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赤红的瞳孔中，闪过一道紫色的魅影。

“咔嚓。”

腕轮处喷发的黑色雾气，迅速吞噬了所有的火光。那恶臭的云雾，在一阵激烈的翻腾后，渐渐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一块棱形的紫色宝石，也就此显露了它的身形。

“基里，拿着这个。在必要时，这小玩意能救你一次。”

“谢谢大人。”

基里接过了这颗紫色的宝石，那光滑的表面，泛着幽紫的亮光。一个烟雾般的灰色身影，在其中痛苦的哀嚎着，冲撞着。

“那里面是罗丹的怨灵，小心不要被他占据了身体。”黑发赤瞳的男人，举起了他的手臂，沸腾的雾气，在手臂的周围旋转。

“和以前一样？”

他笑着，看向了基里。自从一开始，男人便想好了怎么替基里脱身，完全没有考虑过，那样做会不会过于惊世骇俗。

“是的，大人。”

同样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的，还有基里。他小心的将灵魂石放进皮质的内侧袋中，紧闭着双眼，等待着制裁的一击。

“看在今天新鲜的血食份上，基里?劳伦，亲身体验一下我无可匹敌的力量吧。”

黑色的雾气，旋转着游走在腕轮的四周，被充当增幅器的碎魔晶逐一亮起了深邃的光芒。当整个空间都被这股力量所搅动时，破灭的飓风，充斥了整个昏暗的小巷。

那强烈的冲击，在灰尘与杂物的咆哮中，撕裂了整个街区。

“轰隆。”

世间的能量平衡，发生了区域性的轻微错位。普通的市民们惊慌的哀嚎着，逃离着冉冉升起的巨型烟柱。

唯有那些整天与能量打交道的特殊人群，呆滞的看着呈十字形的烟柱。

“那个是……”

在沿街房屋的屋顶上，狄恩目瞪口呆的看着从那烟柱裂开的表面中，所渗出的红色光影。这种肮脏的东西，令他想到了曾所接触过的集“罪”之大成的秽泥。

“狄恩，为什么在这里停下？”

伴随着一阵火花，艾米娅出现在了少年的身边。她对狄恩未经许可，便擅自改变降落地点感到十分的恼火。

“那是什么？”

不过，那绝对不会忽视的黑色烟柱，让艾米娅放弃了继续追问狄恩打算。她看着如乌云般，遮蔽大半个街区的黑影，眸子中闪过一道惊异的光芒。

“有不干净的东西来到布朗了，艾米娅，你先回去。”

促使费莉缇妮整个人堕落的那些黑泥，如魔障般阻碍着狄恩的理智思维。他念出一个短促的音节，整个人在风能量的托扶中，往黑烟最汹涌的区域飞去。

“我怎么可能一个人回去？”

尽管艾米娅知道，狄恩是处于对于她的关心，才让自己回到公馆。不过她的自尊心，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只是，当艾米娅刚悬浮于半空时，突然看见了一个极为在意的身影，对自身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刺鼻的恶臭和迷幻般的耳语，令狄恩确信这就是曾在翡翠梦境中，遇见过的那些黑泥。他努力维持着清明的意识，降落在了浓厚的黑雾中。

“埃德温，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我的存在，不就是为了替你解决麻烦吗？狄恩。”

这片奇怪的黑雾，歪曲着感知所能探查的事物。迫不得已，狄恩施放了埃文德博温，在他驱动咒令时，四周的黑雾就像找到新鲜的食物般，疯狂的涌向了逐渐成型的守护灵。

“不好。”

狄恩想要逆行咒令，可曾刻印的奥法刺青，在这个时候与咒令发生了冲突。暴走的魔力使他在一息之间，失去了对守护灵的掌控。

“看看到底是谁，才是真正的食物。来吧，愚蠢的怨灵们。”

曾经历过世间所有之“恶”洗礼的埃文德博温，却毫不惧怕这些黑雾。他的狂暴吼声将胸口中涌动的兴奋，传递给了所有听见这声怒吼的人们。

受到挑衅的黑雾妄图吞噬勇猛的守护灵，它们蜂拥着从口，鼻，眼，耳甚至肚脐，肛门，马眼中，进入了埃文德博温的体内。

“喂喂，别太乱来了。”

只是，狄恩没有担心埃文德博温的安全。在那些黑雾进入守护灵体内的瞬间，少年便从维系着两人驭使关系的羁绊中，感应到了纯净的深幽之力。

这股力量，沿着无形的通道，填补了埃辛洛斯之刃消耗的能量，巩固了狄恩脆弱的根基，更进一步强化了他的脏器。

“魔族的拥抱？狄恩，似乎我错过了很多好戏呢。”

达戈摩根?迈迪文，伸出了久违的意识的触须。他贪婪的吸食着狄恩所不能消化的深幽之力残渣，赞赏似的对埃文德博温传去了一个讯息。

“没想到，当年几乎要泯灭的那颗意识之种，也会成长为如此妖艳的奇葩。”

“达戈摩根，我还以为你就那样永远的睡下去了呢。”对于达戈摩根的赞赏，埃文德博温识趣的鞠躬以示谢意，而狄恩，却讽刺似的语言对老牌魔王欢迎道，“看来那些绮丽的梦境，似乎不能留下你呢。欢迎你回到我的身边，达戈摩根。”

“你是不是敢到很遗憾？狄恩。”

旺盛的幽紫魔焰，在少年的背后虚构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影。四周所有的雾气在混沌的火光下，逐渐消融。

“是的。我刚才确实很遗憾你没有再早点醒来。这样的话，费妮就……”

“狄恩，无论是神，魔，还是人类。都有必须所要面对的，与所必须面对的东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达戈摩根遥控着一部分的身体，与埃文德博温一起吞噬着这仿佛无尽的黑雾。他们源源不断的将深渊之力，提供给充当容器的狄恩，与起到平衡阀作用的埃辛洛斯之刃。

“我当然明白。”

纯净的深幽之力改变着狄恩的体质，他焕然一新的脏器与骨骼，将能容纳更多的魔力。那跃动的暗影烈焰，也形成了一个初具稚形的魔力环。

“希望你是真的明白了。”

稀薄的腥臭黑雾，替蔚蓝的苍穹抹上了一层灰色。白色的阳光依然如同操控着它的神祗般，毫不顾及他人感受的射入雾中。

狄恩所能看见的世界，一时间只留下黑、白、灰三种颜色。就连残垣断恒上的那些鲜血，也逃脱不了这个范畴。

“无尽黑暗？炼狱的使徒吗？好久没有遇见这样的人物了。”在如此冰冷与黑暗的世界中，只有达戈摩根才会轻松的挑衅着暗处的敌人。

“应该看的见我吧？本该死了的怨灵。”

他通过狄恩的双眼，传递了招牌式的轻蔑目光。这也使将视眼与老牌魔王共享的狄恩，也看见了那个黑色的身影。

“达戈摩根，那家伙就是凡人？”

那从各个方面看上去，都极为普通的男人，抽动着嘴角。他的身体因兴奋而颤抖，因愤怒而僵硬。

“能拥有如此的天赋，想必在堕落前，也是崇善的信徒了。”达戈摩根并不为那个男人的堕落而感到惋惜，尽管他的口吻充满了说教的味道，但狄恩和埃文德博温，都听出了那赤裸的嘲讽之意。

“你们这些人所谓的信仰，所谓的准则，终究只是个笑话而已。”

“笑话？真是够怀念的名词，我可好久没有听过称得上笑话的东西了。”那个男人的口中，传出了狄恩感到熟悉的声音。两者的脸上，洋溢着截然相反的笑容。

“这真是令人兴奋到萌生雀跃之情的再会呢，乔治。”

“是啊，狄恩。没想到，我还能活着见到你，还有你的朋友们。”

接受炼狱之力的乔治?海因姆，抬起了头颅。毫无温度的森冷阳光，让狄恩看清了这个男人现在的容貌。

除了那依稀有些熟悉的脸部轮廓，炼狱之力已经完全改变了乔治的五官。在那双赤红的血瞳中，再也没有狄恩所熟悉的冷静与理智，取而代之的疯狂，像炼狱之炎般旺盛的，绽放着宣告破灭的魔莲。

“这次，我只是来打个招呼。”乔治抵御住了埃文德博温和达戈摩根共同存在时，浮现于狄恩体外的奇特威压，他紧盯着冷笑中的少年，再次嘲讽似的勾起了嘴角。

“是吗？结果你还是想要选择逃跑。也是啊，乔治，我忘记了你原本就是那样的混蛋。”而狄恩，却毫不在意似的，揭露着过往的伤疤。暗影的光辉在他的指尖缠绕，亮紫的火焰，组成了锋锐的长枪。

反握着伪神丧钟的他，淡漠的看着乔治。先前浮现在后者脸上的笑容，现在则出现在了少年的脸上。

“不过这次，还会有人像海因姆伯爵，像整个布罗托兹郡的贵族阶层那样庇护你吗？”

“哼！你没有做过那样的事情吗？如果你没有从诺尔城逃跑，如果你没有在莱本逃跑，如果你没有在翡翠梦境逃跑……”

乔治不甘示弱的看着狄恩，他十分高兴的发现对方凝固的笑容中，出现了一丝裂缝。

“那么，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归根结底，我们都是一路人啊，狄恩。”

“别把我……”

乔治近乎大言不惭的宣告，终于挑动了狄恩的怒火。理智的思绪在瞬间转化为了无尽的怒气，代表其意志的黑色魔枪，咆哮着贯穿了浓稠雾气。

“……与你这样的人相提并论！”

“你与我其实没有什么不同，狄恩。”

在魔枪即将贯穿胸口的那刻，乔治消失在了狄恩的身前。那如梦似幻般的黑雾，也一起随之消散。

“又逃跑了吗？”

混沌的魔焰化为破碎的火花，驱散了污染大地的邪恶力量。一时间，回荡在这块区域内的，只剩下了风的咆哮。

那是，来自炼狱的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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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静谧清晨

惨叫声与求饶声，再一次将狄恩从美梦中揪出。他看着如镜面般光滑的灰色天空，在无奈的叹了口气后，硬着心肠启动了小型静音结界的符文。

为了追求光照和通风，狄恩所挑选的房间位于整栋公馆的最上层。夜晚的凉风，经常会从仆人忘记关闭的窗户中，呼啸着通过走廊。

虽然这是用鞭子与惩罚便能够解决的小问题，但那些由休玛在玛瑟顿所招募的新人们，常常会忘记现在的身份，进行抗议，甚至威胁要罢工。

这当然是令人无法容忍的事情，休玛与拉泽也因此差点被艾米娅变成了青蛙。为了他们与自身的安全，狄恩不得不将这些人全部扔进公馆一角的仓库，由托德亲自管理与教育。

“希望托德知道控制他的力量。”

狄恩不知道托德是怎么教育那些人的。但他知道那些野性未脱的家伙一定过的非常不愉快。因为那些人的食物供应在逐日减少，与之相比，药品与绷带的需求却逐日增加。

直到昨晚，托德领着几名仆人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刑台，才终于让狄恩明白了他的教育方式。那整夜的哀嚎声，令少年不得以的使用了小型静音结界，隔绝了所有的声音，才勉强睡上一个好觉。

狄恩再次闭上了眼睛，连日积累的疲劳瞬间模糊了他的意识。久违的梦境之门，又再次向他所敞开。

“醒了吗？狄恩。”

就在这时，卡姗突然推开了房门。对她坏习惯差不多习以为常的令狄恩，不得以再次睁开眼睛，看向那个直接走到床前的凶手。

“你不知道打搅别人睡眠是一种犯罪吗？”

“喔？那么你想要怎么惩罚我呢？”穿着淡蓝色长裙的卡姗，微笑着将手掌伸进了被褥中。她冰凉的手掌令有裸睡习惯的狄恩，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好吧，我认输。”

为了能精神饱满的渡过一整天，狄恩将卡姗的手掌赶出了被褥中。虽然他在心中一直幻想着用一种奇特的手段，来惩罚这个可恶的女人。但这间隔音效果极差的房间，显然不是上佳的惩罚地点。

“让我们来看看今天的安排，你的每一天都要按照日程表渡过。”

卡姗不以为然的打开了记事本，她公式化的念着经过核对、修正与确定的行程表。

“上午，骑士议会将召开例行会议，身为光荣的风骑士?艾辛特兰伯爵后裔，当代家主艾米娅?科尔未曾参加过骑士议会的任何活动，现在该是身为次子的你来履行义务的时候了。”

“见鬼的会议，这个家族竟然还有骑士封号？”

狄恩讨厌开会，他在短短的几天内，已受邀旁听过了议会、纹章院与元老院的多次会议。那些复杂的提案和荒唐的报告，让身为外行的少年对这种开放式的制度有些厌倦了。

“每个拥有一个郡封邑的家族，先祖都曾是一世陛下的骑士。即使你的祖先是位星术士，可也获得了骑士的封号。”

卡姗翻阅着日程表，原本算得上艾米娅半个监护人的她，现在的身份是狄恩的秘书。她认真的根据狄恩当然的精神与身体状况，修改着行程表上的项目。

“下午，金橡树旅馆的波尔特，邀请你前往东大街的办事处商谈……”

“他背后的人终于肯浮出水面了吗？”狄恩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他忽视了卡姗正念着的内容，自顾自的说道，“哼！侯爵大人？你到底是谁呢……唔？卡姗你刚才说了什么？”

等待狄恩将思绪回归到卡姗所说的内容时，他才发现刚才似乎错过了什么。这让已经将行程表念到晚上的卡姗，有些恼怒的合上了记事本。

“狄恩，那是很重要的事情。我不希望你与军部那些人的关系搞僵，你的家族拥有的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