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有时候一旦发现我的伤口有愈合的进展,就会开心得像个傻瓜一样,笑得眉眼都弯了;不过更多时候,是一脸谄媚的样子,捧着药碗在我面前可怜兮兮的说:“歌德,歌德,让我在你脸上涂一丁点儿吧~”
她和她师父二人,都是没有丝毫内力的人,自然不会知道我习过武,其实她根本不必对我如此低声下气的,她救了我的命,知恩图报这一点我还是懂。可是她似乎、根本就是习惯这样,因为她这谄媚得逞之后的小人得志的样子,我起码都见过一百次了。可是还是每次都乖乖的被她哄了去。并不是因为报恩这么简单,是——很自然的,就在那双清澈的盛满了渴求的眸子前,在她一声一声软软的恳求声中服了软。
她找我练习双指夹豆腐……我很是费了点力气才控制住自己,她当是训练扒手呢?而且就凭她自己那笨手笨脚的样子,还敢伸手去开水中做“示范”,我真是服了她。后来才知道,她是要捉弄那个刀疤脸,我心想一刀杀了多痛快,不过她既然喜欢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那我也由着她吧。
这有什么关系呢。摘下了面具的翼,就不再是那个令人闻之色变的夺命杀手了。我曾经对自己说过,如果还能再活一次,我可要好好的,过一过风平浪静的日子。
可是那个女子显然也不是风平浪静的主儿。有时候我也很奇怪,她那种温吞又怕麻烦的懒惰性子,到底是从何处惹了这许多麻烦来,不过有一句古话说得对,你越是不想找麻烦,麻烦越是会来找你。
她居然被人送去了妓院。我默默看着她的神情,只要她说一个不字,我就把那前来说事儿的两人通通杀了,她想去哪儿都行。可是她居然只是皱了皱眉头,就同意了,还回过头来安慰我们两个。虽然我没有去逛过妓院,可是在妓院里狙杀的人太多了,怎么也知道不是一个适合良家女子呆的地方。可是她一点都不在乎。
去了也只是发呆,看书,要不就是画了格子,拉着我下一种奇怪的棋。每次都输,输了就耍赖。
即使她每天穿的和包子一样,还是感冒了。我现在都在思考那一天,我帮她抓完药后,如果一并把那药给她煎了,她是不是就不会遇见那人?
她跟着他去了别的房间。
她和他……睡到了一起。
我很想走开,去到最高的檐角上去吹风,因为我真的不明白胸口这种闷闷的、想要发狂的心情是什么。比儿时的记忆里,饿了三天后,好容易捡到一个包子,还被人抢走的那种感觉更让人难受。
可是我还是得坐在那里的屋顶上,因为他们的房门外,兜兜转转,来了三拨人听墙角,不过每个人都很满意的样子。似乎不满的只有我而已。我看没有人过来了,知道他们并没有危险,这才拔身而去。
坐在临江塔的塔顶,喝了十坛烧酒。可惜没醉。
她开心了许多,甚至开始有心情和妓女们拌嘴,我心里一想,这样也挺好的。至少她没把我当成外人,因为她只有在我面前,才会和他谈他们的过去。原来他们早就认识,知道这一点后,我的心里不知为什么稍微好过了一点,幸亏当时没有把那小鬼宰了,否则她大概会很伤心吧。
只是没过多久,她又出事了。她跟着那娘娘腔的小子走进去的时候,我倒是没有太在意的,但是坐在那里闻着那香,觉得就有点不太对劲,只是那香居然是没有毒的,这使得我习惯了毒药的身体没法做出抵抗。只是昏昏欲睡……
听到门板一声巨响,我勉强抓回了点神智,知道她一定是出事了,掏出寒铁匕在胳膊上画了个十字,这才拉回了清醒的感觉,她果然瘫软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而一眼瞟过去,门里那娘娘腔的小子已经倒在地上了。
她用惶恐的声音叫:“歌德,歌德救我!”而我的惶恐,由甚于她。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想起了我被打断了全身关节的那一幕。抱着她飞奔的时候,我心里想,我恐怕是再也没有办法,看着人一点一点的,去削她的鼻子、唇、耳朵了。
那该死的娘娘腔居然给她下了春药。
她一路对我上下其手,声音也成了别样的娇媚,她轻轻的在我耳后呵气,手屡次探进了我的怀里。可是却偏偏娇憨的笑,像她一直以来那么没心没肺的样子。这种矛盾的反差,让我几乎发狂。抱着她只是一路狂奔,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要干什么,只想随着一颗失去轻重的心,随风而行。
可是她反倒是提醒我,不要跑了。她软侬的话语刚落音,我感觉到有一点点软到不可思议的柔和,触碰到了我的耳垂。血液在肌理中沸腾起来。
而她,搂着我的脖子,半眯着氤氲的眼,不肯放手。
那是我最艰难的时候。而且我输了。因为我直觉我应该离得远一点比较好,如果我还想能这样不离不弃的陪在她身边的话。有个声音告诉我,如果你和她做了……那她和他做过的事情,一切都会不同的。那个声音没有告诉我会变好还是变坏,而我,竟然不敢去冒这二分之一的险。
可是她的下一句话摧毁了我的挣扎。
“就当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吧,歌德。”
那一刻,愤怒的惊涛将我淹没。自被她救了以来,我从没想过,有一日是以这样的方式了结了这恩情!她难道不知道她现在有多诱人,而且,她才是吃亏的那一个吗?
她的声音还在继续, “过了今天,我们两不相欠。”
这句话像寒铁匕一样,撕裂了我的理智。她居然想和我“两不相欠”!她居然,存了要我离开的心思!
我不许!我死也不会允了这一句!
……失去理智的结果,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手……又或者,是心,其实一直都失控很久了……
要了她一遍又一遍,她是如此的柔软……如此的美好。可是比起那感官的愉悦,我最开心的,是她每次在达到□的巅峰时,口中轻轻喟叹的,那歌德二字。不是别人,不是他,是歌德。是我。
拥着她,仿佛,又临了风,站在世界最高的山顶上,御风飞翔。
那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候。幸福到甚至开始同情那个站在窗下的男人。他也许也是喜欢她的,可是她逃开了他。他在窗下立了很久,那时她正在沉睡。离去时那一声轻轻的叹息,竟越发显得我的怀中是个梦,一个一碰就会醒的梦。
果然,天亮了,梦醒了。
她听到那一句大神官病危之后,就失了方寸,我从未见过她失态至此。原以为她心里只有一个他,那么至少会容得我一分一毫吧……可是她心里还有别的人,一个重要得也许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人。
她策马离开了。我就立在飞燕楼的檐角,心里有希翼,说不出口。
她跑了几步,突然回过头,那一刻我的心里狂跳起来,她……要说什么?
她对那男鸨喊了一句,却是关于他的。
那一刻的风,好大,吹得我几乎要从檐角落下。
她绝尘而去。再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好累,我要睡到世界末日。
亲们帮我找错别字~
这几天好多留言,开心~~明天睡醒再回,偶耐你们!!~~
征路入云烟
青亭没想到跑着跑着开始下雨,很小,可是顺着风打在脸上时,却是说不出的令人憋闷。
大腿内侧被马鞍磨起来的疼痛,此时已经麻木了,青亭伏在马儿的背上,紧抱着马脖子,希翼从这运动的生物身上,汲取一点暖意,暖身,也暖心。
跑着跑着,没留意,发现不知何时已经跑入了一片林子;周围都是树木,落光了叶子的、常年不落叶的,加上随风飘舞的枯萎的藤蔓,看上去无比萧条而阴森。
青亭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恐惧,会不会遇上剪径山贼这类的……
怕什么来什么,青亭的念头刚刚一动,右侧的灌木丛中突然出现了簌簌的动静,有人低声说话的声音。
青亭刹那间只觉得如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底,头脑中只剩下一句祈祷:佛祖,请让我能再见简一面!
这时,有人从灌木中站了起来,随后整整齐齐的冒出了一片,看那穿着打扮气质,不是毛贼又是什么人?青亭咬咬嘴唇,用力一夹马肚,低声喊了一句:“马兄,冲啊!”
可是马兄没能冲出去,因为有个比它冲得更快的人冲了上来,把缰绳给夺过去了。那人对着青亭笑了笑:“青亭姑娘勿要惊慌。”
“嗄?连习之?怎么是你?”青亭从地狱里飞快的爬上来,没想到还能他乡遇故知。
“将军命我等在此等候姑娘。”他淡淡的答了句,将缰绳还给青亭。青亭一愣,原来是他。想到当时自己的做法,隐隐觉得有点过分,停了一下,小心问道:“那你们将军呢?”
“军中有急报,将军先行赶回去了。”连习之答得淡淡的,随即回头招呼他的部下们:“上马,返营!”
这些人应该是飞凤军中的精英连,一路上秩序井然,一举一动间显示出了扎实的基本功和个人素质,比如不废话。因此青亭问了不下上百个问题,才勉强从那些简短的回答中,拼凑出了简病危的真相来。
原来犹在青亭被白霖带走的前几日,皇宫里就出事了,皇上在自己的行宫里被人所伤,命在旦夕。当时云濯都是被千里加急密令催回去的,是以那时候卫军的攻势有所延缓。但是皇上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世间最精妙的医术亦无能为力,眼见年轻有为的一代帝王就要薨了,身为大神官的微生行简决定对卫王施行自开国以来,尚未有神官使用过的“唤魂”大祭。
大祭进行了七天七夜。没有人知道那过程如何,大家看到的是,卫王醒了过来,但是大神官却因为这逆天之举,而遭了天谴,目盲,血竭,离魂。
目盲,血竭,离魂。青亭喃喃的念着这几个冷冰冰的形容词,一时那如被冰雪的感觉又重新涌了上来。握缰绳的手有点不稳,眼中走马观花一般的旋过他冰玉般清冽的眼,他在她面前才会勾勒一点点暖色的淡紫色的唇,他玄衣飘飘,静立在风中的样子。那么花月静好,那么完美无缺。他怎可,他怎可就这样轻易的——轻易的把一切都舍去了?
痴痴的想着,慢慢觉得喉头一甜,眼前一切迅速朦胧、变黑,耳际嗡嗡的响成一片,马蹄声退开好远,意识往下坠去,直至把一切的忧烦担心都抛开,坠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醒来时天色已晚,仍在马上,这颠簸令人有熟悉的温暖感觉。可是这温暖,更多的来自身后依靠的怀抱里。转过头,看见一张抿紧的嘴,再往上看去,冷毅的眸子直视着前方,并不低头看她。
“那个……谢谢你,将军。”青亭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内疚,说这话时很是小声。
他漆黑的眼珠移下来瞟了她一眼,不说话,拉了拉她身上裹着的薄毯,继续奔驰。
青亭叹了口气,愣愣的望着两边迅速倒退的树木发呆。他不是先回去了么?或者,当时只是不想见她?嫌她……了么?这么一想,有些恼羞在心头,越发的觉得气氛沉闷起来。
“我可以自己骑马。”她突然直起了身子,掀开毯子。一阵冷风灌进来,刺激得她浑身一抖。
他依然不吭声,又想伸手去拉回她的毯子。
“够了!”青亭一手扯下毯子,回头怒目着他。忽然觉得自己脾气很恶劣,而这种恶劣脾气总是在他面前才一而再再而三的爆发,“你不怕被人看见我们这样子,对我的‘清誉’有损害,也伤了你谦谦君子的风度么?!”青亭不想说这么刻薄的话,可是心里好像有一个声音,不停的在鼓动她,带着那些积郁在心里已久的委屈和恐慌,一并炸了开来,轰得她满目泪光。
他终于开始正视她,定定的看着她流泪不止的脸,最后却轻轻连着毯子一起拥住了她,头搁在她的头顶,柔声道:“别哭。……你喜欢怎么都好。”这突如其来的温柔,直击中了青亭心中最柔软那一块,于是连日来许多的憋屈和难过都找到了一个突破的口子,它们蜂拥着像决堤的海潮一般,铺天盖地呼啸而至。
“别哭。”面对她的滂沱大雨,云濯显然慌了神,呐呐的只会用一句“别哭”来安慰她。可是青亭哪肯消停,只哭得柔肠寸断,声嘶力竭。似乎在这个男人面前,总是容易就失了态,第一次的痛哭是在他面前,第二次也是。而他,却本不是和她一类的人。他是固执的、骄傲的,有着不能挑战的坚持,可是正是这样的循规蹈矩的男子,一次一次的见证了她的离经叛道,与脆弱无依。
一路无事,颠簸中,青亭沉沉睡了过去,只觉得一路虽然山长水远,可是心里没有来由的觉得安心,天若是塌下来,身后的这个人也能撑得住吧?诶,他不是说先走了么?一直到睡去,青亭的脑海中还在思索这个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连习之的声音响了起来:“将军,前面便是峋军的前哨,我们是否依照原计划,硬闯?”
云濯坐直了身子,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是,不可恋战。”
青亭困惑的从毯子里探出了一点头,四处一看,皆是怴黑的山峦,全无一点人声。马匹踩在枯木上的声音在这样的夜里分外的响。这时一只大手把她的脑袋摁回了毯子里,然后听见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