的神色,并不看她,只伸手去夹前面的八宝兔丁。
青亭愣了一下,悻悻的收回目光,小声嘀咕了一声“小气鬼”,继续和晏槐讲解成像原理。心里又慢慢的想起中学时为了物理化学苦恼的时光,嘴角便不自觉的勾了起来。
待对面的吃完,这边青亭也讲得喉干舌燥,而那晏槐仍睁着不知疲倦的两只小眼睛,精神抖擞而又充满崇拜的望着她。等等,他们什么时候从望远镜的成像原理讨论到潜水艇和无影灯了?青亭忙岔开了话题,只道累了,这晏槐才意犹未尽、略带失望的放过了她。
青亭擦了擦额头,尽管没有汗,可是因为昔日上网浸淫出来的“汗”的习惯,使得即使穿越了,这小动作还是没能改掉。这时候,对面那云公子一边享用饭后果品,嘴上又闲不住了。关切的问身边的大神官:“行简,快中秋了,秋祭是否也应开始准备?”
微生行简略微点了点头。
“往年行简在这秋祭之中,都要闭关避世,以身代云氏遭受天罚,且这闭关时间一年长过一年,每次行简出关之日都好似从鬼门关回来一般,正……我真是不忍。”
微生行简又微微点了点头。青亭看得真是十分佩服,这人甚是大牌。
“行简为云氏一族竭心尽力,只是向来清心寡欲,我也以为你当真只乐意呆在那天宫里头,不意今天行简竟愿意跟我一起来憩园,云炌早当陪行简多来几次才是。”云公子侧了头,和微生行简说话的声音越发的柔和起来,似乎这个清高的大神官肯跟他来下馆子,还是他的福气似的。青亭看着那云公子俊朗的侧面,心里不由得想,不知这二人到底什么关系,如果真的有什么关系,那么谁在上谁在下呢?大神官虽然因为清高寡言而占了微弱优势,可难保也不是女王受……
微生行简此时却转过头来,黑玉的眸子看了她,慢慢的说:“我需一人护法。”
云公子显然还没有转过弯来,啊了一声表示疑问。青亭却有不好的预感,人家毕竟是跟神打交道的,可是她刚刚却在想他女王受的样子,估计要遭报应了。
果然云公子醒悟过来了:“行简说的可是秋祭渡劫之事?”
又是微微一点头。
“行简只管说,便是正——我的护龙卫,我也全给你派了去。”显然云公子很激动,大概大神官从来没有向他要求过什么庇护,所以他只差没有拍着胸脯毛遂自荐了。
微微摇了摇头,大神官抬起白皙修长的手,指了指对面:“她。”
众人一齐望过去,只见对面空空如也,稍微靠边一点的地方倒是有个依然埋头苦苦钻研成像原理的晏部长。
“大掌柜,你蹲在那里找什么?”东风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手上捧着数个制作精美的小小公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