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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诺如月照青衿 佚名 4872 字 4个月前

拂雪笑得云淡风清,看着流鑒拉她的那双手,貌似不经意拿过茶盅喝茶,她另外一只手捧着暖炉,拿茶盅自然用流鑒拉她的那只手,一下便让流鑒松开了他的那双手。

喝了一口茶后,她才温温笑道:“我只是去赏雪而已,可不一定能把诗若带回来……”

流鑒显然没有留意到拂雪让他松开的手,仍然喜道:“姐姐能去,便是抵上千军万马,我是极放心的。”

自衡自然也喜,但是心中不禁疑惑,从昨天看来,他知道拂雪内伤极重,此次孤身前往,而云雷堡又是龙潭虎穴,此行无异是九死一生的,何故让她改变主意的呢?难道真的是流鑒风流倜傥,让她迷恋不已,即使是救情敌也不惜;还是她情根深种,真的如此想嫁给诸葛流鑒,以致委曲求全?

这边自衡在疑惑,那边的拂雪不理会侍晴絮絮的反对,仍旧温温的对流鑒说道:“……此行我也并无把握,便是尽了全力,也不过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罢了。”

自衡看在眼里,本来佩服拂雪文采风流,气韵自华,此刻更觉得拂雪自有一股温润如玉的的从容气度在那里,而再看那喜形于色的诸葛流鑒,却隐隐起了纵使拂雪此刻形容憔悴,诸葛流鑒仍是配不起那拂雪的念头。

只听拂雪继续说道“刚才侍晴说了……此次揽月宫不会派一个门人襄助,我不认得前往路,诸葛山庄可否派一人带路呢?”

这时,自衡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在下知道方向,并愿意与拂雪宫主一起前往云雷堡救人!”

珍重不拈香一瓣

侍晴立在山院门前,看着奴仆们整理马车,低低的对在旁的拂雪说:“姐姐,你现在这样,又如何能够……”

拂雪沉默的半晌,才说:“反正是最后一次了,不论成功与否,尽力便是……”

侍晴看着远处也在低声谈话的诸葛流鑒与周自衡,太息:“为了那个人,何苦把自己的……自己的身子糟蹋?”

拂雪低低的笑,然后说:“……我已经违了这般多宫规,倒也不在乎这一条半条了--若以前的长老都在的话,怕已经把我扔到无恨崖那边去了。”

跟着敛起了笑容,神色难得的端重,“如果我能回来倒也罢了,如果……如果我真的不能回来了,你们寻着便把我放在无恨崖那里跪着罢,总得依着宫规办事的。你不立威,以后宫里的门人怕不服。”

侍雪泪盈于睫,拉着拂雪哭着说:“姐姐……”

拂雪轻拍她肩,温柔的说:“傻孩子,凡事总有因果,哭甚么,以后你便是一宫之主了,还哭哭啼啼的如何能领导一众门人?”

此刻奴仆们上前禀报,说出行的事物俱已备下。

拂雪对诸葛流鑒说:“流鑒弟便在这里等我们的消息罢!”待诸葛流鑒点头,又对周自衡微笑点头说:“那便麻烦周君当一回马夫,代我执鞭。”

周自衡也点头,婢女扶拂雪上了马车,他一扬鞭,“的驾”一声,他们便在缓缓的走出山门了。

魂是柳绵吹欲碎

周自衡赶着马车,那揽月宫的马端是良品,在崎岖的山路上也跑的甚平稳,他亦不敢大力鞭策那两匹如雪一般的好马,任它们在那飞奔;手上空闲,脑海里面不禁回想起他和流鑒分别前的对话;

流鑒本来一直是沉默的,直到他们快分手的时候,才闷闷的说了一句:“……你别看姐现在似乎病恹恹的,其实她的功力深不可测,武功精妙无端,如果到时真的遇到两难,你先救诗若,姐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自衡无语,开始重新打量流鑒,他以前在诸葛山庄的时候,虽然觉得流鑒虽然不是有惊天韬略的人才,但为人谦和有礼,待兄弟也很讲义气,能这么短时间让诸葛山庄重新崛起也不全然靠运气的,但此刻他居然说这种话来,究竟是什么原因,是真的对拂雪的能耐有极端的自信还是……又或是其中是否有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感觉在里面?

他赶着马车,漫无边际的想着,实在是不明白究竟诸葛流鑒的心情,一下子待拂雪不平,一下子又在想流鑒的举动的含义,等他回神后,才发现夕阳西下,而且天气阴暗,隐隐中好像有暴风雪要来临的样子。

他看了看,发现他们已经快到山下的市镇了,不禁停下了马匹,回头轻声叫道:“宫主……拂雪宫主?”

但是车厢内没有回答。

他没有来由的想起她吐血那一幕,心内一惊,忙再叫了几声,但是车厢内仍是毫无声响。

他定定神,敛气屏息,侧耳倾听,发现车厢内连一点呼吸的声音也没有。

他一惊,打开了车厢的帘子,发现拂雪躺在厚厚的白雪般的毛皮上,双目紧闭,雪白的脸庞一点血色都没有。几络黑发无力垂下,丝丝络络挡住了大半的脸庞;在发丝掩映下的拂雪似是睡着了,又似是昏了过去,

自衡犹豫了一下,还是进了车厢,低低的叫了几声,但是拂雪并没有张开眼睛。

见她没有回应,他想了想,虽似觉得不该,但还是伸出了手,轻轻拍打着拂雪的脸。

他故意忽视了手中传来的异常细腻的触感

拂雪在他拍打下倒是睁开了眼睛了。

她的眼神的迷茫的,似乎刚从梦境中回来,一下子不知道自己在身处何方。

自衡从没有见过拂雪有那种表情,他见过的是那种面具似的平静,又或是面具般的微笑,但是这种脆弱而迷茫,孤独,疲倦,寂寞到深入骨髓的表情,却让人觉得她是活生生的,是从内心而发的表情。

“你是……?”她本来还带着一种淡然却迷茫的表情,但那两个字刚出口,一切神情便如暖日里的融雪一般从眼中隐去,嫣然一笑道:“……周公子。”

“是!”周自衡慢慢的退开身子,才接着说:“打扰宫主假寐……但……现在已经傍晚,风雪将至,我们是否在附近的镇子歇息一晚,明天才赶路呢?”

拂雪仍旧是那种温和的微笑。

“一切听凭周公子。”

断肠人去自经年

周自衡终究在附近的小镇找了一家客栈,合拂雪各自开了一间上房,然后在房里面略略梳洗了一下,便倚着桌子旁边坐下,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此行实在是凶吉难卜,而拂雪又……

自衡想得脑门发疼,仍想不出个头绪,只得倒了一杯冰冷的凉茶,慢慢的喝了下去,然后才觉得那茶苦涩无比,再难咽下。

他忽然没理由的来了一股气,正想拍案叫小二来骂,忽然听到他左边的房间传来了一阵轻轻的对话声。

“小二哥,这里出门向左走,是不是有一间叫杏花楼的酒楼?”声音清冽而低凝,是拂雪的声音。

“客官说得可是那豆腐西施开的杏花楼?客官好眼光,她们杏花楼不但家常小菜做得不错,而且豆腐更是一绝。从这里走三个巷口就到了,门口有大大的招牌,远远就能看到。”

“谢谢小二哥,这个,请小二哥买酒喝吧。”然后听到银子叮当的声音。

“谢谢客官,谢谢客官。”小二欣喜的道谢,而后听到他退出关门从走廊下楼的声音。

自衡叹了口气,真是不明白拂雪的用意,此时天已大黑,而且风雪将至,这个客栈的用食也不差,何必出去寻那些酒店呢?他再侧耳倾听,听到拂雪幽幽的叹了口气,然后悉悉絮絮的声音传来,但却没有听到拂雪的出来的脚步声。他终于耐不住,走到旁边房间,轻轻的敲了几下。

仍然是冷冽而清越的声音,拂雪在里面淡淡的说:“门没关,请进。”

自衡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心中忽然有点懊恼她怎么也不问问是谁就让人进房间,郁闷了半晌,还是推门进去了。

只见拂雪也坐在桌旁,手边放了一叠描金小筏,傍边也有笔墨,但是描金小筏上却一个字都没有。

而她以手支额,似乎在沉思,看到自衡进来,微微一笑,说:“周公子来得刚好,我正想出去走走,一会自会回来。”

“天色已晚,而且风雪将至,宫主还是在这里休息,明天一早好出发。”自衡沉声道。

“不怕,我也不过走走就回来,周公子请勿担心。”拂雪却淡淡的回答,语气却有不可忽视的坚定。

周自衡一时无语,不担心吗?就她那身子,如果在半路上吐血晕倒,加上晚上的风雪……而拂雪却不理会他,站了起来,越过他身边,走了出去。

良久。

僵直了身子发呆的周自衡发现在墙角里有团纸团,他捡起,打开一看,才发现这团纸正是那些描金小筏其中的一张,不同的是,它被揉得很皱,而且,上面有字。

他走到桌子旁,抚平那座张小筏,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反复写了两行字:是情皆孽,无人不冤。

周自衡愣住了,转头也追了出去。

……我是风中凌乱的分割线……

当他追到杏花楼的时候,发现拂雪正站在杏花楼的楼下,抬头看着那匾额,从侧面看来,脸到脖子那里拉出了一条优美的弧线,而眼里流露出一种淡淡疲倦的的神情,又似乎回忆些什么。

他不由自主的走到她身边,轻轻的叫了一声:“宫主?”

拂雪闻言转头,见是自衡,点点头,却没有说话,默默的走进了杏花楼。

他也跟在后面,刚进去,就有小二热情的上前招呼他们坐下。

自衡暗暗点头,觉得这家店的服务还算不错,就挑了一个环境清净的位置坐下。

小二泡茶过来,然后等他们下菜单,自衡问了他们的招牌菜后,点点头,再温和的问拂雪还喜欢什么菜,需要添加?

拂雪从进店后就一直是沉默的,听到自衡的问话后,才抬头看着小二,轻轻的说:“来一份你们家李姥姥做的杏仁糕。”

小二脸色微变。

李姥姥,原名李杏花,二十年前建造杏花楼,是这家杏花楼最先的老板。

她做得一手好豆腐,加上年轻时貌美如花,所以外人都叫她豆腐西施。

而且,豆腐做的菜肴也是杏花楼的招牌菜。

但是,很少人知道:

豆腐西施还有一手做得比豆腐更好的东西

就是:杏-仁-糕

吃过豆腐西施的杏仁糕的人都会说

那杏仁糕甜而不腻,松而绵软,入口即化,回味悠长。

但是,能让堂堂的杏花楼的老板娘下厨,可不是人人都可以的

要么非富则贵的,要么非常合她眼缘的

而且经年下来,豆腐西施也变成老太婆了,现在打理杏花楼的已经是李姥姥的孙女和孙女婿了。

而现在这个姑娘虽然容颜憔悴,但是年纪也不过二十出头

她居然知道李姥姥?

还知道李姥姥的杏仁糕

还是祖上吃过,吩咐她来吃的

又或许……

小二正在那里惊疑不定

然后是犹豫

是不是应该告诉她

姥姥年纪大,

最近已经很少过来店里了

还是……

当我们的小二哥还在思前想后的时候

一张填满岁月痕迹的手伸了进来

手上还有一碟杏仁糕!

李姥姥的杏仁糕!!

然后就是李姥姥那张都是笑容的脸

小二哥跳了起来

咦,真的是贵客

连李姥姥都亲自下厨了

还亲自端上来

小二哥连下楼都是在失魂落魄的状态中。

以后,这里,

会因为今天的事

流传很多版本吧?

吧?

吧?

倚栏无绪不能愁

李姥姥进来放下那碟杏仁糕,笑眯眯的说:“我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来一趟杏花楼,原来是你这小妮子来了,就知道你跟我特别有缘分。”

拂雪也站了起来,扶着李姥姥,低声的唤了一声:“姥姥……”

李姥姥一脸慈祥,摸摸拂雪的头,端详说:“看来小雪也长大啦,很想我们店的杏仁糕吧?你这孩子一年小两年大的了,也不肯多来吃姥姥的杏仁糕,你说,你这孩子多久没来啦?”

拂雪低头想想,抬头笑说:“三年七个月又十二天。”

听她说得这么准确,姥姥倒怔了怔,才笑说:“还是你这孩子,还算有良心……记得这么清楚。”

然后她看看自衡,再次笑咪咪的说:“这位是?”

拂雪微微笑:“他是周自衡公子,是流鑒弟的得力助手,这次出来是帮小雪办点事的。

听到拂雪说他在帮她,自衡暗道了一声惭愧,忙上前见礼。

听到他们的关系是这么简单,姥姥似乎有点失望,但是随即有打点起精神,打量了一下拂雪,叹息道:“小雪是不是这几年身子骨又不好了,怎么模样这么可怜见的?”

然后对这周自衡说:“你那流鑒兄弟也太不像话,小时候她两姐弟感情多好,小雪总带他来我们楼里面吃我做的杏仁糕,哼哼,如果不是小雪求我做,我还不给那小兔崽子做呢,你们都以为是小雪喜欢吃,其实我知道就是那兔崽子喜欢而已。”

“但七年多前他再也不来了,小雪说他是回南方娶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