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又偷跑出来了,是啊,如此热闹的场合,她又怎会错过?她居然走失了,还独自抱着儿子,胆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大。那个笑很刺眼,为什么她从来都不会这样对自己笑,总是一副“我对你不感兴趣”的样子?
心漏了一拍,那个眼波流转的笑容居然又一次让自己失去了冷静,重重地甩上门,里面放肆的笑再次刺激着他,永远都是这样出人意表,这就是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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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所以你更恨我了。叶海棠,你还是不了解我。其实有句话一直没有说出来,我恨的是我自己,因为在揭开盖头的那一霎那,我心里居然有一份莫名的欣喜,因为嫁给我的人是你!
看着她不露痕迹地退了一点身子,只能在心里叹气,明明已经有过一次亲密的接触了,为什么她还是不肯放开她的心?究竟还有哪里做得不够?这样的相处难道还不能让她明白自己的心吗?自己带给她的究竟是什么?无法忘怀的痛苦吗?
儿子比她容易糊弄多了,只要多陪着玩,现在已经倾向自己这一边了,有了儿子还怕她不就犯吗?她躲着我,行,我就让她无处可躲,现在全家都在议论咱们的事,看她还往哪里跑?
她还是跑了!站在这空荡的棠园,里面没有了儿子的欢声,没有了她的笑语,一切都觉得不真实起来,从前的日子真的存在过吗?或许只是一场梦境?不,我不允许!叶海棠,不论天涯海角,你都逃不出我的心!
===========以下是海棠自言自语==============
一直想要写一篇关于方楚亭的番外,今日终于在第一卷结束之时写了下来,就以此做为第一卷的结束篇吧!
第一章 出走
过了半月,府里的风声淡了,老夫人也不再时常坐镇棠园,沈妈将一些衣物、细软偷送出府,一切准备就绪只等一个很好的机会。
嘟嘟的生日前几日,楚亭一连几天没有回家,遣了成瑞来送了信,说是有事要出一趟远门,争取在儿子生日前回来,海棠心思一动,机会来了。禀明了老夫人说是想去城外一间庵堂给嘟嘟祈福消灾,要去住了一日,老夫人本是不允,后来想起这次的祸事也就不再阻拦。
回了棠园,想起何嫂的事有些为难,“你们说何嫂怎么办?带她走的话,府里的人肯定会奇怪,不带走又怕连累了她。”
沈妈看了看小晴,然后比划了几下。
“你的意思是直接挑明?让她自己选择?如果走漏了风声我们都走不成了。”
沈妈神色坚定地又比划了两下。
“你相信她?好,咱们就试试。”
何嫂进屋时,看着神色凝重的三人,脸上闪过一丝诧意,“何嫂,有件事儿我要和你说明白。”
海棠顿了顿,开门见山,“嘟嘟这一次不是意外!”
何嫂张了张嘴,脸上有一些恐慌,“大少奶奶,这......这是怎么回事?”
“你是个明白人,我也不想多说,其实也找不到是谁下的手。”
何嫂的眉头紧锁,想了一会儿,“大少奶奶您放心,以后送进园子里来的食材我一定会多留意,不会让人有机可趁。”
海棠摇摇头,“我想带嘟嘟出府。”
“这......”
“你愿不愿意跟我们走?”何嫂脸上有几分忧色,“如果你愿意,今天你就找个理由辞工,其他的我来安排。”何嫂想了半会儿,屋子里很静,谁也没有说话。
“少奶奶,难得你肯相信我,我愿意跟您走,您说吧,该怎么办?”
两日后,海棠带着嘟嘟先去俞园和老夫人辞行,然后和小晴、沈妈上了府里的马车,向城外庵堂行去。
清晨,海棠从睡梦中醒来,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连日来一直不能睡踏实,如今出了府,觉也睡得沉一些。方府此刻只怕已经开了锅了,方楚亭知道自己不留片字的出走,海棠闭着眼都能想象出他愤怒的样子。心里有些不舍,但是为了儿子也管不了那么多。
下了绣楼,桔子和一个小女孩正带着嘟嘟在院子里玩丢沙包,这小子昨日来了新宅,一点认生的感觉都没有,楼上楼下的跑个不停,把个桔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少奶奶,你起来啦?”桔子接住丢过来的沙包,笑着跑到了近前。昨晚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这丫头又是哭又是笑的,眼泪鼻涕蹭了她一身。海棠没有理她,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小女孩,小小的个子穿了套不合身的青色衣裙,一头绒绒的头发扎了个丫鬟小髻,素净的小脸上单眼皮的眼睛眨啊眨的,很是可爱。
“少奶奶,这是沈叔的女儿,知兰,快,过来见过少奶奶。”
小女孩有些害怕,畏畏缩缩的向前跪下磕头。
“桔子扶她起来。”桔子一边拉起她一边数落,“知兰,你是怎么回事?早上不是教过你吗?见咱们少奶奶只要行礼的,不用磕头。”
海棠走到她跟前,这孩子可真矮,自己弯着腰和她说话都有些吃力,帮她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你叫什么名儿?”
小女孩看着海棠的笑脸,胆子也大了点,“知兰,知道的知,兰花的兰。”
“这名字可取得不错。”
小晴从前院走了进来,“是小姐取的。”
“我?”
“那时候,知兰还是娃娃,沈叔求小姐取的名。”
“少奶奶!”桔子跺了跺脚,“看你给知兰取的名字多好听。”
没办法,我只会取简单的名字,“你自己让我取的,有个别致的名儿你不要,那就取个俗气的罗。”
小女孩拉了拉她的衣角,一脸崇拜地说:“您就是给我取名字的小姐吗?果然和爹说的一样,小姐真和府里的小姐们不一样。”
海棠疑惑地看了眼小晴,“知兰原来在叶府里是服侍五小姐的。”
“她才这么点大?”
“五小姐也不大啊,才不过十岁而已。”海棠摇摇头,这小女孩这么点大就得学着服侍人,万恶的旧社会!
“娘,这是哪里?”儿子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嘟嘟,这是咱们的新家。”
儿子有些不明白,脑门上写着一个大问号,拉起儿子的手,“走,咱们去参观一下新家。”
后院一排爬满紫藤花的游廊,连着绣楼后的小院,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成荫不错,西边有间小耳房,入口在绣楼里。绣楼很小巧精致,上下两层,楼下是厅堂和书房,厅堂的东北角有座楼梯,楼上有睡房和下人房,小晴和海棠娘俩睡楼上。绣楼前的大院子里也有棵槐树,西面是两间耳房,沈妈、何嫂一间,桔子和知兰一间。穿过游廊,走过垂花门便是前院了,一道影壁对着正堂,正堂里有吃饭的偏厅,还有一间客房一间下人房,影壁的左边是独立隔出的小院子,厨房便设在里面,右边是一座小花坛,里面种满了丁香。
沈叔从影壁后的门房里走了出来,“小姐。”一行人坐在了正堂里,沈叔上前正式行了礼,“沈叔,不必多礼。”
“小姐,虽然有些话是小人不应该过问的,可是沈泽是沈家旧人,是大小姐陪嫁进的叶家,有些事还希望小姐明示。”
这个沈叔,虽然一直低着头,神情间却是不卑不亢,不愧是沈雅茹教出来的人,“我是带着嘟嘟离家出走了。”
沈叔面色有些不愉,“小姐,所谓出嫁从夫,千万不可意气用事。”
“沈叔,你放心,我有我的理由,方家有人要嘟嘟的命。”
一边的桔子啊的叫了一声,“少奶奶,你是说......”桔子还没说完,沈叔便不客气的扫了她一眼,“一个小丫头不要插嘴。”声音里有着威严,海棠有些瞠目。“小姐,这事儿姑爷知道吗?”
“我还没有告诉他,因为没有证据。”
“小姐,您的作法沈泽不是很赞同,不过事已至此,还是希望小姐谨慎行事,不要辱没了大小姐的名声。”
海棠左右看了看,沈妈你还真是替我找了个管家来了。“沈叔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以后家里的事就要麻烦你了。我这里带来的都是些妇人,有什么要出面的事,还得你多多关照。这些日子,我们都不方便出门,还请你出去采买些东西。”
“这些都是小人的本分。请小姐暂时放心居住。”暂时?天啊,是我家还是他家啊?
第二章 思家
沈叔退下之后,海棠有些不相信地看着小晴,“小晴,沈叔他不会去方府吧?”小晴给了她一个安心地笑,“小姐,你放心好了,沈叔是外冷心热之人,他是担心你,但绝对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这沈叔还真有意思,新宅子挂的是沈宅,摆明了是要她记得是回母亲家作客的。海棠也不和他计较,列了一个单子把新宅子里面稍微做了些改进,连着书房的耳房里,摆了一个大澡盆,还有一个夜香壶,当是卫生间好了。厨房里也添加了些新炉具,厨房外的小院子里整出了一个小菜园,一个鸡鸭笼子,最重要是砌了间小厕所。
嘟嘟今天夜饭吃得不多,吃过饭就站在门边眼巴巴地望着外面,桔子几次想把他逗进来都没有成功,“嘟嘟,怎么了?”睡觉前,海棠抱着他轻声问他。
“爹什么时候回来?”
一句话把海棠的眼泪都快逼出来了,果然儿子不再是她一个人的。“嘟嘟,爹出远门了,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对不起,娘说谎了。
“哦,娘,我想回家,我想太奶奶。”
海棠心里不是滋味,“娘也想太奶奶,但是我们现在不能回家。”嘟嘟吸了吸鼻子,小脑袋埋在她胸前,“嘟嘟,我们先在这里住些日子,你看新家里有娘、有晴姨、有沈妈、有桔子姐姐、还多了一个新姐姐,你不喜欢吗?”
嘟嘟想了想,“喜欢,可是嘟嘟还是想回家。”
海棠身子有些发抖,“嘟嘟,乖,过些日子娘带你回家。”
嘟嘟终于睡了,海棠推开窗,一个人缩在外间的榻上,失神地看着窗外的月,穿越后一直呆在方家,无聊的时候总想着要飞出那个深深庭院,如今真的飞出来,却找不到自由的快乐,别说嘟嘟想家,连海棠都有些想念棠园,心已经失落在那个小园子里了吗?
棠园里,方楚亭铁青着脸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给他们娘俩买的礼物,连夜赶回来想早点看到她,没想到却看到一座空了的园子,这个女人到底在干什么?方楚亭越想越气,把手里的礼物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只金手镯从里面掉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他的鞋边。
小晴推开门的一刻有些失神,多年前那个刚嫁入方家的小姐仿佛又出现在眼前,苍白的脸、紧锁的眉、无神的眼和用力抱着身子的双手,小晴害怕地闭了闭眼,轻声唤了声:“小姐。”海棠依旧看着窗外的月色,没有回答她。
拿了件袍子,披在她身上,感觉小姐动了一动,“小姐。”声音遥远又空洞,“小晴,为什么我会舍不得?我错了吗?嘟嘟刚刚问我,什么时候回家?”海棠转过脸,烛光里映着她眼里的莹光,“我做错了吗?”
小晴的眼泪滚了下来,摇摇头,“小姐,小少爷还小,终有一天会明白小姐的苦心。”海棠失神地笑着,“是苦心吗?我怎么觉得是私心?我生生拆散了他和他爹,我都不能原谅自己,何况是他。”为什么心会痛?为什么这痛这么熟悉?一如当年恺离开时的痛。
白天的嘟嘟玩得很开心,海棠让沈叔做了一架秋千,挂在老槐树下,嘟嘟霸在上面不肯下来,桔子在他身后已经推了他一个时辰了,这小子还在喊,“桔子姐姐,还要玩。”海棠有些担心,摆了张生气的脸,嘟嘟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乖乖溜下了秋千。
海棠看着嘟嘟的小心有些难过,儿子越来越怕她发火了,只要稍稍做一下样子,他就变得很乖很乖,那种乖巧刺痛了她的心,他在害怕,害怕自己也会突然不见了,就像他爹和太奶奶一样见不到了。
到了夜色降临的时候,嘟嘟会变得更小心,紧紧拽着她的衣角,小脑袋总是看着门外,仿佛在期待着什么,期待落空的时候会钻进她的怀里,眼角闪着泪花儿。“对不起,娘让你伤心了。”每每此时海棠心里就是这么一句。
嘟嘟的生日也没有让这个小家伙提起兴致,草草地收了礼物,吃了蛋糕,儿子便倒在她怀里说困了。故事还没讲完,嘟嘟已经入睡,海棠依着他睡下,口中喃喃自语:“嘟嘟,娘该怎么办?娘好害怕,在府里每天晚上娘都睡不着,就怕有人将你带走;到了这里娘又担心你会过得不开心,我该怎么办?”想到这里海棠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助,就算嘟嘟失踪的时候也不曾有过,“要是方楚亭在就好了。”一个念头在她心里滋生,便再也停歇不下来,想起方楚亭,海棠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嘴唇打着颤,泪从眼窝里涌出,滴滴到天明。
小小的院子已经不能满足儿子,闹着要出院子去玩,海棠想了想,不走太远应该不会太危险吧?牵着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