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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丈夫 佚名 4746 字 4个月前

——我就知道你在外面给我乱来!”徐母那一副精明样的脸正气得发抖。“你为何不多学学你妹妹?你瞧她多乖、多听话又多上进,你想她那么辛苦去上演员训练班是做什么?”

“我……”徐培茜真的不知该怎么做。

其实从名字看来,她就该死心,她的名字是赔钱的谐音,而“青霞”二字就含有妈的许多期许,期许妹妹像电影红星林青霞般光芒万丈。所以自有记忆起,不管她再怎么努力,都讨不了妈欢心。

“还不是为了哪天能光宗耀祖当大明星,以给咱们好日子过嘛,你听到她有一句怨叹没?”徐母根本无意叫她发表言论,兀自晃着两只肥手抢白。

“她……”徐培茜盯着指在鼻尖上的鸡毛掸子。

“哪像你?不过是靠你养一下家,你就跩啦?居然敢把野男人带回家来丢人现眼?”连珠炮的数落与叨念令人没有半点儿插嘴的余地,徐母接着夸张地捶胸顿足。“我怎么那么歹命?你要我如何向你死去的阿爸交代?”

“我没有……”此控诉太大了,她可担当不起啊!

“没有?”徐母怒火中烧,鸡毛掸子上的藤条已举到预备位置。“啊现在全村人都晓得我的大女儿不要脸,和流氓搞七捻三,而且那家伙还浑身是血地找到家里来要人。”

“不是啦,妈……”知道邻居太太热心的厉害了吧。阿康只是鼻青脸肿、绑了几处绷带,满天飞的谣言传至妈的耳里就成了那样,到了明天,她怕不已是黑社会的地下情妇喽。

听到这儿,康德总算了解他竟是整件事的导火线。才在衡量自己该不该露面时,徐母的藤条已不留情地挥出。

“还说不是?”她怒气冲冲,下手丝毫没有迟疑。“我今天非要把你打死,省得给厝边笑咱们没家教!”

“哎呀……妈……”随着鞭笞的落下,徐培茜发出哀呼,吃痛的身体忍不住缩来缩去。

“你以后敢不敢再说谎?敢不敢?”徐母边打边骂。

这种全武行的场面和对话,几乎是二三天就会上演一次,围观的邻人早就屡见不鲜,但康德长那么大尚是初次碰到,整个人都傻了,好半响才回过神来。

“住手!”他箭步护在徐培茜的跟前,翻手抓住徐母再次扬起的藤条,并沉声喝止;嗓音不大,却有着使人不得不服的威严。

“哗——”众人包括徐培茜在内,均为他倒抽一口气。

谁人不知徐母在发飙时要闪远一些,否则她届时会一块揍,现场就有不少人曾吃过亏。

“阿康,不要!”徐培茜担心他遭牵累,于是恐惧地想要推开他。

明白她颊上、臂上的瘀青是怎么来,而在她身上或许还有更多更多时,康德便有道不尽的心疼,说什么都不愿让她继续受罪。

他依旧稳如泰山地直视徐母。“有话为什么不好好讲?”

“你哪棵葱呀你?”想不到有人敢管闲事,徐母惊疑之际,口吻非常不逊地瞄着这座忽然冒出的墙。

旋即发觉她把颈子仰到最大角度,仍瞥不到对方的面庞,不禁惶畏地松掉鸡毛掸子,中年发福的躯体连连退了好几步。“嗄?”

“我不是流氓,你女儿也没和我搞七捻三。”康德的态度从容不迫。

“好哇,原来就是你!”好不容易望到他的脸,徐母强做镇定状,脚却不听使唤又退了两步。

虽然他受伤的容貌颇为吓人,不过真正令她害怕的是他炯炯有神的目光,亮得教她猛眨眼避开。

“伯母,你好。”康德彬彬有礼地微笑。

瞄瞄一旁看好戏的邻居,再思及适才的窝囊,徐母大感颜面扫地,这火气跟着又冲上顶。

“好你的头啦,我在教小孩关你啥屁事?”她忿然咆哮,向前试着用力抽仍抽不回被他握住的鸡毛掸子,气就更旺。“我警告你喔,你再不滚一边,小心我连你一起打。”

所有的视线一致移至康德的身上,越靠越过来的大伙皆屏息以待,瞧他要如何逢凶化吉?

“甭管我,你快走。”徐培茜更是猛扯他的衣角乞求。妈是说到做到,他才出院,可别等会儿又得赶去挂急诊。

康德投予要她放心的眼神,再转向徐母做简单的自我介绍,那慢条斯理的模样,似乎并不当周围的剑拔弩张是一码事。“我叫阿康,是新来的工人。”

“阿康……”徐培茜张口结舌。给他工作这事儿,她正愁不晓得怎么向妈谈起,如今他贸然讲出来也罢。

“新来的……工人?!”徐母揪着纹得细细的柳眉,歪着身子朝他后面的女儿怪叫。

“他……”徐培茜嘴才张,徐母已又发难。

“你现在翅膀长硬啦,可以私自做决定了啊?工人要请就请?”徐母索性放弃抢鸡毛掸子的念头,她再度退到安全距离,伸臂指着徐培茜吼斥。“你眼里有没有我这个老母?这家是你作主还是我作主?”

“到底‘又’怎么啦?”一长相与徐培茜酷似、但多了几分艳丽的时髦女子,拨开人群大摇大摆走了进来,满脸尽是不屑。

“不是呀,青霞,”徐母立刻软着语词,拉着她的手,想寻得她的支持。“你来评评理,你姐姐她……”

聒噪的声浪猝地在她的瞪视下住了嘴,徐母讷讷的神色仿佛做错事的小孩。

“嗯?”婀娜地拨着大卷染红的长发,徐青霞接着斜睨那些观众,赶人的意思相当明显。

“我……突然想到还有事,我先走啦。”邻长马上说。

“哎呀,都这么晚啦,我该回家做饭了,免得我老公下班回来饿肚子。”隔壁的王太太随后喊着。

“瞧我这老糊涂,我差点忘了要买酱油。”对面的孙妈妈也喊。

大伙于是摸摸鼻子做鸟兽散,徐青霞这才啐道:“我人尚未到村口,就听到你们在这里吵吵闹闹,是嫌咱们家的笑话不够多吗?你们有没有考虑到我?你们不要做人,我还要呢。”

“还不都怪你姐嘛。”徐母嘟嚷,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对不起。”徐培茜低垂蜂首,默默承担一切罪过。

“哼。”徐青霞不耐烦的抿唇,接着大咧咧地一下睨着康德,半点也不懂得要矜持。“你刚刚说,你叫阿康?”

嗯……撇开脸上的伤不看,他的体格挺不错呢,虽说瘦,肩与胸部却很厚实,那一块又一块的凹凸肌肉比她认识的任何男人都养眼。

“是。”康德大方地接受她的审核。想必此位即是徐母开口、闭口直夸不已的妹妹吧?她一瞠目就能让徐母臣服,并让邻居哄然走避,足见她在徐家的地位和平日待人的方式。

“你姐就是和这流氓乱搞啦。”徐母插嘴抱怨。

那个小媳妇哪有那个胆?

徐青霞暗笑母亲没脑子,又问:“你是新来的工人?”

“对!我前几天才出车祸,今儿个是初到贵地。”现下的情景康德自然不能实话实说,三两句善意的谎言便轻松交代带伤的由来,并理清他与徐培茜的暖昧传闻;对于徐母的控诉,他则是笑了笑。“但我不是流氓,也没有前科,我只想要一份工作,你们若能供吃供住,那么薪水多寡,我就不在乎。”

“好,你被录取喽。”徐青霞也笑。

“谢谢,那我去做事了。”康德将鸡毛掸子交给她,然后转身整理早先未收拾完的活儿。

“你忙吧。”不顾徐母的抗议,徐青霞硬拉着她出去,临别时,含媚的桃花眼还暗地里有意无意地朝他一勾。

“青霞呀,你这是做什么?你怎么……”徐母没想到素采和她一鼻孔出气的宝贝,这次胳臂居然会朝外弯,因此沿路上喋喋不休。

徐青霞直至家门,才放声贼笑。“哎唷,妈——你仔细琢磨一下,以前老姐会说她一个忙不过来,如今多了一双手,她还有藉口不多种一些?多卖一些?又多拿一些钱回来吗?”

“咦!”徐母想想也对。

“而且那小子身上穿的可是dkny名牌。”徐青霞一向爱慕虚荣。

“真的?!”徐母虽听不懂英文,却听得懂“名牌”,眼睛随即一亮又逐渐变黯。“不,说不定是仿的,就像那个香什么奈,我衣柜嘛有好几件。”

“所以我们才要先搞清楚,免得白白放过一条大鱼,那多呕啊。”徐青霞提醒。“就算他不是富家子弟,人家明摆了只要有吃有住,‘其他’都好商量喔。”

“但是……我们全是女人,随便让个来路不明的男人住进家来,那多危险啊。”徐母越听越有理,想钻进上流社会的心已在动摇。

“谁说要让他住在家里?”徐青霞狡笑地恍似狐狸。

“耶……有道理!”徐母到底是老谋深算,一点就通。“我给他的时间做长一些,薪水少给一些,他也没讲要吃多好、住多好……”

兴奋的语调霍然下降,她摇头抱怨,一时倒忘了她才是其中的佼佼者。“不行呀,就怕街坊那些没事干的三姑六婆,会乱讲闲话。”

“你就当他是菲佣嘛。”徐青霞处心积虑地说服母亲。“你再想想,这镇上哪家有菲佣?届时你看她们嫉不嫉妒。”

“菲佣?”这算盘愈打愈合意,徐母笑逐颜开,眼前已出现她被伺侯得像女王的模样。她拉着女儿的手轻拍着。“还是你聪明。”

“那当然喽,谁叫咱们家我最像你。”徐青霞嘴甜地撒娇。

“你这丫头哟。”徐母立刻被捧得飘飘然,言词表情中满是宠溺。

“人家说的是实情嘛。”徐青霞粘在母亲的身上陪笑,心里则在庆幸这镇上终于又多了个年轻男子可玩。

一直觉得闷。

像是空气中的氧分子骤然少了许多;或是暴风雨前的低气压,压迫着整个大自然的空间;抑或是不甘心西下的夕阳,用尽余力将温度又调高了几格,好让人们记住它的存在……总归就是闷。

除了闷,温室内尚残留徐母适才刮的飓风,冷冷地笼罩于有形和无形的形体上,令人打从心底跟着寒。

“噫……唔……”康德在徐培茜的身后,透过两人之间隔着的花架,锁眉望着她纤弱的背部弧线。

绞尽脑汁搜索,蓦然发现他所受的各项训练里,并没有“安慰”这一门课程,因此字句在嘴边绕了半响,仍不知该出言安慰她,还是装作什么事也发生过。

犹豫不决中,徐培茜却先开了口。“知道吗?直到你刚刚站在我面前,替我挡下那一棍,我才发现你好高喔。”

文不对题的内容,一听就晓得是没话在找话说。

康德明白她是想把气氛弄轻松些,亦不含糊地马上接腔附和。“在我身上恐怕也仅能找到……‘高’这个优点吧。”

“没有人只有一个优点的啦。”她摇头否决他的话。许是面临挫折惯了,她对事情切入的角度往往与常人不同。“比方我,虽说一无是处,但我相信天生我材必有用,勤能补拙。”

“既然如此,你也不可能‘一’无是处呀。”想安慰别人的人,反而要人安慰,康德有点啼笑皆非,立刻寻取她的语病辩驳。“起码,你一个人照顾这片花海就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是这样吗?”朝正面看的确是这样,徐培茜不禁阴霾全扫,自问自答。“嗯,说得也是。”

感觉她在微笑,令他舒缓绷紧的唇线,可崇尚公理正义之心却仍然为她抱屈。“你……不气吗?”

他是指她亲人待她的态度,和邻居的袖手旁观。在他的国家内,纵使是下人仆役,亦会得到相当的尊重。

“气?气什么?有什么好气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就拿他来讲,她最少有吃有住又有家,日子比他好过多了。

想到他已经够惨的了,还平白因她背上“流氓”和“乱来”的黑锅,心里委实有老大的过意不去。“对不起,都是我害你……”

“不、不、不。”康德忙不迭地否认。

他本来就很自责,再听她这么说,他几乎希望当初他没逃家,那么便不会有接下来这一连串的事端,她也不会认识他。

“该道歉的人是我,我纯粹是来致个意,并确定你的住址,好方便我日后报恩,岂料反而造成你的困扰……”他走到她的身边坐下。“我不应该来找你。”

幸好她很豁达,要不黄泉路上会多了条看不开的冤魂。

“不干你的事,你千万别这么想。”就算他没出现,她还是会被揍,只是理由不同罢了。

迎向他的恳挚黑瞳,感受他诚心的词汇,令她有些动容。

“说真的,我很高兴你来找我。”她一直是朵匿在墙角的小花,或仅称得上是株衬托小花的小草,生命力虽强,却容易受人忽略,也吸引不了路人停下来驻赏。

但是从他眼中,她能清楚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恍如她在这世间仍占有一席之地,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