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的。
苏小属于前者,眼前的这队人属于后者。
这些人,就是起义军无疑。
随后出现在几人眼前的胡老汉,只证实了苏小的推断。
知道苏小等人是友非敌之后,那几个起义军显得很高兴,带着他们一路就走到了自己的营地。
进到密林的腹地,树木被砍掉露出一片空地,搭起数十个帐篷,中心是一个巨大的营帐,四面燃着篝火。
清掉冰雪,一些人席地而坐,围着篝火,把酒畅谈,热闹非凡。
更多人守在营地四周,严谨有序。
胡老汉将苏小等人作为新加入的伙伴介绍给了大家,众人举起酒碗欢迎。
在篝火旁找到一处空位坐下,苏小抬头笑道,“谢先生信任。”
胡老汉摸着自己的胡子,“大家都是这样聚在一起的。只要有一样的目标,我们都欢迎。”
想要大干一场,就必须吸收一切可能的力量,谁都一样。苏小微笑着点头。
聚在一起的大家……有和胡老汉一样有些知识的人,更多的则是被毁去家园的农民,苛税暴政更甚于天灾人祸。
“如此,未免太过大胆。”玄夜在一旁叹道,意有所指。
一人走近苏小,问道,“你们看起来家底应该不错,为什么也要做和我们一样的事?”抬起的脸庞笑容憨厚,眼中猜疑却未掩。
合伙是一回事,信任则是另一回事。
苏小将扇尖扣抵在地面,“苏平生,乃是家父。”如自语般的低声呢喃,却镇住了所有听清的人。
只一语,一切明了。
苏幸被一群人当做英雄围在中间,紧皱眉头一言不发。多年来的相处中无数细枝末节,就算木讷如他,也是能猜得出来的。
震惊过后,更多的人走近苏小,举酒相敬。
苏小微笑着一一回应,没用显出丝毫的不自然,哪怕她说出最被深藏的身份只是为了掩盖最重要的事实。
萧子笙坐在她身后不远处默叹,突然问道,“如果你们成功了……成功的将苏王拉下了皇位,你们打算如何处置她?”
“这还用问吗?”一人站起身来,高举起手激动地大喊,“让她好好看清自己做过的事,让她为她的所作所为向所有人下跪,然后要她死!”更多的人站起来大声的附和,“要她死!”喊声震得地面都在颤动。
“她就算一死,也无法谢罪。”苏小接过酒碗,仰头饮尽,只轻吐出这一句,而后看向胡老汉问道,“只不过……莫非你们只推翻苏王,就满足了吗?”
会得到怎么样的后果,她根本不在意。她只要能达成目的。
正文 第二章 平静之下
苏小这一问,得到的回应只是片刻寂静。
末了胡老汉摸着胡子叹了口气。
倒是他身边的一人啧了一声,抱住膝盖倾身向前,大声说道,“只要没了苏王,这日子就算是能过了,其他的我还真没想过,管他呢。”
听完这话,胡老汉不经意的一皱眉,偌大的营帐里也有几人面上流露出不屑。
“没出息的东西!”又一人走近,重重拍了之前那人的后脑一把,“我们是要做大事的,只扳倒一个娘们算什么,既然干了,起码要把皇帝老子的位子夺在手里给自己人坐!”
“但是……”之前那人摸了摸自己被拍疼的脑袋,“我们现在连能不能打赢苏王都还不知道,就说要夺皇位,也太不切实际了吧。”
这话触了霉头,对方听完面色一青,抡起拳头就作势要打。
看着两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胡说乱来,胡老汉的眉更紧,大喊一声,“都闭嘴,现在是内讧的时候吗?”说完看向苏小,“一群乌合之众,见笑了。只是不知小姐提出那个问题,是否心中已有计较?”
苏小但笑不语,只默默地在心底思量。
义军大多是农民,开口就要夺皇位确实鲁莽,这种野心对于起义而言却是必要的。只想着要过好一点自然更是无可厚非。
但他们也着实是乌合之众,居然连这最基本的问题,都还没达成共识。
只是因共同目标而聚在一起的一群人而已,鱼龙混杂层次不一观念不同,不该期望太高。
能否成事,要看是否有足矣让众人信服又实力足够的领导者。
思虑到此处,苏小抬头看了眼正等待着自己答案的胡老汉,终于回应,“推翻一个皇帝,却又再让另一人登上皇位——我不认为这有任何意义。”
要干,就要干得彻底。
胡老汉正捋着胡子的手怔在半空中,眼中流露出惊异,随后笑道,“小姐好志向,老生佩服。”面色中却带着一丝不满。
他是有野心的——仔细观察着对方的反应,苏小下定了结论。
由几次的交集都可看出,至少在眼前的这群人当中,首领正是胡老汉。
他不同于只渴望能安生度日的众人,也不同于只凭着一腔热血就指望能夺得皇位的众人。
他有野心,也有一步步经营的耐心,为此他可以摆出一副来者不拒的姿态,却暗地里解决掉不能为己所用的人。现在想来,他肯接纳自己,应该还因为自己帮他解决掉了韩木非——那个不愿加入起义的苏大将军旧部。
现在的他和他领导着的这群人,是个不可多得的助力,但是总有一天,他会是一个障碍。
道不同,不相为谋,自己的目的不是要把那个位置让给任何一个人,而是彻底的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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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握紧扇,笑容中不禁带了一丝自嘲。
必须有一个人成为新的领导者,威望、才识、武艺、信念,缺一不可。而自己,显然是不合格的。
苦笑后,苏小往四周看了一圈,目光滑过那些被自己带在身边的人。
苏幸依旧被众人团团围住,已经接过了酒碗,碰着高高举在他眼前的数十只碗,一碗接着一碗的昂头饮尽,豪气万生。
苏小皱眉,而后浅笑。
视线依旧滑过,她看到几人都已经和这里的众人融入,或畅谈或豪饮。
只有贺何慌乱的在周遭翻找写什么,面色隐隐透露出万分的焦急。
“喂,你掉什么了?”苏小拿起扇子在石头上敲出声响,待贺何抬头望来后问道。
贺何咬唇不答。饶是他现在怕苏小已经是怕得有了心里阴影,关于那样东西,他还是一点也不愿透露。
苏小果然大为不满,站起身来拍落衣物上的雪渍,走到贺何面前,伸出扇子搭在他肩上笑道,“你最好老实交代。”
贺何轻微一哆嗦,不敢答但又不敢不答,垂眼盯着地面看了半天,最后一咬牙,答道,“玉。”
玉?苏小挑了挑眉,还未深思,就听有人不屑的说道,“我就是看不上你这中纨绔子弟,不能吃又不能喝的东西,都当成宝贝干什么呢?”
“不是的,那东西很重要!”贺何慌忙抢过话头,话出口才发觉,面色又白了一层,半响才结结巴巴的补道,“那玉……那玉……是我父母留给我的。”
这小样最近真是越来越不坦白了。苏小轻啧了一声,“不是哪个女人给的定情信物?”
这话一出口,四周直爆发出一阵哄笑。
贺何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思量过后,干笑了一声回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自己胡乱说出的话得到了肯定,苏小反而意外。
这小样……她不禁加大了握扇的手上力度,笑意却更甚,“当真?”语气中已是极大的不爽。
自己的男人被别人占了,这感觉总是不好的。
贺何低着头回避着她的视线,忍不住哆嗦,却怎么都不再回应。
苏小也不急,只垂目盯着贺何看,不动也不再问,手上的力度却一直在加大,和他一起僵着。
玄夜本来蹲在旁边一起看着热闹,看到现在发觉味道不对了,又抬头看了看苏小的神色,不禁占有欲作祟,大为警惕。
又过了一阵,看到两人还是维持原样,玄夜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拉开苏小看向贺何问道,“你那玩意是放哪里不见了的?”
目光中还不忘流露出“我这是在你帮你啊你一定要记得报答啊”的神色。
贺何无视了玄夜的眼神,只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脖颈。
——挂在脖子的东西,要想掉都不容易啊。
这个时候玄安也凑了过来,发现几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自己。
“干什么?”玄安先是一愣,又看了看贺何的脖子。他之前的拉扯留下的红印都还未消。
忆起那时自己的失态,玄安紧咬住牙。
“呃,反正,应该就是掉在那个地方了。”玄夜看出玄安的懊恼,移开视线,拿扇子挠了挠头,“要不我去找找看……”
“用不着!”玄安突然喊道,看向贺何,眼中满是羞愤,“玉是吧?既然是因为我弄掉的,我就自己去找回来还给你,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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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安吼完之后,便当真沿着来时的路跑了回去。
余下几人愣在原地,半响玄夜才反应过来,追了两步之后却又踌躇地停下回过头看向苏小。
苏小举起扇置在唇边,微皱起眉,“他最近怎么了?”玄安平时虽就任性,但绝不会不顾全局放任自己的脾性。
玄夜立在原地,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叛逆期吧,这个年纪都这样的。”不远处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大笑着,毫不在意地说道,“让他去,这林子里又没有什么野兽,不会出事的。”
如果只是野兽的话……倒也奈何不了他。
苏小将扇一节一节地缓缓展开,又猛地合上,抬眼看了看玄夜的神色,见他皱着眉已经显出焦急,垂目叹了口气,“你还是跟去看看吧。”
话音刚落,玄夜如蒙大赦,立马就拔腿朝着玄安离开的方向追了去。
萧子笙站起身,本也准备跟去,却被苏小示意留在原地。
苏幸此时也从围着他的那群人挤出走来,皱眉说了一句,“他们两人都不会武艺。”
“这个用不着你来提醒。”苏小轻笑,神色间果然没有分毫的担忧,“有些时候,就算有武艺也不一定会顶用。”
因为有武艺也不一定会顶用,所以就算没有武艺也用不着担心?这个逻辑上压根说不通啊。
苏幸歪过头,居然当真试图从苏小的话中思考出什么符合逻辑的东西来。
苏小握扇举手往苏幸额头敲了一下。
贺何同情地看着按住额头依旧满脸疑惑的苏幸,暗自叹气:要是顺着苏小的话能想出个所以然来,那才是奇了。
她说出的话,通通应该倒过来想……这还是在她有心让人听懂的前提下。
贺何刚叹了口气,就发现苏小的目光又移到了自己身上,吓得马上往后挪了段,咳了一声,“我觉得……还是应该派人把他们都叫回来比较好。”
四周几人看不下去,不屑地一哼,“果然都是娇生惯养的小姐少爷,两个大老爷们,会武也好不会武也好,能出什么事?”
当然会出事啊,被追杀了这么多次,一个不小心就会连命都没了啊。
从来信奉保命最高的贺何嘴角抽了抽,不禁又将手抚上颈间,发觉已经是空空如也,一时间竟然有几分失落。
如果真的只是掉了还好,一干二净一了百了,就怕……
苏小见贺何上一秒还在吓得发抖,现在竟已经是蹙眉垂目满心忧思,心中了然,眯眼轻笑道,“你掉的玉,其实应该是那块吧?”
那块玉?贺何一惊,旋即再次干笑,硬着头皮装蒜到底,“你说什么?”
果然如此。苏小继续轻笑,也不再追问,回头还是和周遭数人谈笑着,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是了,就连玉玺都说扔就扔,区区一块碎玉而已,她又怎么会在意?
可笑的是,自己的一生,自己父辈祖辈的一生,或许还有自己子辈孙辈的一生,都只系在了那一块区区碎玉之上。
贺何垂下头,只得了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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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安好不容易跑回了原来那处,看到满眼的雪白,却不知该从哪里找起。
实在是太过冲动了,连是不是真的掉在这里都不知道就直冲来找,冲动得连自己都觉得愚蠢。